九江王想了想道:“罷,明兒便到金沙寺去。”
蘇冰香在庵中住了一晚,第二日卻是咳嗽起來,巧兒擔憂道:“孺人怕是著了涼呢,這兒又冇大夫,可如何是好?說不得隻好請人托訊息回王府,告訴王妃一聲了。”
蘇冰香止住巧兒道:“這可不妥。昨兒纔來,今兒就說病了要回府,王妃隻會更厭惡我,說我裝病罷了!還是請了庵主過來問問,她們這兒可有曉醫術之人,請人開了藥來服下。”
巧兒無奈,隻得去請庵主,庵主卻是曉醫術的,給蘇冰香把了脈之後,笑道:“不過受了一點寒氣,略養養,吃兩帖藥便好了。”
從蘇冰香房中出來,庵主臉色沉鬱得片刻,又平靜了下去。這個庵堂,貴人想踩平,也是他們一念之間而已。不過是給兩個女人藥中放絕子粉,令她們不能生育,又不是害她們的命,……
那一頭,卻有小尼姑端了湯藥到甄玉房中,笑道:“庵堂這處僻靜,寒風陣陣的,最易受涼。這碗湯藥,卻是庵主特意熬製的,喝了暖胃驅風,最是有益的。請夫人喝下罷!”
胡嬤嬤本來就憂著甄玉體弱,怕她住在這兒有個閃失,見小尼姑端了湯藥過來,一時笑著接過,先嚐了一口,覺著味道並不難喝,便勸甄玉道:“庵主一片好意,夫人倒不好推拒,喝了罷!”
甄玉手中正拿著書,笑對小尼姑道:“回去轉告,說有勞庵主掛懷了。”說著讓胡嬤嬤把湯藥放在案幾上道:“先放著,我看完這頁書就喝。”
小尼姑見甄玉不忙喝藥,又不能在房中監視著,隻好退了下去。
待小尼姑走了,甄玉便囑胡嬤嬤道:“喚個小丫頭,悄悄跟著她,看看她去跟誰說話,說了什麼。”
胡嬤嬤嚇一跳,“這小尼姑有問題?”
甄玉道:“她端湯藥進來時,身子繃得緊緊的,待你接了湯碗,她又半屏住呼吸看著我,可不是有問題麼?”
胡嬤嬤怔怔道:“我就冇看出任何問題,夫人卻是厲害,隻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哪是,你家夫人可不是普通的夫人,而是聰明的夫人哪!”甄玉哈哈笑了。
胡嬤嬤也跟著笑了,一時忙忙揭簾出去,拉過一個機靈的小丫頭,吩咐幾句,又塞一點兒果子給她,讓她裝作貪玩閒逛,隻跟著小尼姑的身影走了。
小丫頭去了好一會纔回來,回來便跟胡嬤嬤道:“小師太去見庵主了。我貓在窗下那株花下偷聽,她們正好站在窗內說話,我便聽了一個清楚。”
“說什麼了?”胡嬤嬤有些奇怪,莫不成這小師太還敢來害夫人?可是不對啊,那藥,自己是嚐了一口的,冇有什麼不妥呀!
小丫頭踮起腳尖,趴在胡嬤嬤耳邊道:“庵主說,那藥可端過去了?小師太說端了。庵主就問可看著夫人喝了?小師太說夫人嫌燙,擱在案上,待會兒再喝的。然後庵主就打賞小師太了。”
胡嬤嬤聽完,也笑著打賞小丫頭,讓她不要對外說這件事,這才進門去稟了甄玉。
甄玉沉吟片刻道:“讓小師太端藥過來,過後又這般仔細詢問,還打賞了小師太,這碗藥必有問題。”
胡嬤嬤已去找茶杯,把藥倒了進去,空出碗來,隻等小師太來要收拾要碗,自有話說的。
甄玉點點頭,吩咐胡嬤嬤道:“三爺來了,把這杯湯藥給他,讓他帶了下山,請一個大夫瞧瞧,可確然是暖胃的湯藥麼?”
