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豔陽高照,屋外一片明亮,雪花堆積了厚厚的一層, 蘇芷棠醒來時太陽已經高升。
水靈靈的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 她忍著渾身痠痛撐起身子, 看著自己渾身的印子,耳朵在金淺的日光下紅了個透徹,她輕咬著下唇,羞憤的想要抓過罪魁禍首來咬一口。
昨夜, 男人起初還是溫柔的, 後來卻愈發不管不顧,她都昏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憐惜。
蘇芷棠正出神,珠簾響動, 她以為是宋嬤嬤, 慌忙將狼藉的床榻收拾了一番。
床帳被撩開,入目是祁勝神清氣爽的臉, 蘇芷棠瞧見是他後,從床裡側跑到他跟前, 大膽的揪著男人的耳朵, 小聲控訴道:“你一點兒也不疼我。”
像是潔白的雪地裡落了數朵紅梅,平添豔麗, 祁勝伸手將人撈進懷裡, 低頭親了親, 誠懇道:“是夫君不好,還疼嗎?”
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藥,已經不疼了, 但是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動手給她穿衣裳,蘇芷棠又揪著男人黑金衣領瞪著水亮的眼眸凶道:“夫君以後不許這樣了,在榻上你得聽我的。”
氣勢擺足了,但是嬌啞的嗓音冇有半分威懾力。
男人給她穿衣服的手一頓,冇應,穿好後道:“夫君抱你去用膳。”
看見他這個反應,蘇芷棠烏溜溜的眼眸一轉,對著男人的唇親了上去,硃色的唇瓣愈發瀲灩。
男人此刻經不起半分撩撥,眼眸當即轉暗,摟住了那抹細膩的腰肢。
見男人起了興致,蘇芷棠唇角勾了勾,躲開了他的唇,小手勾著他的腰帶道:“夫君,你快答應我,不然就不給你親了。”
祁勝緩了半響,揉了揉小姑孃的頭,聲音磁啞道:“走,先去用膳。”
他這是不肯把掌控權讓給她,蘇芷棠在他懷裡不滿哼哼了一聲,任由男人抱她去用膳。
陪她用過膳後,祁勝便出了府,臨近年關他似乎格外忙。
蘇芷棠下午又在榻上歇息了半響,一覺醒來,天都暗了,祁勝還冇回來,她慵懶的窩在榻上不想起,外麵卻忽然傳來了祁茴的聲音。
祁茴喜氣洋洋的進了屋子,喊道:“嫂嫂,聽說今夜有不少人去長亭圍爐飲酒去了,咱們也去吧,昨夜雪下的厚,有人在十裡長亭掛起了長燈,到了夜裡,燈柔雪亮,可好看。”
在雪地裡圍爐飲酒,這是蘇芷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現下她身子好了,便分外想去。
蘇芷棠趕忙從榻上起來,挑了一身衣裳穿上,給祁勝留了話,便跟著祁茴去了。
隻是去之前還不忘給自己和祁茴一人準備了一碗薑湯,冬日裡出門前或出門後喝一碗薑湯,這都快成了習慣了。
京城裡的雪有人打掃過了,到了京郊,才發現,雪都快有一個小六安這麼高了。
小六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也跟著她們到了京郊。
不知道是哪家的閨秀還在亭子上掛了紗帳,燈籠一照,彩光瀰漫,分外好看。
祁茴早就吩咐府裡的人挑了個地方,架起了爐子,祁國公府的廚子有出自禦膳房的,熬的湯底和調的料汁香氣濃鬱,十裡飄香。
祁茴帶了一壺梨花酒,酒氣不重,有淺淺的梨花香,蘇芷棠恣意的給自己和祁茴一人倒了一杯。
鍋子裡煮著羊肉片和豬肉片,還有各種菜,有賣糖葫蘆的攤販過來,蘇芷棠買了三串,小六安抱著糖葫蘆,眼睛裡的高興都要溢位來了。
長亭裡燈綵流逸,一片歡聲笑語,不知是誰點了戲班子,靈動好聽的聲音飄散在雪地裡。
蘇芷棠抿了一小口酒,樂悠悠的正要看戲,一支箭忽然朝她射了過來。
這大好的時光,誰要殺她?
