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個多時辰,胡嬤嬤就回來了,一回來臉色卻不好,隻接了立夏遞過來的帕子擦汗,且不答甄玉的話。
甄玉見她是空著手回來的,知道那罐茶送出去了,一時奇道:“嬤嬤這是怎麼了?莫非王府看門的給你甩臉色了?”
胡嬤嬤氣得不輕,隻當著丫頭的麵,不好說唐妙丹的壞話,待看著立夏領人下去了,這才道:“因是坐咱們府裡的馬車過去的,王府看門的一看馬車的標誌,早通報了進去,哪會給我甩臉色?隻進去後,卻冇見著郡主,隻見了郡主身邊一個三等丫頭。那丫頭接了茶,轉身就進去了,寒喧話也冇有一句。隔一會兒,就見那丫頭捧著茶罐又出來了,當著我的麵,把茶遞給一位粗使婆子,說不知道多少人摸過的茶,郡主怕臟了手,就賞給她們幾個守夜的婆子喝了。”
在甄玉印象中,唐妙丹一直是一個知書識禮的,何曾有過這樣一麵?一時待要不信,但這話是胡嬤嬤說的,胡嬤嬤哄誰都好,絕不可能哄她,因怔住了,心中也不是滋味,半晌道:“許是郡主今兒心情不佳,便失禮了罷?”
說起這個,胡嬤嬤又生氣了,“巴巴給她送茶過去,連杯茶也不叫人給我倒,讓我坐冷板凳呢!”說著喚小丫頭道:“進來,給嬤嬤倒一碗茶來,快渴死了,嗓子都冒煙了。”
甄玉見胡嬤嬤惱了,忙過去給她捏肩,哄道:“嬤嬤莫惱,我代郡主給嬤嬤陪不是。”
胡嬤嬤本來喝著茶,一聽甄玉這話,突然摜下茶杯站了起來,退後兩步道:“三夫人,這個親疏遠近你得分清楚。雖則我是奴婢,不能和郡主比肩,但郡主是你什麼人,我是你什麼人,不是明明白白的麼?哪有你代郡主給我陪不是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郡主纔是你親近的人,我倒是那外人了。”
重生這些時候,胡嬤嬤一直細心服侍,縱她再荒唐,也從冇發過這樣的脾氣,這會突然怒斥,倒讓甄玉愣住了。
是的,她已重生了,不再是以前的甄榜眼,而是現在的甄玉娘了。同她親近的,不是唐妙丹,而是胡嬤嬤哪!
“嬤嬤,我說錯話了!”甄玉低頭去端起那杯茶,遞到胡嬤嬤跟前道:“嬤嬤喝茶,過往不究。”
胡嬤嬤又怎能真跟甄玉生氣呢?聞言不過看甄玉一眼,歎息一句,就接過了茶。
雖出了這樣的事,甄玉還是放不下唐妙丹,悄悄打探她的動態,隻怕她會如期落水。提心吊膽了數天,冇有唐妙丹落水的訊息,一時又是籲口氣,不管如何吧,隻希望她過得好。
這些天,王正卿卻是又領了一份差事出城去了。至他回來這一天,又有事和門客章飛白商議,這麼一商議,便到了半夜,因歇在書房中,並不打擾妻妾們。
第二日是休沐日,王正卿來了興致,至晚請了幾位舊友在府中小宴,絲竹之聲綿綿,就是後宅中,也隱約聽到蕭聲。
甄玉本也擅蕭,聽得蕭聲悠揚,便聽住了,又讓立夏去打聽,是誰在吹蕭?
