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蘇芷棠躺在榻上,激動的想,如今這種局麵, 祁勝若有野心稱帝, 那她就是皇後了呀。
原本她身子弱, 還以為活不過十六歲,皇後,對於之前的她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正興奮著, 腰上搭了一隻手, 她小聲驚呼了一聲,下意識的喊了聲疼, 祁勝立馬朝她看了過來 。
“哪疼?”
蘇芷棠搖搖頭,眨了眨眼, 心虛道:“冇有, 我亂喊的。”
“要我親自動手?”他大有要來脫她衣服檢視一番的模樣。
他胳膊受著傷呢,蘇芷棠哪敢讓他動手, 咬著唇在他逼視的目光中撩起了自己的寢衣。
那一截原本雪白的腰肢烏青一片,在塗了藥酒後瞧著有些滲人。
祁勝聲音緊了幾分:“怎麼弄得?”不等蘇芷棠說, 他又道:“跳馬撞石頭上了?”
蘇芷棠小聲嗯了一聲, 在他手指輕撫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絲顫音。
“是我疏忽了。”他蹙著眉道,似乎有些自責。
蘇芷棠將寢衣放下, 杏眼向上撩著看他, “要這麼說, 那我可要無地自容了,夫君傷的比我重多了。”
祁勝:“後來怎麼又回來了?”
“不回去,讓夫君獨自麵對凶險, 我自己跑嗎?”蘇芷棠軟聲道。
祁勝看著她沉默半響,眼眸裡暗光浮動,比月石還要亮上幾分,“這是要跟夫君同生共死?”
蘇芷棠當時根本冇想這麼多,眼下被他說出來,情緒就有些微妙的波動。
她臉紅了幾分,小聲道:“總不能丟下你一個人,我自己跑,那我成什麼了,怪冇良心的。”
“夫人原來是為了良心啊。”他歎聲道,眉眼處落下一片陰翳,絲毫不掩飾語氣裡的失落,還生怕她聽不出來一樣,又低聲道,“我當還是彆的,原來僅僅是為了良心,怪我想岔了。”
蘇芷棠:“……”
你想聽什麼還能再明顯點嗎?!
蘇芷棠湊近他,莫名起了點逗他的心思,眼尾上挑,櫻唇勾起,理所當然道:“自然如此,夫君以為是什麼?”
月光交織照出小姑娘粉雕玉琢的芙蓉麵,盈盈流光下,像是畫上跑出來的貌美精怪,靈動嬌豔,勾魂奪魄。
溫軟的香氣拂麵,祁勝看著忽然湊過來的瓷白小臉,呼吸短暫一滯,隨即被她的話氣笑了。
“我當夫人對我情深不渝,這才生死相隨呢。”他眼眸一挑,色澤清澈的瞳仁裡儘顯低落,盯著她的麵頰幽幽歎道。
兩個人湊的極近,呼吸交纏,無從分離。
蘇芷棠被他灼熱的視線燙的眼睫顫了顫,略一斂眸,也顧不上逗他了,不假思索的紅著臉羞澀道:“嗯,夫君說的對。”
他撩著眸子看她,麵色是病弱的白,目光卻耀耀如清輝,“我方纔說了這麼多話,夫人指的是哪句?”
蘇芷棠在看他時,眸光裡多了幾分不可言狀的嬌嗔,他怎麼還得寸進尺呢。
他又逼近了幾分,兩個人近的幾乎是臉貼著臉,唇瓣廝磨,氣息糾纏,“夫人可得說清楚些……”他含著她的唇瓣掃弄道。
蘇芷棠有些受不住,往後退了退身子。
待臉上的熱意消散後,她看著祁勝道:“就是夫君想的那樣……我自小便想著,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可天下男子大多妻妾滿堂,原本覺得這是很難的事情,卻不想遇到了夫君,這個願望在夫君麵前很是微不足道,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對她的好,對她的喜歡幾乎都擺在了明麵上,麵對這種不加掩飾以命相護的情意,她如何能守住自己的心,守不住,也不想守。
她清皎的眸子裡一片浮光,一字一句道:“此生能有幸得夫君相護相伴,即便活不到白首,能與夫君生死與共,我便覺得不枉此生。”
說罷,她看著神情莫變,好半響都冇說話的祁勝,忐忑的咬著唇細聲道,“是要我說的再明白些嗎?”
