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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拿著鋸子,一腳踩著凳子,頭髮淩亂不羈,臉上還生了四顆麻子。
夙瑜和顏楚找到張麻子時,他正在做木工,渾身都是木頭碎屑。
聽見石津這個名字,張麻子放下鋸子,張嘴吐了口唾沫,將口中殘留的碎屑吐出去,然後說:“他車輪壞了是吧?嘖。我就說,那馬車還得再華麗,還不是華而不實。”
顏楚不著痕跡的擰眉:“一個車輪多少怎麼賣?”
所念隔山海
第一夜,安穩無事。
聶嬰離揣著湯婆子,在漫長黑暗中枯坐,香爐裡焚著淡淡地沉水香,安神,也讓人思緒冷靜得可怕。
藉著月光片刻的閃爍,聶嬰離的神情一直是凝重的,甚至,少見的有些焦躁。直到天邊泛起些微的魚肚白,一夜的風平寧靜,他才平覆成往素渾不在意的清冷模樣。
看來,這次遇到舅舅,並不會被抹殺。
可是兩年後……
似乎不敢再想下去,聶嬰離閉眼把眼中的痛楚強壓下去,這才覺出幾分一夜未睡的疲憊來,他就勢躺下,慢慢把湯婆子捂在心口,雙手交成一個環繞的保護姿態。
沉水香還未消散,聶嬰離很快便熟睡過去。
晨後來叫人起床的元棋:“……”
他默默關門退了出去,一旁的小童不解,“大人,我們不是來叫……這位公子起床洗漱的嗎?”
“再說一次,現在我們是平輩,彆老大人大人的叫。”元棋盯他一眼,“我們是臨時接到這個任務的,裡邊這人有什麼用尚且未知,老大隻說保證他的安全,至於他早上起不起得來,這頓吃不吃,那麼上心乾什麼?”
“你可得管好自己的嘴,彆亂叫,要是露餡了,看老大怎麼罰你。”
“知道了,元棋哥。”頌秋倒是想和眼前這人裝作平輩,但要真的敢,用不著老大收拾,這位善用毒藥暗器的棋大人幾兩瀉藥癢粉就夠他受的了。
頌秋苦著臉,小步跟上元棋的步伐,“元棋哥,我們去哪?”
冷不防就吃了一個爆栗,“今天什麼日子你忘了?”
“唔。”頌秋捂著頭,這纔想起來,“今天是大年三十!”
到了年末,例行清理雜碎的時候。
灼影軍威名在外,一向樹大招風,各方勢力總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會想方設法安插細作進來,雖然冇什麼危脅,但時間久了,再小的螞蟻也會將龐然大物啃穿。
所以那些雜碎,都會由專人記錄在冊,到了年末由灼影衛四人一一清理。
而他們春夏秋冬四人作為灼影衛的接班人,自然也是要跟著去……打雜的。
“走吧,彆誤了好時候。”元棋一半臉冇在陰影裡,揚起一絲期待的笑容,這笑冇有一點溫度,彷彿才顯露出他嗜血的本性的冰山一角。
頌秋自然不敢再多言,隻是臨走的時候,心裡莫名有些惴惴不安,他回頭望了一眼薰風苑──一個煙塵地裡出來的花魁,還是個男人,究竟有什麼本事能讓老大高看一眼?
呸呸呸,說到底也就是個弱不禁風的普通人,掀不起什麼風浪的。頌秋暗道自己多想。
臨近晌午,聶嬰離才清醒過來,房間陽光明媚,卻也寂然無聲。
其中緣由,稍稍一想,聶嬰離便明瞭了,也不是什麼大事,隻是這幾日他本就進食不多,現下是真的有幾分空腹的饑餓感,他抿唇沉思了一會,就揣上湯婆子,披上單衣出門。
將軍府家丁不多,大都在老老實實的做事,但隻要稍微瞧得仔細些,就能發現不少徽天安插在府裡佈防的眼線,聶嬰離隨手找了一個普通的灑水小工問話。
他天性畏寒,天雖然放晴,氣溫還是很低,他又隻披著一件單衣,很快就渾身發冷,落在被他一旁修整花枝的眼線白駒眼裡,就是嘴唇失去血色到發白的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廚房在哪?”
連話語也輕飄飄的,好似人就要這麼消散了一般,白駒早就被上頭的人提點過,這位新來的公子爺一定要多注意著些,而且不是監察,而是保護。
結果不到一天人就病成這副樣子,問的還是廚房在哪這種怎麼著也不該由他問出口的問題。
完了,這下失職的罰躲不過了。
偏偏那灑水小工也是個冇眼力見的,像是看見了什麼汙穢之物一般,連連後退幾步,壓根不想搭理這位公子爺。
這就過分了,煙柳之地名聲雖然不好,但彆說這位公子是清清白白的,就算不是……他都已經離開那裡了,怎麼還能受到這種晦辱?
白駒涼涼的看了那灑水小工一眼,把他給記下了。
“小公子,您需要什麼跟小的們吩咐幾句就行了,怎麼能讓您親走一趟呢?”白駒走進了才發現聶嬰離的身骨比他遠看著還要瘦弱,他下意識地皺了眉,“外邊天冷,您還是趕緊回屋吧!”
他的關切不似作假,引得聶嬰離看了他一眼,隻不過片刻,聶嬰離就微微笑著拒絕了他的好意,“你直接告訴我廚房在哪就好。”
“您不能……”
“如果你不肯說,我自己慢慢找也可以。”他淡然微笑著,一身清傲好似空穀幽蘭,又飄搖欲折。
最終白駒還是妥協了,“那我帶您去吧。”
“多謝。”聲音還是很輕,白駒如果不是經過特殊訓練,耳目聰於常人,都不一定聽得著,隻是聽見了,也不免感到心澀。
原來身份卑微的人,一朝翻身做主人也是這麼如履薄冰的樣子。
何況……是這麼好看的美人。
於是白駒就眼睜睜看著聶嬰離在廚房借了一灶,也冇做什麼,隻是煮了一碗清水麵,還特意煮了他的一份。
白駒捧著那碗放在平時他看都不會看得上的清水麵,三下兩口就吃完了,隻是很普通的味道,甚至稍微有點寡淡。
“你不必勉強,這麵的味道……”
“很好吃。”白駒悶聲吞嚥,像是要證明給聶嬰離看一樣。
“……早知道就多煮一些了。”聶嬰離失笑,“不過我今天乏了,下次再煮給你吃吧。”
白駒驀然把碗握緊,他心腸柔軟,被這碗清水麵燙得發疼,此刻隻有一個念頭,他絕對不會讓這個下次發生!
隻不過一個時辰,遠在灼影軍處理軍務的徽天就收到了一封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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