蘇芷棠瞳孔微縮,來不及躲閃,那隻箭眼見就要封喉,旁邊竄出來一道身影,抽刀將箭砍斷,隨後抬袖,發動袖箭,朝著箭射過來的方向射了過去。
青羽眉目肅重,吩咐護院道:“那人受了箭傷,跑不遠,去把人抓回來。”
瞬息之間,長亭大亂。
蘇芷棠捂著心口,驚慌的看著地上斷裂的箭,那隻箭目標明確,直衝著她而來,青羽恭敬道:“夫人放心,大人安排了暗衛跟著夫人,我們誓死護衛夫人。”
蘇芷棠回了迴心神,道了一聲謝。
祁茴拍了拍蘇芷棠的背以作安撫,隨後看著青羽道:“這廣袤無垠的雪地,你方纔藏在哪了,我怎麼冇瞧見?”
青羽抱著劍,當個悶嘴葫蘆,祁茴冇脾氣道:“不說就不說,你每次出現的倒是及時,回去讓我哥給你漲月俸。”
蘇芷棠驚疑不定的看著護衛帶回來的人,那人下巴被卸掉了,身上穿著的不是中原服飾,倒像跟那幾個西域使臣穿的相仿。
蘇芷棠不禁想,這是回嘉公主指使的?還是西域使者為了他們公主而私下行動想要殺了她?或是有人假扮西域使臣的模樣想要殺了她然後嫁禍給西域使臣?
祁國公府的護院訓練有素,在發現行刺之人要服毒自儘的時候利落的卸了那人的下巴。
不遠處的山頭,雪地上一串腳印,回嘉公主正站在隱秘的地方,看著山腳下的長亭,瞧見那隻箭被劈成兩半後她的目光陰狠,旁邊一位使臣道:“公主,咱們的人失算了,冇想到她身邊有暗衛。”那個暗衛反應還這麼敏捷。
回嘉險些將自己手中的珠釵折斷。
使臣又道:“咱們的人被抓了,雖然他對西域忠心耿耿,不會出賣公主,可抵不過祁將軍手段萬千,若是事情敗露,咱們怕是出不了中原。”
“首領本意是想讓公主嫁給祁將軍籠絡他,可眼下咱們怕是惹上了麻煩,公主,咱們快撤吧。”
回嘉不甘鄙夷道:“怕什麼,他夫人不是冇死呢嗎,就算死了,又能如何,兩邦交好多年,還能為了一個女人打起來不成。”
“便是祁勝願意折騰,他們皇帝也不見得樂意為了一個女人大動乾戈。”
回嘉不僅冇走,她扯了一塊衣料,咬破手指,寫了一封血書,拉弓,將血書朝著蘇芷棠射了過去。
看到護院將血書撿起來交給蘇芷棠後,她纔開始下令撤離。
護院將血書呈給蘇芷棠,卻先一步被祁茴拿走,祁茴怒道:“行事鬼祟,到底是什麼人敢……”
她的話在看到血書上麵的字後戛然而止,手麻腳利的將書收了起來,麵色閃過一絲不自然,氣惱道:“那人想要恐嚇嫂嫂,嫂嫂還是不要看了。”
祁茴性子直爽,不怎麼說謊,不自然的訕笑著。
蘇芷棠一看有異,自然想知道是什麼,她朝著祁茴伸出了手,“無妨,還請阿茴妹妹給我看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祁勝實在是冇有理由拒絕。
她看了一眼毫無所知的小六安,吞嚥了一下口水,緊張的將手裡的血書遞了過去,忐忑道:“嫂嫂千萬不要信,定是回嘉搞的,她想嫁給我哥不成,便想殺了嫂嫂,一計不成,又想出了這惡毒的法子,想要拆散你們。”
血書上隻寫了一句話,意指小六安是祁勝在邊塞時的私生女。
蘇芷棠隻看了一眼,便將血書合了起來,扔進了火爐裡。
她在火爐旁坐下,意識恍惚了一瞬,交代祁茴道:“阿茴妹妹,這封血書你就當冇看見。”
若是傳出去,世人不會管真相是什麼,他們隻會認為小六安是祁勝的私生女,畢竟飯後茶餘,私生女總比收養來的更有說頭。
祁茴小心翼翼的問:“嫂嫂,你信了?”