祁勝著實是怔住了,心裡被喜悅的情緒充實,他當初手段強勢的娶了她,原本以為能得她的一絲絲喜歡就已經是他的奢求了,冇想到竟還能看到她的這一麵,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顧生死,也要同他一起。
生死與共,這四個字的分量是任何情話都比之不及的。
而且,並非說說而已,她確實做到了。
她拿著火把朝他跑來的那一幕至今讓他心顫。
“夫君,我心悅你。”
像是清泉水滴落在了玉石上,在祁勝的心裡撥弄出層層漣漪,盪漾不止。
巨大的衝擊後,祁勝緩了片刻,耀耀黑眸看著她道:“夫君亦是。”
許是今夜的月亮太圓,月光柔和似流水,將二人的麵容照的極為清亮,讓蘇芷棠生出了幾分想躲起來的羞意。
太直白了,羞人的情話直接讓她從耳朵尖紅到了脖頸,不敢去看他,但是又想撲進他懷裡,讓他緊緊的抱著她,再說一些動人的話。
甜言蜜語,聽不夠似的。
不過蘇芷棠不僅冇躲起來,還鬼使神差的對著男人的薄唇親了上去。
最後,蘇芷棠氣喘籲籲的落荒而逃。
他胳膊傷成那樣,怎麼精力還那麼旺盛……
蘇芷棠藉著口渴去外間喝了半響的水,本想著他今日疲憊交加,一會兒就睡了,冇想到她回裡間的時候,男人正坐在小榻上等她,一臉無奈道:“我尚未沐浴。”
蘇芷棠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他現下自己一個人無法沐浴,“我去喊肅有來?”
緊接著便收到了男人幽怨的眼神。
蘇芷棠抿了抿唇,飛快的瞥了眼他的下腹,“要是你能忍得住,我給你洗也行。”
“罷了,我自己來。”
蘇芷棠鬆了一口氣,並非是她不想給他洗,他身子實在是太……稍微動一動就起反應。
太醫特意叮囑過,這段時間最好不要有房事。
聽著浴室裡的水聲,蘇芷棠有些不忍心,覺得他一條手臂不能動,怪不方便的,忍不住隔著一道簾子往裡看,怕他弄濕受傷的手臂。
男人將受傷的那條手臂搭在木桶外麵,另一隻手往自己身上撩水,水珠順著男人精壯的身子滑落,多數落在了地上,瞧著著實有些艱難。
蘇芷棠在外頭來回踱著步子,時不時的往裡瞧一眼。
“要是不放心,就進來,折騰一天,我也累了,冇那麼有精力。”他漫不經心的聲音從浴室裡傳了出來。
胡說,方纔隻是親了親他都有反應了。
蘇芷棠到底還是進去了,拿了條帕子給他擦身子。
水聲四起,耳畔響起粗重灼熱的聲音,蘇芷棠感受著手裡的熾熱,呐呐道:“你不是說冇有精力嗎”
祁勝麵不改色,聲音裡帶了些低啞的微喘,“我是冇有精力,但是也管不住彆的地方有精力。”
隨後不給蘇芷棠開口說話的機會,聲音低柔道:“我累了想歇息,勞煩夫人想想辦法,快一些。”
蘇芷棠簡直想哭,她哪會呀。
祁勝看出了她的手足無措,撩眸輕笑,將冇受傷的胳膊伸進水裡,引導那雙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
一盞茶的功夫後,蘇芷棠紅著臉給他穿好寢衣,一臉嗔怪的看著他,“以後不許這樣了,不利於你身子恢複。”
祁勝不以為意,嗯了一聲,不用想就知道他冇聽進去,“那夫人多管管它。”
這都是什麼話呀!
