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玉對逛首飾鋪子這種事情,興趣並不是特彆高,結果每到一間鋪子中,就是她坐在一邊看著,周含巧和夏初柳吱吱喳喳商議哪種料子好?待她們看中了,她就付銀子。
一圈下來,甄玉隻隨意買了兩種料子,周含巧和夏初柳卻收穫不少。至於幾家鋪子的掌櫃,卻暗暗嘀咕:今兒來的夫人,作派實在與眾不同,一副爺們領寵妾出門購衣裳的樣子。
又逛了一會,甄玉略有些撐不住,女人買點東西要比較成這樣的呀?明明綢緞料子的花紋差不多,卻能說出很多道道來。
胡嬤嬤見她透出一點不耐,便道:“若不然,讓姨娘們自己逛著,我陪夫人上茶樓坐坐,待會兒會合了再回去?”
甄玉這才活泛了一些,點頭稱許。
於是兵分兩路,兩位姨娘繼續逛鋪子,胡嬤嬤陪甄玉到左近的茶樓喝茶。
到了茶樓,見這會人並不算多,因在二樓包廂處靠近視窗處坐下了,一壺茶下來,又吃了茶樓出名的點心,甄玉這才覺得冇有白出來一趟。瞧這點心,還是如前那般地道,還是熟悉的口味。記得前世時,他是常來這家茶樓喝茶的,當時常伴他一道來的,還有史鐵手。
憶起史鐵手,甄玉手裡挾著的包子差點掉在碟子上,一時擱了筷子,轉向窗邊,向下看去,恰好就看見近著這處茶樓一家客棧,夥計扔出一個破包袱並一堆灰灰黑黑破棉衣來,一個衣裳襤褸的漢子走出來揀起包袱,轉身向夥計說著什麼,夥計雙手抱胸,貌似在拒絕。
甄玉眼睛定在那個衣裳襤褸的漢子身上,訝異得不得了。這可不正是史鐵手嗎?
前世時,他也是值這個時候路過下麵的客棧,想往茶樓這邊來,卻被夥伴拋出來的破包袱誤砸了腳,夥計見誤砸了人,忙出來賠禮。那會,史鐵手也走了出來,俯身去揀包袱,又向夥計說情,道是容他父子倆人再住一晚,明兒一準把住客棧的銀子給付了。
夥計自然不肯,隻是一頓喝罵,說白吃白喝兩天了,再讓他住下去,天理難容!
甄玉當時聽得史鐵手一口江南口音,衣裳雖襤褸,相貌卻威武,破衣處露出精壯的手臂,心下隻詫異,這樣的漢子,看著是一個會武的,不拘哪兒也能混口飯吃,為何混成這個樣子?
那夥計罵著,見甄玉不忙著走,卻在圍觀,一時不知道轉了什麼腦筋,一指甄玉對史鐵手道:“你求我,不如求這位貴人。貴人手縫裡漏了一星半點的,就夠你生活一輩子了。”
甄玉聽到這裡,喝一聲夥計道:“夠了!”說著扔給夥計一塊碎銀子道:“他的房錢,我結了。”
史鐵手愣一下,看看甄玉,忙上前道謝,一時自報姓名籍貫,說道容他尋得親友,定然會還這筆錢。
甄玉觀他言行,卻不像普通粗漢,且聽著籍貫,又是同鄉,一時起了相助之心,便道:“這處有茶樓,何不上茶樓說話?阿郎要尋什麼親友?這京城中我還識得幾個人,不定能助阿郎尋得人。”
兩人上了茶樓,史鐵手說了景況。
原來他父親生了一種怪病,在江南到處求醫,卻是醫不好,因有人指點,說道要醫這種病,隻怕得上京城求醫。他思想得一番,就把家裡房子典了出去,湊了錢,帶了老父上京城。到了京城中,果然尋得一位名醫,開了藥服下,他老父病情開始好轉,隻是這個時刻,他們的銀子卻花完了,因拖欠了客棧房錢未還,客棧夥計便要趕他們走,還是看著他老父病著,冇有拖出去,隻扔了他們包袱出來。
據史鐵手說,他卻想尋一位同宗同鄉,名喚史文田的,好跟對方借銀子應急,隻是先頭得知這位同宗在王府中當護院,究竟哪個王府卻不得而知。
甄玉一聽笑了,這位史文田可不是九江王府中一位護院麼?
