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法陣上的符文漸漸黯淡,最終在一聲輕響後消散,瑩白色的微光也徹底融入了陸樹榮的身體,羅啟信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顫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剛經曆了一場殊死搏鬥。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卻在觸到自己的臉頰時愣住了——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再光滑,而是佈滿了細密的紋路,粗糙而堅硬。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白皙修長、毫無瑕疵的手指,此刻變得粗糙不堪,指節分明,還多了幾道淺淺的疤痕,再也冇有了往日的靈動。
就在這時,陸樹榮發出一聲輕咳,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迷茫地看著天花板,眼神渙散,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漸漸聚焦,當他看到床邊的人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眼前這人穿著羅啟信的衣服,可模樣卻陌生得讓他心慌——鬢角染霜,頭頂已有大半白髮,眼角的細紋深刻,臉龐成熟而硬朗,儼然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師……師父?”陸樹榮試探著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一絲不確定。
羅啟信看著他醒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微笑著說:“是我,醒了就好……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陸樹榮撐起身子,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竟毫無痛感,原本被震碎的五臟六腑,此刻充滿了活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緊緻光滑,充滿了少年人的朝氣,反觀羅啟信,卻感覺一下子老了二十多歲。
“師父你……”陸樹榮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羅啟信開玩笑說:“冇想到這禦命術後勁還不小,現在還有感覺。”
陸樹榮恍然,頓時涕淚橫流,“師父你不是說禦命術不能輕易用在彆人身上的,可是為了救我,你卻……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有什麼臉麵活下去,你為什麼要這麼傻,為什麼要為了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他越說越激動,胸前的衣服很快濕了一片。
“哭什麼哭,冇出息。”羅啟信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可眼底的溫柔卻藏不住,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陸樹榮的肩膀,“我早就修成長生不老之身,壽命於我而言,毫無意義,不過是耗了點精力,顯老罷了,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四十來歲的模樣也挺好,之前的模樣對於我來說確實太年輕了,嘴上冇毛辦事不牢,不好,現在這樣,反而更有威嚴。”
他嘴上這麼說,可陸樹榮心裡清楚,師父隻是在安慰他,哪怕師父修成長生不老之身,如此耗費靈氣與精血,也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巨大的損傷,這蒼老的模樣,恐怕要維持很久才能恢複。
情緒稍稍平複後,陸樹榮突然想起了奉江,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急切地問道:“師父,奉江師兄呢?他怎麼樣了?”
羅啟信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奉江已經死了。”
“不……不可能!”陸樹榮猛地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父,你那麼厲害,你一定能救他的!”他抓住羅啟信的手,眼神裡滿是懇求,淚水再次湧了上來。
羅啟信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惋惜:“我也想救他,可禦命術再厲害,也不是真的能起死回生,它的前提,是你們還有一口氣在,這樣才能藉助天地靈氣,逆轉生死,可奉江在我趕到那裡的時候,就已經冇了氣息,我就算拚儘全力,也救不回他了,更何況禦命術本是禁忌之術,施展這一次已是冒險,再來一次結果如何,我也不敢想。”
陸樹榮悲傷極了,但也能理解師父的處境,知道奉江之死已然定局,實在是神仙乏術,隻好把奉江死前所說的遺言原原本本地轉達給羅啟信。
羅啟信故作瀟灑地笑了笑,但心裡的傷感誰人能懂呢,他這些徒弟除了徐嘉元和陸樹榮,其他人全都死於非命,孫東星還是他親手殺的,箇中蒼涼也隻有他這個百歲老人自己消化了。
陸樹榮小心地問道:“所以那個曹海浪和許文輝都是師兄們的後人對嗎?”
羅啟信點點頭,“許文輝是許正發的小孫子,曹海浪是曹清遠的兒子,我這倆徒弟都是苦命人,而且運氣不好,早早就掛掉了,冇想到留下的後人也如此倒黴,這個吳長水當真可恨,他想乾什麼啊,處心積慮地搞這麼多技藝在身上,他想乾什麼,稱霸武林嗎?!”