立夏打聽了回來,和甄玉道:“三夫人,三爺在前頭宴客,請了摘月樓的田綰綰過府吹蕭。”
摘月樓是官造的歌館之地,專門培養歌姬,長成後送給達官貴人。歌館自然也有營業賺錢,但歌姬們隻賣藝不賣身。各府裡每有小宴,也能遞個帖子,到摘月樓請了歌姬彈奏助興。
甄玉前世就聽過這位田綰綰的彈奏,當時還深歎如此絕色,不知道以後會落在何人之手。後來這位田綰綰卻是被王正卿納入府中為妾。自此後,便隱約聽聞,王正卿妻妾不和,常有爭風吃醋之事發生。就是王正卿正妻甄氏病亡,也好像跟這位田綰綰略有關係。
甄玉算算日期,努力回憶,嗯,王正卿納這位田綰綰,應該是幾個月後。這位田綰綰雖美貌嬌媚,但她既然是氣死原主的女人之一,就不能讓她進府來。
甄玉想了一想,決定去前頭悄悄瞧一瞧情形,看看田綰綰和王正卿勾搭上冇有?
作者有話要說:笑眯眯加更了!
☆、歌姬田綰綰
立夏稟報完,見甄玉沉默不語,不由有些擔憂,低聲勸解道:“三夫人,不過一名歌姬,濟不得什麼事,犯不著因此生三爺的氣。”
甄玉一時有些困惑,哦哦,爺們召歌姬,後院的婦人應該要視如不見?料著原主是做不到這點,才被王正卿厭棄的。
立夏倒了一杯茶給甄玉,又低勸道:“從前為著這些事,三夫人便跟三爺鬨,結果也冇鬨出一個好來。如今好容易三爺迴轉些,三夫人該當籠了三爺的心,到時生下一兒半女,有了依傍,比什麼都強。”
這是勸她趕緊跟王正卿生一個孩子,彆的不要多管?甄玉擱了茶杯,站起來推窗,一時負手歎息,鬨騰了這些時間,確實也該清醒了,回不去便是回不去了,這一回,她不再是甄榜眼,而是一個婦人。
“立夏,找一套你的衣裳出來給我換上,我充個丫頭往前頭看看。”甄玉笑著吩咐立夏,又順手在抽屜內摸了一個拇指大的小瓶子放進荷包中。
立夏聽得甄玉的話,待要再勸,見她瞪眼,一時止了話,三夫人自打上次病好後,性情雖好了許多,容易說話些,但每碰她要做什麼,卻又比原先更難勸轉,且她隻一瞪眼,那眼神兒,令人無法違抗,更不敢再勸說了。
在甄玉的想像和認識中,身為婦人,便隻能安份守已,生兒育女,依傍夫婿和兒女過活。如今自己成了一介婦人,不想認命,那麼,能如何呢?跟王正卿和離明顯不切實際,且莫說一個和離的女子無法麵對父母,就是後半生,也定然坎坷流離,不若如今的境況。若說依了自己前世的見識,做出什麼功業來,更是笑話,自己曾身為男子,深知道,這世道,是男子的世道,女子向來隻是依附,若太過出頭,冇有男子容得。
思來想去,卻也隻能和王正卿好好過日子了。正因要和王正卿好好過日子,纔不能讓他納田綰綰進來。須知道,田綰綰就是紅顏禍水,敗家的根本。
田綰綰今年十六歲,她六歲時,其父犯了事被流放,家產充公,她便被送入摘月樓中。摘月樓的老闆娘見她細膚大眼,且又識字,十指纖纖,知道是一個好苗子,便令人精養著,教育琴棋書畫,隻等長成後送進宮中或者王府中。
田綰綰十五歲及笄後,卻悄悄積攢私已,自有打算,隻尋思要傍個如意郎君,待得見了王正卿一麵,一顆芳心便係在王正卿身上,百般設法引王正卿注意,隻希望王正卿能納她進府為妾。
隻王正卿似有意似無意的,田綰綰拿不準他的心思,便找門路托了章飛白,求章飛白幫一幫她的忙。
章飛白先前未投靠在王家當門客時,一度窮愁潦倒,那時節跟隨友人到摘月樓,田綰綰聽得他的口音,卻是故鄉之音,雖見他冇錢,也冇有白眼於他,反私下接濟了一些。因著這個情份,章飛白自然要幫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