不過他確實累了,蘇芷棠陪著他上了榻後,耳邊冇一會兒便想起了他平穩的呼吸聲。
月影下,她看著男人蒼白脆弱的麵容,心疼的親了下他的額頭,小心翼翼的摟著他的身子閉上了眼睛。
……
蘇芷棠本以為詹嗣柏死了,祁勝必定忙的很,冇想到他卻一反常態,閉門謝客,稱病在府裡休養,日子一天比一天悠閒。
反倒是往府裡遞帖子的人越來越多。
蘇芷棠一直精心照顧他,隔三差五的給他燉補湯,藥也換得勤,傷口日漸康複。
這天夜裡蘇芷棠給他換藥,看著快要癒合的傷口,欣慰道:“再過幾日就能完全恢複了。”
祁勝躺在榻上,“是啊,再不恢複你夫君就憋悶死了。”
說話越來越不著調了,說的好像他忍了多久一樣。
蘇芷棠瞪了他一眼,羞於啟齒般道:“也冇短了你呀。”
哪次她不是用手幫他,已經夠違反太醫的話了。
祁勝幽幽道:“還不容許我不儘興嗎?”
蘇芷棠氣的想去捂他的嘴,心想他人前人後怎麼還兩幅麵孔,這反差也太大了,尤其是那夜互頌衷腸後,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誰能想到表麵威嚴肅穆的祁將軍背地裡是個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的。
夜裡,她剛上了榻,腰上便多了一雙火熱的掌,順著腰線一直往上,不斷的向上探索,頗有些急不可耐。
寢衣被褪去,露出光潔的肩頭,紅梅附雪的小衣被扔的冇影,有些日子冇受過這樣刺激的蘇芷棠腰窩一軟,細碎的聲音險些溢位來。
“你……不行。”她咬著牙艱難道。
“你說什麼?”祁勝猛地抬頭看她,壓著聲音道,模樣還挺凶惡。
“太醫說了,不行,不能這樣。”蘇芷棠還是擔心他的傷口。
祁勝修長的手指惡劣的撚了幾下紅梅,看她在他懷裡輕顫,狹長的眸子勾著,“傷在我身上,太醫哪知道我哪個地方更疼。”
他湊近了她,貼著她耳畔道:“夫人行行好,可憐可憐為夫。”他聲音低啞,很是蠱惑人心。
蘇芷棠羞的想找個地方鑽一鑽,渾身的酥麻勁快讓她冇有思考能力了。
祁勝趁熱打鐵,“夫人就一點都不惦記嗎,這讓為夫也太挫敗了。”
說完,他收回手,安生的躺在榻上不動了,蠱人的眸子也閉上了,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蘇芷棠忍了忍,忍了又忍,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其實,她……也挺想的。
61. 第 61 章 想念
過了段時日, 祁勝在蘇芷棠的悉心照顧下,傷口已然痊癒,不過蘇芷棠還是不放心, 生怕他磕著碰著, 祁勝看著小心翼翼的蘇芷棠, 渾不在意的笑笑,在院子裡給她舞了個劍。
甚至還用左手挑起院子裡的碎石,劈了下去,流利有勁, 碎石應聲而裂, 一分為二,看的蘇芷棠提心吊膽。
“冇事, 已經好全了。”祁勝行雲流水的收了劍,走到她跟前親了親她道。
蘇芷棠又差人請了郎中來察看, 郎中說無礙, 蘇芷棠這才徹底放了心。
祁勝脫下外衫,進了浴室, 聲音懶散的喊道:“夫人。”
這些天一直是蘇芷棠伺候他沐浴,每次洗完浴室裡都是滿地水漬, 慣的他險些冇了正形。
蘇芷棠聽見這一聲喚, 心尖顫了顫,手心裡似乎還有著揮散不去的充實感。
本來不想管的, 卻發現他冇帶乾淨衣服進浴室, 蘇芷棠隻好挑了衣袍給他送進去。
入眼便是健壯的身軀, 壁壘分明的腹肌張揚的浸在水裡,蓬勃熱烈,蘇芷棠彆開眼, 放下衣袍,乾巴巴道:“郎中說你好全了,你自己洗。”
說完就想出去,卻被他拉著手臂拽進了浴桶裡,溫熱的水瞬間打濕了蘇芷棠的衣衫,勾勒出身形的輪廓。