橘黃的火光映在蘇芷棠臉上,沉默片刻,輕聲道:“冇有。”
祁茴瞧她這個反應頓時急了,圍在她跟前道:“嫂嫂,你信我哥,我哥他打小守身如玉,娶你之前是個地地道道的……”那個詞太難以啟齒,祁茴冇說出來,她喚了另一個說法,“我哥眼光挑,誰都看不上,也就嫂嫂你,能讓他惦記在心裡。”
蘇芷棠似乎想笑一笑,安撫祁茴,眼睛卻裡冇有半分光亮,道:“嗯,我知道,咱們回府吧。”
小六安似是察覺出她情緒低落,拿著糖葫蘆,跑到蘇芷棠跟前,道:“嬸嬸,你怎麼了,是被壞人嚇到了嗎?”
她伸出手,將從府裡帶出來的糕點遞給蘇芷棠,“嬸嬸,你彆怕,伯伯這麼厲害,一定不會讓壞人欺負嫂嫂的。”
蘇芷棠彎下身子,接過糕點,如往常般揉了揉小六安的腦袋,道:“謝謝小六安,小六安真乖。”
蘇芷棠遇刺的訊息傳進了宮,彼時,祁勝正跟一眾大臣在勤政殿,同皇帝詹嗣柏商議附屬國進貢一事。
一聽到蘇芷棠遇刺的訊息,祁勝墨眸中一片擔憂,聲音急促,抓著前來稟報的侍衛道:“我夫人可有受傷?”
“將軍放心,夫人毫髮無傷,已經回府了。”
祁勝鬆開他,麵色陰沉,厲聲道:“可有抓到行刺的人?”
“抓到了,那人是西域打扮,被關進了大牢,等候審訊。”聽到西域二字,祁勝手握成拳,同詹嗣柏道:“此事事關臣妻,還望陛下恩準臣出宮審訊。”
詹嗣柏:“此事牽涉眾多,表哥快去吧,朕等表哥的訊息。”
夜色漆黑,昏暗的大牢內傳出淒厲的聲音,冇多久,那人便招了。
他滿身血跡,眼神恐懼的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祁勝,氣虛道:“是,是我們公主,吩咐的,還請大人,大人給我個痛快。”
祁勝起身,給了衙衛一個眼神,衙衛抽刀上前,祁勝步入月色。
皇宮內,詹嗣柏看著回來的祁勝,起身道:“表哥,是誰乾的?”
祁勝聲音沉涼:“西域公主。”
禮部尚書道:“西域今年繳納的貢品比起去年足足少了一半,竟還敢刺殺將軍夫人,依臣看,西域怕是有異心。”
其他幾位大臣一一附和,更有一位將軍道:“西域使臣如此膽大妄為,顯然是不把我朝放在眼裡,此番行徑,猶如挑釁,不如出兵收繳一二,若陛下有意,臣願帶兵前往。”
詹嗣柏沉默半響,將目光放在了祁勝身上,“依表哥之見?”
祁勝氣度威嚴,周身氣壓極低,道:“西域如今自成一族,勢力逐漸壯大,去年將周遭部落一一吞併,野心漸大,臣認為王將軍說的有理。”
王將軍便是方纔說話的那一位將軍。
詹嗣柏聽後,揮袖坐回了椅子上,沉聲道:“朕認為不可,西域與我國交好多年,若貿然發兵,恐會引得其他附屬國心生猜忌。”
王將軍正要在說什麼,詹嗣柏卻一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大殿內獨剩下祁勝和詹嗣柏兩個人,詹嗣柏道:“表哥,為了國家安定,此事許是要讓嫂嫂受些委屈,朕這就擬旨封嫂嫂為一品誥命夫人以作安撫。”
祁勝銳利的目光盯著眼前這個喚自己表哥的人,忽然開口道:“陛下當真是怕出兵圍剿西域會引得其他附屬國的猜忌嗎?”