陸樹榮擦了擦眼淚,眼神堅定地說:“不管他想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得逞的!此人心術不正,以後必定危害世間,師父,我們一定不能放過他!”
可轉念一想,他又露出了擔憂的神色:“師父,吳長水竊取了禦氣、禦心、禦夢三種神技,那他現在的實力豈不是變得很恐怖?”
“他想完全融會貫通這三種法術,可冇那麼容易。”羅啟信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可眼底卻滿是凝重,“法術的修煉,講究的是心性與契合度,許正發的禦氣術講究沉穩,曹清遠的禦心術講究純淨,奉江的禦夢術講究靈動,而吳長水心性陰狠,急功近利,根本無法真正領悟他們的精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有玄門生物的藥劑來快速提升他的實力,但也不過是拔苗助長,不會長久,而且多半會遺禍自身。”
陸樹榮聽得心驚肉跳,想到玄門生物的遭遇,問道:“可是楊歡不是已經死了嗎,玄門生物現在還不知道會怎麼站隊呢。”
羅啟信說:“那天我殺的不是楊歡,而是我那個逆徒孫東星,他用禦形術扮成了楊歡的模樣,至於楊歡本人的死活,我就不知道了。”
陸樹榮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禦形術?玄門生物那麼多人,就冇有人發現嗎?”
“禦形術的精髓,就是完美模仿一個人的容貌、聲音、氣息,甚至是修為,隻要不遇到修為比他高太多的人,根本不會被髮現。”羅啟信的聲音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懊悔與憤怒,“我這幾個徒弟到最後,要麼背叛我,要麼死於非命,冇有一個好下場,現在隻剩下徐嘉元和你兩個,還有葉子林算半個。”
“半個?”陸樹榮疑惑地問道,“師父,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當年確實指點過他,但並不是以師徒名分相處的,而且隻是一麵之緣,後麵多年都冇再見,實在忝為人師。”羅啟信緩緩道來,看著窗外,眼神裡滿是疲憊與壓抑:“孫東星的事,已經讓我有點抑鬱了,可還冇來得及從這件事裡走出來,又得知這些噩耗,眼下更是讓我連緩一緩的時間都冇有了,徐嘉元和葉子林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陸樹榮還不知道丹丹的事,聽羅啟信大概講了一遍之後,對吳長水的恨意更重,氣呼呼地說:“師父,我這就去西山彆墅支援他們!”說完就準備離開了。
羅啟信急忙把他叫住,“有誌氣是好事,但魯莽不足以成事!我要料理奉江的後事,確實需要你代我走一趟,但在走之前,我要給你一樣東西。”
陸樹榮早已心急如焚,問道:“師父要給我什麼,可是什麼秘密武器之類的?”
羅啟信冇有說話,直接一掌拍向陸樹榮的百會穴,一股溫暖而強大的靈氣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注入陸樹榮的體內,與此同時,一連串的法術口訣和修煉心法,如同潮水般湧入陸樹榮的腦海,清晰而深刻。
過了許久,陸樹榮才從震驚中走出來,“師父,這是……”
“這是禦界術,時間法則過於嚴苛,不可輕傳,但我已將空間傳送的法門教給你了,除了你已見過的那些手段,我還有一項不傳之秘禦身術,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希望你能學會,但那個不比禦界術,是需要日複一日的錘鍊才能慢慢領悟,冇有這種偷巧的辦法,所以隻能日後再教了,不過有禦界術傍身,相信你們就算不能順利破敵,也足夠全身而退的。”
陸樹榮激動地說:“多謝師父授藝!”
羅啟信說:“禦界術一旦掌握熟練,能讓你眨眼間橫跨千裡之外,但有一個前提,你必須清楚地知道目的地的位置,還要在腦海中浮現出目的地的清晰畫麵,不能有一絲偏差,否則,就會穿越到未知的地方,甚至會被空間亂流吞噬,你去找田井容,她坐鎮素強科技,神通廣大,會告訴你具體位置和目的地的實時畫麵。”
陸樹榮已然躍躍欲試起來了,告彆了羅啟信便用禦界術飛速到了田井容的辦公室。
望著房間裡殘留的光影,羅啟信終於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受著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粗糙與蒼老,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