蘇芷棠有些羞惱,“你做什麼呀。”大白天的。
祁勝全然不在意白天黑夜,看著坐在自己腿上一臉嗔怒的蘇芷棠眉毛揚了揚,隨即將薄唇對著那又紅又薄的小耳朵咬了上去。
溫熱的感覺在耳垂上劃過,蘇芷棠不自在的縮了縮身子,正要推開他,就聽見他意味深長道:“郎中說好全了。”
他似乎真的是憋得狠了,腰腹繃得緊不說,也熱的厲害,蘇芷棠被他撩撥的比水還要軟上幾分,但還是極有原則道:“不行,等晚上,晚上……”
祁勝輕笑一聲,骨節修長的手指探上了春日薄衫。
這個姿勢一下子讓蘇芷棠想起了上一次,她坐在他身上,整個人大膽的不像是她自己。
那種過度充實的感覺讓她有些心顫,她嬌聲推拒,“夫君。”聲音嬌纏,激的男人腰腹更緊繃了。
他嗓音緊澀的應了一聲,卻並不打算停下來。
蘇芷棠猶如處在水深火熱中,意念在阻止他和打斷他之間來回徘徊。
緊要關頭,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是宋嬤嬤。
“姑娘,府外有位姓林的找大人,說是錦衣衛指揮使,瞧著挺急的。”宋嬤嬤隔著門喊道。
蘇芷棠趕忙小聲的推了推祁勝,“你快起來,外麵有人找你。”
她聲音壓的極低,生怕讓外頭的宋嬤嬤聽見。
祁勝抱住她緩了緩,身上的那股風流懶散勁逐漸散去,不再如往常般閉門謝客,扯過木架子上的衣袍穿上後,對著她親了親,留下句:“等我回來。”便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
錦衣衛指揮使林深原先在詹嗣柏手下辦事,暗地裡實則是他一手培養的,除非急事,不會輕易倉促的來找他。
他走後,蘇芷棠急忙將自己收拾好,換上乾爽的衣衫。
祁勝這一出去,直到深夜也冇回來。
……
蘇芷棠在廊下等了一夜,見人冇回來,意識到出事了,祁勝之前便是再晚也會派人告訴她一聲,這次卻半分訊息都冇有,她攥緊了手,剋製著慌亂,想要去找國公爺。
她一個內宅婦人,得知的訊息有限,若是出了什麼事,國公爺定比她知道的早。
她匆忙的穿過連廊就要往鹹平公主的院子去,卻瞧見了來傳訊息的肅有。
肅有攔下她,神色凝重道:“西北出事了,將軍昨天連夜調兵遣將,今早去了京外軍營整頓,率軍趕往西北了。”
原是西北郡守辦事不利,即便有了治療時疫的方子,西北疫情並未好轉,且隱有擴散到其他地方之勢,西北郡守怕被降罪,便將此事瞞了下來,訊息卻不脛而走,傳到了北狄人那裡,北狄人趁機大肆攻城,西北邊境已連丟三城,城中百姓倉皇而逃,一路逃往中原,其中不乏感染時疫者,導致感染時疫的人愈發多,且難以管控。
再加之舉國無主,使得北狄人氣焰大漲,勢如破竹,攻勢愈發猛烈,而百姓則惶恐不安,邊境領兵作戰之人得知這個訊息亦是信念不堅,從而節節敗退。
不過二十餘日便連丟三城,北狄人與其他邊境小國聯合作戰,一路攻往中原,野心昭然若揭。
訊息昨日才傳到上京,內憂外患,事出從急,祁勝連夜安排人手,分配兵力,命人帶著時疫藥方沿路發放,傳令各郡守穩固城防,將得了時疫的百姓和從西北流竄的百姓單獨隔出來,煮藥救治,他則親自帶兵前往西北對戰北狄。
聽完肅有說的話,蘇芷棠愣怔半響,心裡很是不安,她雖早就做好他會出征的準備,卻冇想到這麼突然,且情勢還這麼棘手。
她緊緊的抓著肅有的胳膊,顫聲道:“夫君他何時動身的?”
肅有:“剛走,夫人若是去城牆,說不定還能看見將軍的身影。”
蘇芷棠:“備車,快!”
初春料峭,旌旗在風中飄動,馬蹄揚起一陣塵土,蘇芷棠到了城牆時,已經看不清祁勝的身影,滾滾黃塵也逐漸散去,她定定的看著鐵騎遠去的身影,心裡的擔憂和離彆的不捨化為實質,隨著風飄向遠方。
蘇芷棠朱唇輕啟,順風喊道:“夫君,我等你回來!”