史鐵手聽得史文思的訊息,一時大喜,站起向甄玉道謝。
甄玉卻道:“文思這幾日卻不在王府中,你是尋他不著的。”
史鐵手現下已是窘境,一聽不由著了急。
甄玉因掏了銀子借給史鐵手,又讓他治好老父的病後,到王府尋他,若想在京城安置下來,他或可助一臂之力。
史鐵手不意有這等機遇,自然對甄玉感激涕零。待得他老父的病治好了,便領了老父去投靠甄玉和史文田。甄玉身邊正缺人,見得史鐵手一身好武藝,就讓他當了貼身侍衛,安排他老父看門。
那麼幾年功夫,也有人慾對甄玉不利,虧得有史鐵手幾次三番護衛,纔沒有出事。
胡嬤嬤見甄玉朝著視窗看,她也往下看了一眼,這一看卻嚇一跳道:“那不是史家郎君麼?怎的來了京城?”
“你識得他?”甄玉極訝異。
胡嬤嬤見甄玉不記得史鐵手了,便道:“論起來,他跟咱們老爺還沾點親戚呢,隻他家窮了下去,這些年便冇走動了。”
甄玉聽得此話,便道:“看他樣子是遇到困難了,既然是親戚,倒不能視如不見,且下去瞧瞧!”
兩人下了樓,來到客棧門外,正好聽得史鐵手還在求情,說道老父病著,容他們再住一晚,明兒定當尋了銀子來交房錢。
甄玉看一眼胡嬤嬤,小聲吩咐她拿銀子過去給夥計,幫史鐵手結了房錢。
史鐵手一時過來道謝,一樣如當年那般報上名號等,說道定然要還這筆錢,隻見甄玉是漂亮小娘子,不敢唐突,轉而問胡嬤嬤姓名。
胡嬤嬤便通了姓名,笑道:“小郎認不得我了?我可是甄家娘子的奶孃,先前在江南時,也見過幾麵的。”說著指指甄玉,說了甄玉的名字。
史鐵手一聽,居然是甄家娘子,若是以前見了,甚至能稱兄道妹的,隻如今……。他思想著,忙上前向甄玉道謝。
甄玉便問了幾句,聽得他要尋史文思,一時笑道:“聽著這名字,倒像是九江王府中一位護院。那一回三爺醉酒,王爺使護院送了三爺回府,臨著聽下人提起,似乎便是這個名字呢!”
史鐵手一聽,大喜過望,隻說待尋著史文思,有了著落,再上王家道謝。
甄玉卻知史文思這幾天不在王府中,史鐵手註定找不到他的人,因笑囑胡嬤嬤再封了兩錠銀子給史鐵手應急,看看這處不是說話地方,便道:“待醫好你阿爹的病,尋著同宗也好,尋不著也好,且來找胡嬤嬤說一聲,到時或能助得你。”說著領了胡嬤嬤走了。
胡嬤嬤見甄玉肯相助落難之人,也頗為高興,暗道三夫人可是比以前有人情味了。
甄玉看著天還早,度著兩位姨娘還冇逛完的,也不想白等著,領著胡嬤嬤拐進一家書齋中,隨手去翻看一些話本。因見這家書齋其中一本話本頗有新意,便看住了。
胡嬤嬤怕人衝撞了甄玉,隻護在她身邊,一時見又有人進來,抬頭一看,不禁一愣,來的不正是便裝的九江王和自家三爺麼?怎麼,他們也來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