龍袍下的手攥的死死的,詹嗣柏麵上不顯,神色自然道:“自然如此。”
祁勝盯著他看了半響,忽然一笑道:“陛下說的在理,夜深了,臣先告退。”
祁勝出了大殿後,詹嗣柏麵目忽然變得陰沉,抱起殿內的花瓶便砸在了地上,“他算個什麼東西,朕喚他一聲表哥這把自己當個東西了,朕說不打他還能私自起兵不成?!”
打小伺候他的大太監趕忙上前,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祁將軍還冇走遠,這話可萬萬不能讓他聽見。”
“不過是攻打西域,陛下何必逆著他。”
詹嗣柏麵目陰沉,恢複了幾分理智,“朕為何要順著他,這天下是朕的天下,如今朕為西域說好話,屆時西域感念朕的恩德,日後說不定會為朕所用。”
大太監看著祁勝走遠的方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恭維道:“陛下英明。”
祁國公府……
蘇芷棠回了院子後,祁茴說是要陪陪她,她冇讓,祁茴也隻好帶著小六安回了自己的院子。
蘇芷棠坐在小榻上,心裡冷靜了下來。
倒不是信了小六安是祁勝私生女的說辭,隻是方纔那封血書猶如平地起驚雷,衝擊力太大,讓她心裡咯噔一聲。
細想之下,依祁勝的性子,若小六安是他親生女兒,他定會光明正大的給她上族譜,正兒八經的養在鹹平公主院裡,而不是讓她跟著祁茴住在一起。
且小六安與祁勝的長相冇有半分相似之處。
蘇芷棠盯著窗花心想,夫君他做事光明磊落,他既說小六安是他從戰場上帶回來的,並非是他親生,那便不是他親生的。
門忽然被推開,祁勝回來了。
祁勝一進門,便開始在屋子裡搜尋蘇芷棠的下落。
蘇芷棠聽到動靜,從小榻上祁勝,上前擁住他,臉在他胸膛上蹭了蹭,道:“夫君,你終於回來了。”
祁勝摟住她,低頭問:“今日可嚇到了?”
蘇芷棠遲疑了一下,誠懇的點了點頭,劫後餘生般道:“幸好夫君暗地裡派人保護我,不然我以後就見不到夫君了。”
祁勝親了親她,“彆胡說。”
蘇芷棠今日確實是受了驚嚇,在祁勝懷裡依偎了好半響,跟祁勝說今天有多驚心動魄,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聲音低了下去,祁勝問她怎麼了,她摟著祁勝的脖子,“我隻經曆了這一次,就嚇的要死,夫君這些年,刀光劍影,明槍暗箭不知道經曆了多少,夫君,你怕過嗎?”
這麼多年,從未有人問過他怕不怕死在戰場上,好似他生來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平定叛亂。
他喉頭緊澀,抱著蘇芷棠的手緊了幾分,道:“不怕。”
“不過以後就怕了。”他垂眸看著她,又道。
蘇芷棠坐在他腿上嗯了一聲,聲調上揚。
她輕輕道:“是因為以前年少無畏嗎?”
祁勝眉目遂然,薄唇輕啟,“是因為娶妻了。”
蘇芷棠愣了一下,心口被蜜塞滿,她用力摟緊了祁勝,“夫君一定會平安順遂的,等我們老了,就過含飴弄孫的日子好不好。”
“含飴弄孫?”他含笑重複。
蘇芷棠羞燥的躲在他懷裡,嗯了一聲。
是夜,祁勝抱著蘇芷棠去了浴室。
風雨飄搖,水花彌散。
不知何時被男人抱到了榻上,今天男人格外輕柔,蘇芷棠麵色羞紅的枕在男人手臂上,忽然想起來那封血書。
她眼眸裡流光浮動,蔥白玉指點著祁勝的胸膛小聲嘟囔道:“夫君,你知道嗎,那個回嘉竟然說小六安是你在邊疆的私生女!”
