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慢慢再跟王正卿算賬,現下不是生氣的時候。甄玉深呼吸一口,沙著嗓子道:“我冇事。娃兒呢?”
胡嬤嬤道:“奶孃抱下去餵奶了。”說著察看甄玉,見她果然恢複了正常神色,便去扶她起來,餵了半碗湯,悄聲道:“雖是女娃兒,老夫人和三爺也高興著,已著人到各府報喜了。”
甄玉喝了湯,由得胡嬤嬤拿巾子幫她擦了臉和手,又換了衣裳,這才道:“把娃兒抱進來給我瞧瞧!”
王正卿聽得甄玉醒來,忙忙過來,進門笑道:“玉娘,你好些了麼?適才睡著時,一直皺著眉頭的。”
甄玉一聽王正卿的聲音,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一時心悸,不由喊了一聲。
“玉娘,你冇事罷?”王正卿一步搶到床前,俯頭去看甄玉,急急吩咐婆子道:“請大夫過來!”
甄玉倒在床上喘氣,隻百般安撫自己:莫要動氣莫要動氣,這會剛生產完,一個不好,還真的會死掉!
大夫很快來了,診完脈隻說是起得猛了,囑多多休養便好,又囑眾人不要太過打擾甄玉。
甄玉慢慢平靜下來,沉睡過去。
這一覺再醒來時,已掌了燈。一時奶孃抱了小秀棠進來給她瞧。
王正卿聽得甄玉醒了,又趕了過來,一進門見她抱著嬰兒,便輕喊一聲。
甄玉本來板著臉,待抱過嬰兒,悶氣全消了,隻覺懷內溫軟一團,心頭升起一股憐惜,嘴角綻開笑意,忍不住伸手指撫撫小秀棠的嘴角,見她撮撮嘴,不由朝王正卿笑道:“她動了呢!”這會兒,她渾忘一切,心中隻有小秀棠一個了。
王正卿湊過去看,一時也伸手指去戳小秀棠的小臉,笑眯眯道:“好軟!”
甄玉指腹又去撫弄小秀棠的小耳朵,嘿嘿道:“好像冇有骨頭。”
王正卿也伸手捏了捏,證明道:“確實像是冇有骨頭,軟趴趴的。”
兩人又摸又捏又戳的,小秀棠終於不耐煩了,“哇哇”哭了起來,俺命苦啊,攤上的這一對爹孃,瞧著是活寶哪!
寧老夫人聞聲而來,一進門見兩夫妻逗弄小秀棠,把小秀棠逗弄哭了,不由責罵他們道:“棠兒還小,怎能亂來?奶孃呢,快來抱下去好好安撫。”
一時奶孃進來抱了小秀棠下去,寧老夫人和胡嬤嬤累了一天,這會也撐不住,吩咐婆子好好服侍甄玉,便也下去了。
王正卿滿心歡喜,隻讓婆子候在門外,他柔聲問甄玉道:“累了罷?”
甄玉隻覺又累又倦,正想倒頭就睡,一時聽得王正卿的話,又升起怒火,朝王正卿道:“過來!”
王正卿湊過去一些,扶住甄玉道:“怎麼啦?”
甄玉咬牙切齒道:“王狀元,我中箭倒下時,明明告訴過你,我的身份,結果你是如何待我的?”
玉娘恢複記憶了?王正卿一驚,接著定了神,開口道:“玉娘啊,你想我如何待你?冷落你?休了你?你現已是女子之身,唯有好好待你,纔是真正對你好!”
甄玉一呆,到底不甘心,低聲道:“可你也不能趁人之危,讓我給你生孩子啊!”
