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隻是這樣,甄氏也打算吞下這口氣,等著王正卿迴心轉意。問題是,前段日子九江王賜了一位美人給王正卿,王正卿居然笑納了,當晚帶回府中,就收進房中,第二日讓人過來說了一聲,要抬舉這位美人當姨娘。甄氏不答應,王正卿也不多說,卻是出了府,幾日不歸。
甄氏氣得吃不下,又站在院子裡淋雨,這才病了。病好醒來,卻是換了人。
這會兒,胡嬤嬤端了湯藥過來,遠遠見得立夏和半荷立在廊下說話,便有些惱,走近些道:“三夫人病了,你們不在房中服侍,倒跑到這裡納涼了?”
立夏見是胡嬤嬤,便賠笑道:“哪兒是我們不肯在房中服侍?是三夫人把我們趕了出來,說要清靜一下。”
胡嬤嬤聞言,臉色纔好些,端了藥進房。
甄玉聽得腳步聲,從鏡子裡收回視線,整理著原主甄氏一些記憶,不由自主的,就長長歎息了一聲。
胡嬤嬤站在簾外聽得歎息聲,人未進房,先勸道:“三夫人何苦日日這樣歎息?早早把病養好了,想個法子籠了三爺進房,不要說一個美人了,就是十個美人也不用放在心上。”
“嬤嬤!”甄玉憑著原主的記憶喊了胡嬤嬤一聲,看著她進房,這回不待她勸,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完藥,遞還給胡嬤嬤道:“哪,喝完了!”
胡嬤嬤看看藥碗,果然已見底,不由驚喜,“三夫人肯喝藥就好。”
甄玉趁機試探道:“嬤嬤,咱們來京城多少時候了?”
胡嬤嬤不疑有它,答道:“整整一年了。”
甄玉一驚,當年王正卿中得中狀元後冇多久,便娶妻了。那時是景泰三年。現下甄氏進京一年整,那麼,就是景泰四年了!前世時,這時節自己卻是得到九江王賞識,為九江王謀劃了幾件事,熬夜病倒,病了一段時間的時節。
正說著,簾子一響,立夏跑了進來,喘著氣道:“三夫人,三爺回府了。”
“快,幫著三夫人梳洗打扮一下。”胡嬤嬤一聽,且不管三七二十一,喊了立夏,趕緊就要幫甄玉裝扮起來。
甄玉聽得王正卿回府了,腦中突然就一懵。
上一世,金殿上,被王正卿壓了一頭,與狀元位置失之交臂。投到九江王門下,又處處被王正卿壓著,最後力壓王正卿上位,卻又絞儘腦汁而亡,白白把最年輕內閣首輔讓與王正卿了。現下重生,居然重生為王正卿的妻室!
這是要繼續被王正卿壓著的節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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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過招兒
王正卿邁著沉重的腳步進了府門,有些鬨不清自己的情緒。說起來,甄玉處處和他作對,不遺餘力打壓他,深怕他爭功,這樣的人死了,他該高興的。可是,居然高興不起來。是了,這一定是自己心腸太好,人品太高潔,所以甄玉這樣的人死了,自己纔會這般難過的。所謂俠骨柔腸,就是這樣罷!
書僮侍書聽見主子回來了,忙迎了出來,把府中這幾天的事回稟了。
王正卿點點頭,自叫人打水洗漱,另換了衣裳,收拾停當,這才往他母親寧氏老夫人的院落去請安。
寧老夫人見王正卿回來了,免不了問幾句,聽得他為甄玉操辦喪事,這幾日忙亂,便道:“若王爺那兒離不得你,便在王府住下也使得,不須這樣來回奔波。”
王正卿笑道:“王府多少能人,哪兒就離不得我了?隻是甄榜眼少年英傑,又是王爺左右手,突然這樣冇了,王爺心裡過不去,愛拉著我唸叨甄榜眼生前的事。”
寧老夫人又問得幾句,知曉忙過這幾日,接著的事自有王府的人打理,王正卿卻是能脫出身來了,這才道:“玉娘也病著,你總該去瞧瞧,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將來要為王家延後的。”
說起甄氏,王正卿卻本能有一股厭倦。甄氏進門一年了,雖一副好相貌,可是那個性子委實不討自己喜歡。若是當初自己能狠下心對抗爹爹,或者不是今日這副局麵。
三年前,王正卿的父親王揎遠至江南辦事,遇上少年同窗好友甄道明,兩人相談甚歡。江南富裕之地,甄道明在那兒為官多年,自有家底,遺憾的是,便是這一輩子無機緣當一回京官,不過呢,如果有一門當京官的親家,是不是能稍解遺憾?
甄道明有了心思,便叫女兒甄玉娘出來拜見王揎。王揎見甄玉娘才貌雙全,不輸京中女子,便生了結親的心思。
王揎有一妻數妾,幾位妾並冇有誕下子女,隻有正妻寧氏生下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大兒子和二兒子已是娶妻生子,外放為官,也帶了妻兒同行,並不在京中。女兒去年纔出嫁。如今家中尚有三兒子正王卿未曾結親。
其時京中朝局未明,黨派眾多,一旦站錯了隊,後果不堪設想。偏這些拉黨結派的人中,有好幾個透出想把女兒配與王正卿的意思,王揎不打算答應他們中任一人的婚事,但一些藉口已是用了又用,若有一勞永逸的辦法,豈不是更好?
王揎主意既定,便透出一點意思來。甄道明等的便是這層意思,一時大喜,自和王揎作了口頭婚約。
訊息傳回京中時,王正卿大驚,尋了寧老夫人,讓她寫信告訴王揎,說道他不喜這門婚事。
寧老夫人是一個有眼力的,也知時下皇帝年老,卻不立太子,致京中黨派眾多,時局不明,這時候和誰結親,都保不誰會招禍,因也勸王正卿應了這門親事。
王正卿有苦難言。他前幾年求學,偶然宿在同窗家中,結識了同窗的妹妹白穀蘭,自此後,每有書信往還,京城各府宴席中,隻要白穀蘭出席,他也每每必到,有時雖不能說上話,但遠遠見一見,也是會心。
本想挑了合適時機再和母親一說,請她上白家提親,可如今……。若真娶了彆人,對白穀蘭來說,自己便是負情負義的人了。
王正卿終是和寧老夫人說了這件事,請求她幫著勸服父親,退了甄家的婚事,上白家提親。
寧老夫人一聽,卻是大驚,和王正卿分析形勢道:“白家是外戚,白穀蘭的姑母是宮中貴妃,你惹她作什麼?皇帝一日不立太子,就一日不能惹上這些外戚。一旦有變,這是要連累全家族的事啊!”
王正卿最終答應娶甄玉娘,但心下到底放不下白穀蘭,又覺著是自己負了白穀蘭,待娶了甄玉娘進門,便整一年冇有碰她,隻安歇在書房。直到前些日子,聽聞白穀蘭已是出嫁,嫁的也是高門大戶的公子,門當戶對的,這才放下心來。
見王正卿不答話,寧氏又催了一句,心下也有些後悔,早知道,當時就叫兒子娶了白穀蘭算了,指不定現下就抱上孫子了呢!之前形勢未明,纔不敢和白家結親的。現下隻要一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來,皇帝遲早立九江王為太子。而這白家,不正和九江王走得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