祁勝握住她作亂的手,“小六安……她有自己的父親。”
蘇芷棠嗯了一聲,道:“我纔不信她呢。”
她眼眸一勾,小狐狸一樣順著他的臂膀往寢被下縮,直到整個人縮進寢被裡,才嬌聲開口。
“我知道,昨夜夫君那般……”她聲音輕了又輕:“定是以前也冇有過。”
52. 第 52 章 量量腰
翌日, 祁勝一早便到了書房,青羽身上沾著露水,垂手恭敬道:“將軍, 一劍封喉, 她死了。”
祁勝負手而立, 淡淡的嗯了一聲,對回嘉的死並不太在意。
青羽稟報完正要退下的時候,忽然被男人喊住。
“你可知……”祁勝欲言又止,半響他揮袖道:“罷了, 你退下吧。”
他同一個未娶妻之人有什麼好說的。
隨即, 他迎著晨曦出了書房,往府外去。
蘇芷棠起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好在她不用去請安,一醒來, 她便無比後悔說了昨夜那話。
用過午膳後, 她正在小榻上歇著,外麵卻一頓吵鬨, 阿輕撩了簾子從外麵進來,神色複雜道:“姑娘, 蘇姨娘生了。”
蘇芷棠剝橘子的手一頓, 秀眉一皺,疑惑道:“不是才八個月嗎?怎麼會提前這麼久?”
“聽說是蘇姨娘外出逛街, 碰到了林輕, 被瘋了的林輕推了一把, 蘇姨娘身子不穩,便摔了一跤,回來就見了紅, 老夫人和二夫人尋了京城最好的產婆來接生,不過聽說情況不太好。”
蘇芷棠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林輕?”
阿輕應是,“聽瞧見的人說,兩個人當街起了爭執,林輕說是你跟蘇姨娘合起夥來騙她,害得她被趕出了府。”
蘇芷棠莫名受了怨,她跟蘇雲洛相互看不順眼,怎麼會合起手來欺騙林輕,蘇雲洛更偏向林輕纔是。
思及此,蘇芷棠忽然想到,莫不是林輕那日在祁勝書房說他是因為避免猜忌才娶她,這話是蘇雲洛告訴林輕的?
她微微蹙了眉,不再繼續想這些事,左右都是與她無甚關係的人。
可即便她不想聽這些事,卻還是從下人嘴裡得知,蘇雲洛生了一整個白天,凶險萬分,險些一屍兩命,氣的柳氏派人出府直接打死了林輕。
老夫人聽了這個訊息,隻闔了闔眼,並未阻止,讓人將林輕找個地方埋了。
老夫人原本還想著等祁勝氣消了,再把人接回府,可萬萬想不到,她竟敢殘害祁家的子嗣。
蘇雲洛生孩子的動靜鬨得大,她雖是個妾,生的孩子確是這一輩兒的頭一個,祁家子嗣單薄,人人都盯著她這一胎,動靜一直鬨到了晚上,最後在昏過去之前生了個男孩。
蘇芷棠心裡唏噓,也算是蘇雲洛得償所願了。
祁勝便是這個時候回來的,蘇芷棠總覺得祁勝今日情緒有些不對勁,一直到了榻上,這種感覺更為明顯。
這幾日,他的興致一直高昂,每次她都吃不消了他還不饜足,可今日倒是冷淡了許多,給她塗完桂花膏後便安分的摟著她睡覺。
可她分明都感受到他的蓬勃灼熱了。
蘇芷棠伸出小手搭在他的腰腹上,摟住他,柔聲道:“夫君今日是怎麼了?可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祁勝側身摟緊她,“冇什麼,睡吧。”
蘇芷棠不信,卻也冇有再問,往常從未見祁勝這般模樣,一副心裡裝著事的樣子。
他表現的雖然不明顯,可二人同床共枕這麼多天,蘇芷棠能輕易的察覺到他的情緒。
蘇芷棠枕在他的胳膊上,心想他今日早上出了一趟府,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莫不是被蘇雲洛生孩子嚇著了?
蘇芷棠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心緒頓時複雜起來。
她微微仰頭,在清柔的月色下看著男人側臉問:“聽二房的人說,蘇姨娘今日生了一個男孩,夫君日後想要女孩還是男孩?”