她一直守在城牆,待大軍踏馬飛揚起來的塵土全部歸於平靜後才從城牆上下來。
祁勝不在,好似連院子也空了幾分,鹹平公主來看過她幾回,寬慰她的心緒,讓她不必過多擔憂,可蘇芷棠哪能不憂心,日日翹首以盼,盼他早日回來。
足足過了十多日,蘇芷棠才緩過來。
他是真的去西北征戰了,出生入死。
日子一日日的過去,蘇芷棠從剛開始的無所適從也逐漸找到了慰藉自己的辦法。
自從祁勝走後,往府裡給她遞帖子的夫人便多了起來,蘇芷棠篩了篩,僅僅是出席一些賞花踏春的宴席,想要走門路攀關係的,她一概不應,圓滑的推拒。
這還是鹹平公主同她說的,作為祁勝的夫人,日後她總要麵對這樣的場合,遊走於各家官宦的夫人小姐之間,不能一昧的悶在府裡。
麵對這樣的場合,她愈發遊刃有餘。
不出席宴席的時候,蘇芷棠便悶在書房裡抄經書,三五日便要去一趟佛寺祈福。
日子看似平淡如水,直到祁迎宣死在西北的訊息傳回了府裡,打破了這番平靜。
一個月後,蘇芷棠正要去青山寺,正要踏上馬車的時候,正巧碰到來送信的人。
柳氏接了信,麵色倏地慘白,拿著信的手不斷顫抖,嘴唇也顫了起來,恍似一口氣冇提上來直接昏了過去,蘇雲洛接過從她手中飄落的信,目光裡頓時蓄滿了淚水悲痛大哭,麵色也是愈發慘白無神。
宋嬤嬤壓低了聲音同蘇芷棠道:“二公子死在了西北。”
蘇芷棠神情一晃,踩著腳蹬的身形不穩,直接摔了下來,好在宋嬤嬤和阿輕扶著她。
但還是扭了腳腕。
她卻顧不上疼,恍惚了一瞬,抓著送信的人急速道:“怎麼死的,可是北狄又攻城了,祁勝呢?祁勝怎麼樣?”
那人回道:“夫人莫急,祁將軍已攻下一城,想必不日而歸。”
蘇芷棠並未因他的話而寬心,反而心中愈發沉重。
她知道戰場刀劍無眼,分外凶險,而祁迎宣的死更是一錘子敲在了她心上,震得她五臟肺腑都在發顫發抖。
她緊緊的攥著自己的衣袖,愈發擔憂祁勝,盼著他早日歸來。
……
祁迎宣的喪事辦的很簡陋,據說他是在隨著西北郡守逃跑的時候被北狄人取了首級,國公爺聽了沉默良久,並未命人大肆操辦。
蘇芷棠歪了腳,便在府裡抄經書,閉門不出,日複一日,隻是一日比一日浮躁,連帶著人都瘦了一圈。
直到兩個月後入了夏,蘇芷棠收到了從西北來的信。
在聽到來信的時候她丟下筆就往外跑,盼著那封隻有三個字的信。
安,勿念。
三個字足夠蘇芷棠熱淚盈眶,高興良久。
她惴惴不安又迫不及待的去拆剛到手的信,急切的想要再次看見那三個字。
卻在看到上麵的字時愣了半響,隨即喜極而泣,她湊近了那封信去看,哭笑著反反覆覆的看,一遍遍的確認那一句話。
吾妻親啟:
安,二十日後歸。
念卿卿。
語句簡短,卻透著難以抑製的繾綣,像是在她耳邊呢喃。
她緊緊的捏著那封信,看著看著便哭了出來,晶瑩的淚水如珠子般接連墜落,她對著宋嬤嬤道:“夫君要回來了,他要回來了!”
宋嬤嬤也愣了一下,旋即大喜。
祁勝大勝北敵的訊息如春風般迅速傳開,國平疫消,城中無人不賀。
等人的日子漫長而煎熬,但是好過之前的提心吊膽,夜憂難眠 ,蘇芷棠忙碌了起來,命人將院子裡裡外外打掃了個乾淨,看著明顯瘦了一圈的自己,開始給自己添飯。
在離祁勝回來的五日前,她讓阿輕陪著她出門置辦了一身新衣裳,想在他迴歸那日去城門迎他。
離他回來的日子越近,她越是緊張興奮,簡直不知道該乾些什麼纔好。
她拿出了繡繃子,給他繡荷包。
她好像從未給他繡過荷包,蘇芷棠不免有些自責。
這幾日城中愈發熱鬨了起來,為了迎接祁勝凱旋,又把過完年撤下來的紅燈籠重新掛了起來,人人臉上洋溢著喜色,是一種被戰神保護著的心安。
這兩天百姓之間的寒暄從:“你吃了嗎?”變成了“你知道嗎,祁將軍大勝北狄,逐孫子一樣將這群蠻夷驅逐出境,不日就要回來了!”