正說著,立夏進來道:“夫人,蘇孺人本要過來和夫人相見,卻說是早起咳嗽,略有不適,已喝了庵主熬的藥,睡下了,且還得好些再過來拜訪夫人。”
甄玉吩咐立夏幾句,讓她多多留意蘇冰香的情況,便沉思了起來。
到得午間,有尼姑過來傳話道:“王爺過來看紫砂泥開采的情況,聽聞孺人病了,順道上來探病。知道夫人還在此小住,想拜托夫人幫著照顧孺人一些,因請夫人過去說話呢!”
甄玉不知道九江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趁著機會接近蘇冰香,探查她們主仆的事,倒也便宜,一時便應了,略作收拾,領了胡嬤嬤和立夏,跟在尼姑身後去見九江王。
九江王候在靜室中,聽得腳步聲,暖簾一揭,甄玉款款進來,隻覺眼前一亮,心口微跳,暗道:這麼一個才貌雙全,智計出眾的女子,難道不是甄榜眼特意為本王留著的?
☆、44
麵對舊主,且又見過幾次了,甄玉便覺得熟慣,落落大方行了禮,這才道:“不知道王爺召我過來,有何吩咐?”
九江王示意甄玉坐下,一時斟酌詞句,忽然又覺著,麵對甄玉這樣通透的人,倒不若實話實說,繞繞彎的話實在冇意思,因道:“妙丹歲數不小了,一直在挑夫婿,卻冇有合意的,這回哭著跟她王嫂說,其實一早喜歡了狀元爺,隻求我們成全她。”
甄氏是甄榜眼安排的暗探,便是本王的屬下。主子有憂,屬下自該為主子分憂的。現下這麼說,甄氏應該知道要如何做了罷?九江王看定甄玉,又道:“隻你畢竟是狀元夫人,這事兒總得你同意。”
甄玉緩緩抬眼,半晌無語。第一次對這位舊主產生不滿情緒。王爺在彆的事上猶可,但麵對唐妙丹郡主時,總有些糊塗。
九江王說完,很耐心地等著甄玉回答。讓唐妙丹與王正卿結親,王正卿成了自己的堂妹夫,自然更加儘力辦事。而甄氏,成了自己的妾侍後,跟在自己身邊出謀劃策,成為自己臂助,則自己如虎添翼。
甄玉見九江王看著自己,有些無奈,開口道:“王爺,郡主身份尊貴,若進王家當妾侍,總有些不妥的。且怕三郎不敢接受。”
九江王臉一黑,什麼?妙丹進王家當妾侍?你們王家是誰啊?
“狀元夫人,妙丹自然冇可能當妾侍的。你明白本王的意思麼?”九江王終是厚著臉皮說出這句不想說的話。
甄玉從前和九江王相處,隻覺主子待他不薄,令他甘心肝腦塗地報答,縱是身死,依然無悔,但這會聽著這麼一句話,不知因何,卻有些不是滋味。
隻那麼一歇,甄玉便回過味來,對的,九江王對謀士們和臣下,卻是優待有加,令一眾謀士死心塌地。但是他對女人,可未必如此。現自己不再是甄榜眼,而是甄氏了,是一介女人了,他自然不會那麼尊重。
甄玉思忖著,既然先前默認下自己是暗探,這會跟王正卿和離,退位讓賢,則自己處境不妙。不行,不能退。她定定神,開口道:“王爺是希望玉娘自儘,把正妻之位留給妙丹郡主麼?”
九江王一聽,不由愣住了。這是威脅麼?意思是說,如果要她讓出正妻之位,除非踩在她屍體上過去?要不要這麼絕?
甄玉見九江王神色不快,便又道:“此事,還請王爺問問王正卿,看看他怎麼說再作決定。”
甄玉一走,九江王幾乎拍案,冇想到最難解決的一關,居然是甄氏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