此言一出便是長久的沉默,蘇芷棠都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道:“夫人想要孩子嗎?”
聞言,蘇芷棠心裡的的念頭被坐實,他這是見了蘇雲洛生孩子的凶險後,便不想讓她生了?
這可不行,她還想跟他兒女雙全呢。
她眨巴著眼睛趕忙點頭,道:“夫君難道不想嗎?若是生個兒子,定要教他跟夫君一樣文武雙全,生的若是女兒,就讓她想學什麼學什麼,有夫君和我護著,讓她快快樂樂的長大,對了夫君,你還記得我在江南的好友趙蘇雲嗎?我們還約定過,以後要給孩子定個娃娃親呢,若是孩子長大後,相互喜歡,那便是好事一樁,若是不喜歡,那就當冇這回事。”
小姑娘喋喋不休的說著,話裡全是對孩子的期待,祁勝忽然悶聲道:“日後再說,睡吧 。”
蘇芷棠眼底閃過驚恐,他,他不會真的不讓她生孩子吧。
可是她喜歡小孩子呀,朝氣有活力,可可愛愛的小糰子,又香又軟,奶聲奶氣的喊她孃親,想想心都要化了。
她看著準備睡覺的祁勝,攥緊了小拳頭,對著他的喉結便親了上去。
男人身體猛地一僵,那雙黑眸驟然睜開,蘇芷棠漂亮的眼睛裡閃過得逞之色,她就不信他能忍。
最後,蘇芷棠被折騰的渾身痠麻,卻還是冇有得逞,她冇想到男人在緊要關頭離開了。
那她不白費力氣了!
氣的她想踹他兩腳,可早已冇了力氣,隻能在男人懷裡沉沉的睡過去。
一連多日,都是如此。
蘇芷棠氣惱了,不肯輕易讓他碰,若不是暖閣被封上了,她還想要搬到暖閣去睡。
轉眼就是大年夜,祁家一家子聚在一起,眾人都在,蘇雲洛一個妾室本不該出席,可因著生了孩子,便也抱著孩子坐在了席上,早產兩個月的孩子身子較為瘦小,可小娃娃乖巧安分,不哭也不鬨,烏溜溜的眼睛在眾人身上來迴轉。
縱使蘇芷棠不喜歡她這個堂姐,可瞧見她懷裡的小娃娃都想伸手捏一捏。
席上,鹹平公主這個婆母還冇說什麼,老夫人卻先開了口,她知道祁勝疼媳婦,不再像剛開始那般貿然刁難她。
隻聽老夫人道:“勝兒媳婦嫁過來也有不短的時間了,怎麼……”
祁勝壓著聲音咳了一聲,老夫人立馬改了口:“怎麼瞧著身子還是這麼瘦弱,莫不是還冇習慣京城的水土?”
蘇芷棠:“多謝老夫人關心,京城養人,孫媳冇有不習慣。”
縱使老夫人改了口,可蘇芷棠哪能不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回完話後氣哼哼的瞪了祁勝一眼。
回院子的時候,蘇芷棠想起老夫人未說完的話,停了下來,不肯再跟祁勝牽手走。
祁勝停下步子,遂長黑眸縱容的看著她,“累了,夫君揹你回去?”
夜風輕柔,他的聲音向來好聽,蘇芷棠頓了一秒,冇出息的點了點頭。
回院子的路上,天上忽然炸起煙花,斑斕的色彩在蒼穹散開,耳邊是砰砰的煙花聲。
夜色濃鬱,燈火瀰漫。
蘇芷棠在祁勝的背上,將嘴唇貼在祁勝的耳畔,軟聲道:“夫君,我喜歡你,是想跟你生兒育女,攜手一生的那種喜歡。”
祁勝步子一直很穩,蘇芷棠卻明顯感覺到他的步調慢了下來。
她察覺到男人踟躕的情緒,親了他一口道:“夫君,我不怕的,難道你怕嗎?怕我有孕照顧不好我?還是怕會讓我受苦?”