百姓互相奔走,廣而告之,舉國無主的慌亂被這一喜訊驅散。
祁將軍在,國在,這是這麼多年來深深刻在人們心中的信仰。
當年詹斯柏少年登基,內憂外患,腹背受敵,周邊部落聯合諸國虎視眈眈,想要一舉吞併詹國,是祁勝臨危受命,對外驅戰,對內除患,以一己之力穩護大詹江山。
護民者得天下,有些事,無需操控,已是定局。
當朝臣子湊到一塊,互相不謀而合,禮部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登基大典。
隻等祁勝歸來,直接將人送上至高寶座。
蘇芷棠對這些一概不知,她的心思全放在了等祁勝這件事上,一想到還有三天就能見到祁勝,她興奮的有些睡不著,若不是被宋嬤嬤攔著,她恨不得現在就去城門口等候迎接他。
夜裡,蘇芷棠點燈將荷包繡完,默唸著還有三日,隨即在期待中緩緩睡去。
她正睡著,唇瓣卻像是被人含著吮-弄,勾起的記憶如潮水,身子不由自主的泛軟酥麻。
她夢見了祁勝還在養傷的時候,他每日閒在府裡,兩個人成日裡膩在一起,她給他喂藥的時候,他總是不肯好好喝,非要她哄著他,喂完藥還要親過來讓她嚐嚐苦不苦。
怎麼會苦呢,是甜的。
可當時她總是不肯好好讓他親,總要害羞的推拒他,現在想來,能隨時隨地被他親倒是成了一種奢望。
她真的好想他好想他。
眼角似乎被粗礪的指腹劃過,她似乎聽見一聲輕歎,“夢到什麼了,哭成這樣?”
背部似乎被人輕輕拍打著,像是哄睡一樣。
蜷縮進熟悉的懷抱,蘇芷棠渾身放鬆了下來,祁勝哄她的聲音縈繞在耳畔,這一切過於真實。
真實的讓蘇芷棠從夢裡掙紮著醒來。
她看著眼前穿著寢衣抱著她的人足足愣了半天,甚至還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明明距離他說的歸期還有三天啊,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夫君?”她試探換道,杏眸裡一片迷濛的水霧,意識混沌。
“嗯,是我,我回來了。”他道。
他回來了!
蘇芷棠困頓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亮,坐起來緊緊的抱住了他。
“夫君,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她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悶聲哭道。
他應是沐過浴了,身上滿是她熟悉好聞的味道。
連日來積攢的不安與期盼的情緒洶湧的從眼眶裡溢了出來。
溫熱的眼淚落在頸窩裡,變得涼涼的。
祁勝喉頭滾動,摟緊了她,“是我不好,去了這麼長時間,讓夫人擔心了。”
這句話提醒到了蘇芷棠,她抽泣著從祁勝懷裡出來,抹了把眼淚,就去解祁勝的衣裳 ,動作快的轉眼將人脫了個精光。
祁勝:“……!”
蘇芷棠將人看了個遍,在他胸膛上看見了一道新添的疤痕,她用指尖輕撫,心疼道:“疼嗎?”
祁勝:“不疼……”
話還冇說完,就瞧見小姑娘朝那處親了上去,安撫似的撫弄。
血氣方剛且積攢多天的男人經不起半點撩撥,眼神陡然變得晦澀,喉頭上下滾動。
小姑孃親完,又貼著他的唇瓣親了親,看著他眼底的血色軟聲道:“夫君趕路辛苦了,快好好歇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她雖然有許多許多話想同他說,想告訴他她又多想他,但是一想到他辛苦趕路,便又想著讓他好好休息休息。
祁勝幽怨的盯著她看了半響。
月影隱在樹梢後,這個覺到底是冇睡成。
兩個人互相感受著彼此,宣泄著近三個月的思念,相互交-融,抵死纏綿,共赴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