“玉娘玉娘,你現下剛生完孩子,元氣大傷,不宜動怒,還得好好休息,待出了月子,我任打任罰。”王正卿見甄玉容色蒼白,到底擔心,怕跟她爭論下去,會氣傷了她,一時隻忙著認錯和安撫。
王正卿說著話,其實竊喜著,玉娘雖恢複記憶了,畢竟做了這些時間的女人,說話舉止卻有女子韻味,且現下生了孩子,料著會跟我好好過日子的。
甄玉還要爭論,到底睏倦,隻恨恨瞪王正卿一眼,這才倒頭睡了。
匆匆一個月過去,甄玉坐完月子,出月子第一天,便是暴打王正卿一頓,問道:“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
王正卿半跪在榻上求饒道:“不敢了!隻今兒是棠兒滿月,待會還要接待賓客,你不要打我的臉。”
甄玉又抓住王正卿衣領,掀著捶打幾下才停手,喘著氣道:“打得我手痛,今天先這樣了,晚上再繼續。”
☆、72
今兒是小秀棠滿月,王家諸人忙得團團轉,現下王正卿是內閣首輔,位高權重,來賀小秀棠滿月酒的賓客,絡繹不絕。隻王家三位媳婦,兩位隨了夫婿在任上,甄玉又剛出月子不能理事,寧老夫人隻好自己管理起來,一時忙得腳不沾地。虧得王正瑤過來幫忙接待賓客,寧老夫人才稍稍鬆口氣。
一時王正卿和甄玉抱了小秀棠出來,眾夫人圍了上去,皆嘖嘖稱讚道:“好個俏模樣,將來長大,隻怕要迷死人的。”
王正瑤擠過來道:“都說她像我這個姑姑呢,你們看看像不像?”
眾人細看她們幾眼,笑道:“果然有些肖似。瑤娘子就是美人兒,當年曾家郎君可是迷脫了,好容易才求娶回府的。現棠兒像了姑姑,長大之後,王家門檻隻怕要被踏破的。”
甄玉微微一笑,我家棠兒是內定了要許給甄元嘉的,門檻被踏破這種事,定然不會發生。
王正瑤卻興奮,半開玩笑和甄玉道:“嫂子,不若我們親上加親好了。你看我家大郎大著棠兒半歲,年紀正合適,結個娃娃親可好?”
甄玉還冇答,王正卿先開口道:“不好。我家棠兒才滿月,你們就想從我們手中搶走她,休想!”
王正瑤笑道:“三哥,你怎麼這樣說呢?這是定親,不是搶親好麼?且現下定了,不是還得等棠兒大了,及笄之後再來迎娶麼?又不是現在迎娶。”說著笑了。
季氏早上前道:“不是說好將棠兒許配給我家二郎的麼?”
“什麼時候說的?”王正瑤驚奇道:“棠兒定親了?”
甄玉笑道:“你們聽世子夫人亂說?那會開玩笑,侍郎夫人還說要指腹為婚呢!對了,侍郎夫人是快要臨盆了吧?這個月坐月子,倒忘記問及她的事了。”
季氏笑道:“料著下個月就要生了,她這會是不敢出門的。”
說著話,卻有侍郎府的人來送賀禮,說是錢氏不能出門,因隻送了賀禮過來。甄玉見送賀禮的是錢氏身邊得力的嬤嬤,便喊住問道:“你家夫人如何了?”
那嬤嬤見甄玉親自過問,便恭謹答道:“我家夫人還好,隻是腿腳發腫,大夫囑道平素多走動走動,隻我家侍郎爺卻不敢讓夫人出來,隻在府中活動。今兒是嚷著要過來喝滿月酒的,到底讓人攔下了。”
甄玉笑道:“我這裡出了月子,倒得了空,過幾日去瞧她。”說著讓人好生送了嬤嬤出去。
王正卿看在眼裡,暗暗欣慰,玉娘肯和世子夫人並侍郎夫人結交,這便是承認自己現下的身份地位,漸漸適應這樣的生活了。
甄玉和眾位夫人周旋著,眼睛卻在尋找甄石和喬氏等人,一時問道:“大嫂和元嘉元芳呢?”元嘉啊,你家娘子今兒滿月,你居然不上來相賀?
胡嬤嬤笑道:“喬娘子她們早來了,隻夫人身邊擠滿人,她們擠不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