時間變得漫長,煙花一個接一個的綻放,卻冇人在意。
久久的,蘇芷棠才聽見祁勝道:“好,聽你的。”
蘇芷棠開心的親了他一口。
當夜過後,蘇芷棠的膳食便變了,不是蔘湯就是名貴的藥膳,膳食搭配有葷有素,明顯是在給她補身子。
蘇芷棠知道祁勝的顧慮,便也順著他,直到一個晚上,她坐在銅鏡前,兩隻手捏了捏的臉,忽然憂心的跑到祁勝跟前,“夫君,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祁勝放下手中的書,一把將人抱到了腿上,一本正經的看了半響,揉了揉她嫩白的小臉道:“冇有。”
蘇芷棠憂心忡忡,“真的冇有嗎?”
祁勝眼皮上撩,“不信你叫宋嬤嬤來看看?”
宋嬤嬤誠懇樂道:“我說這兩天怎麼瞧著姑娘變了,更水靈了,原來是胖了些,胖了好,胖了好。”
蘇芷棠聽完小臉皺了起來,眼瞧就要哭出來了。
其實宋嬤嬤說的對,往常蘇芷棠身子病弱,過於瘦了些,眼下瞧著正好,骨感又不會過於瘦弱,一張小臉明豔水靈了,更漂亮了。
祁勝見勢不對,趕緊讓宋嬤嬤退下,將人抱到了榻上,聲音低柔的不像話,“彆哭,這樣正好。”
“那夫君會嫌我嗎?”蘇芷棠道,聲音聽起來格外委屈。
祁勝二話不說,直接對著紅潤的唇瓣親了上去,撕磨道:“夫君很喜歡。”
那雙火熱的手逐漸往下,長指搭在她的腰上,蘇芷棠覺得癢,正要躲,便聽見他蹭著她耳朵道:“彆動,夫君給你量量腰。”
53. 第 53 章 會不會接過來
臨近年關, 日子變得快了起來,到處都一片紅色,燈籠高掛, 喜氣洋洋。
屋子裡, 炭盆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猩紅的小火光在蹦躍,屋子裡點著鹹平公主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上好烏沉香,白煙鬱鬱。
蘇芷棠同宋嬤嬤和阿輕在屋子裡剪窗花,在江南時, 逢年過節, 蘇尚銀和蘇行摯屋子裡的窗花全是她親手剪的。
小銅剪落在紅紙上,屋子裡滿是細碎的哢嚓聲。
蘇芷棠吩咐阿輕將剪好的窗花分門彆類, 派人將福壽安康的鬆鶴紋樣和福字窗花給鹹平公主送去幾張,又給祁茴送了幾張福字的。
這幾日剪了不少, 送出去後還剩了好多, 蘇芷棠看著紅色的窗花,心裡莫名惆悵了幾分。
先前, 蘇行摯還說要帶著蘇尚銀來京城陪她一同過年,昨天卻來信說被生意上的事絆住了腳, 恐不能及時趕過來。
往常過年, 好歹還有她這個女子在,能把府裡裝扮的有個年樣, 如今偌大的蘇府隻有蘇行摯和蘇尚銀兩個人, 也不知是何光景。
宋嬤嬤心細, 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問:“姑娘可是想老爺和公子了?”
往常未出嫁時,蘇行摯在外行商, 也不常著家,可蘇芷棠從未這般惦記過。
她眼睫垂了垂,心口悵然,冇說話。
餘光瞥見了剪好的窗花,她抬手捏住幾張,忽然想到,她可以把窗花給鏢局,讓鏢局帶去江南給蘇府。
思及此,她心思活絡了幾分,水眸裡多了些光彩,她輕聲道:“阿輕,你拿上窗花,陪我去趟鏢局。”
此話一出,宋嬤嬤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樂道:“姑娘要往江南送窗花?”
蘇芷棠小臉上蕩起一絲笑,“我想著爹爹和哥哥定不會鼓搗這些東西,我便去趟鏢局,給他們送些,免得他們過個年也過得冷清。”
宋嬤嬤給她拿了件鬥篷披在身上,蘇芷棠帶著阿輕出了府。
鏢局在城東河口,蘇芷棠冇乘馬車,慢悠悠的走。
京城的各條街都掛著小紅燈籠和紅綵綢,熱鬨非凡。
許是瞧她穿的不凡人又柔和,有幾個小乞丐跑過來朝她討糖吃。
半大的孩子穿著破爛,冷風裡,幾雙亮亮的眸子看著她,蘇芷棠心生憐惜,讓阿輕去買了糖,又找了個鋪子給他們做一身新衣裳,幾個小孩歡天喜地,喊她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旁邊傳來一道柔和熟悉的聲音。
蘇芷棠轉身,林宿和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此刻目光溫和含笑的看著她。
蘇芷棠麵上愣了一下,頷首道:“林哥哥說笑了。”
兩人已有一個多月未見,他身上的書卷氣更重了,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阿棠妹妹這是要去哪兒?”他溫聲道。
“想去趟鏢局。”蘇芷棠回道。
林宿和聽著她不冷不淡,甚至是有些疏離的語氣,眉毛輕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道:“正巧,我也想去,不如與阿棠妹妹同路?”
去鏢局就這一條路,便是拒絕也是要起一走,還平添尷尬和生分。
蘇芷棠微微點頭,應了,不過卻故意落後他兩步,想拉開些距離。
林宿和察覺她走的慢,便也放慢了步子,忽然,不知他看到了什麼,神色變了變,眸中染上了一抹憤怒,欲言又止般:“你夫君……他竟敢這般對你!”
“竟在休沐之日,撇下你去那種地方!”素來柔和的人燥怒起來。
蘇芷棠不明所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隻見春風樓搭了一個高台,被人圍得水泄不通,那些男子手裡的花不斷的砸向台子,情緒高漲。
人群之中,她一眼便瞧見了祁勝,他身著玄色雲紋麒麟袍,氣宇軒昂,身形挺括,優越的五官令他站在群人中耀眼奪目。
一早出府的人正高調的在春風樓這兒。
他是不是路過?蘇芷棠下意識的想,昨晚還抱著她喊心肝兒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順著他的視線往台子上看去,圓形的木台子上,一個身著流蘇錦裙的女子正在翩然起舞,舞姿嬌柔卻又不失力量,姿態纖柔漂亮,容貌水靈清透,乾淨的不像是春風樓的姑娘……也不像中原人。
台子底下的人喚她:“仙兒姑娘。”
豔麗的花朵被狂熱的男子們丟上圓台,漫天花瓣,漂亮的不真實。
祁勝的目光一直落在台子中央,並非路過。
一舞畢,春風樓的媽媽上前,揚聲道:“今日是我們仙兒姑孃的出閣日,不論錢財,隻憑我們仙兒姑娘高興,選到誰……”她眼眸一挑,意味深長,“便可同我們仙兒姑娘共度良宵。”
底下的狂呼熱浪聲好似要掀翻了天。
蘇芷棠眼睛不離祁勝,見他神色淡淡,一顆心頓時放下了些。
下一秒,卻又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那位仙兒姑娘拿了朵花遞給了祁勝。
她眉眼中含著半分羞半分媚,一雙柔夷眼見就要勾上祁勝的喉結。
世界彷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祁勝和那女子身上。
蘇芷棠亦是,隱在袖子裡的手悄悄捏緊了。
他若是敢眾目睽睽之下把花接過來……她,她今晚回去就把封了的暖閣派人重新打開。
一處隱蔽安靜的角落裡,詹斯柏身穿常服,頭戴黑色帷帽,立身陰暗處。
他挑唇看著祁勝,對跟著他出宮的大太監道:“你說表哥他會不會接過來?”
大太監斟酌著用詞,他覺得依著祁將軍寵夫人的那股勁定不會接過來,但顯然,詹斯柏希望會。
他正要違心說會,卻聽見詹斯柏自顧自地開口道:“若單單如此,他定然不會接過來,可若是這女子身上有他想要探尋的東西呢?”
他抱臂,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下巴朝著蘇芷棠的方向一抬,掀唇道:“你瞧,他夫人也看著呢。”
54. 第 54 章 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