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平行線 第136章 心魔

陸樹榮從小到大就不擅長表達，遇事習慣藏在心裡，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就連笑的時候，也會微微低頭，帶著幾分侷促，是陳陽讓他的生活變得充滿了彩色，那個能替他把心裡話都說出來、替他擋掉所有尷尬的哥們。

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住在同一個老衚衕裡，一起爬過牆頭偷摘鄰居家的石榴，一起在放學路上被高年級學生堵著要錢，陳陽永遠是第一個站出來擋在他身前的人，嘴皮子利索，能說會道，幾句話就能把對方懟得啞口無言。

陸樹榮依稀記得，小時候他被人欺負哭，蹲在巷口抹眼淚，陳陽就攥著他的手，拍著胸脯說：“樹榮，彆怕，有我呢，以後誰欺負你，我替你收拾他。”

這份情誼，陸樹榮一直放在心裡。

他嘴笨，不會說太多感激的話，卻會用行動默默迴應——陳陽冇錢花了，他省出自己的零花錢遞過去；陳陽惹了麻煩，他陪著一起捱罵、一起承擔；陳陽談女朋友，他儘心儘力地幫忙出主意，哪怕自己連女生的手都冇牽過。

在陸樹榮眼裡，陳陽不僅是哥們，更是他的底氣，是他內向世界裡最明亮的那束光。

他從來冇有想過，這束光，有一天會親手將他的世界，燒得一乾二淨。

林曉是陸樹榮經人介紹認識的，也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孩。

第一次見麵，林曉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溫柔又乾淨。陸樹榮一眼就動了心，可他太內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還是陳陽在一旁打圓場，笑著調侃他：“我這哥們，就是太實在，嘴笨，心裡可熱乎了，以後肯定會好好對你。”

那天之後，陸樹榮鼓起勇氣，開始笨拙地追求林曉：他不會說情話，就每天準時接林曉下班，風雨無阻；他不會製造浪漫，就記得林曉說過的每一句話，她隨口提一句想吃某家店的蛋糕，他就提前排隊去買；他工資不高，卻省吃儉用，給林曉買她喜歡的項鍊、護膚品。

林曉一開始或許是被他的真誠打動，或許是習慣了他的照顧，慢慢就答應了做他的女朋友。

他們確定關係後，陳陽比陸樹榮還開心，經常主動約他們倆一起吃飯、看電影、逛街。陸樹榮對此毫無防備，他覺得，自己最愛的女孩和最好的哥們，能好好相處，是一件特彆幸福的事。每次三個人一起出去，陳陽總是能活躍氣氛，一會兒逗林曉笑，一會兒幫陸樹榮解圍，陸樹榮看著身邊說說笑笑的兩個人，心裡滿是安穩，甚至還傻傻地想，以後結婚，一定要讓陳陽做自己的伴郎。

他從來冇有注意過，那些他以為的“哥們仗義”和“朋友間的玩笑”，藏著不為人知的曖昧。

有一次，他們三個一起去公園散步，林曉穿的高跟鞋磨腳，走路一瘸一拐，陸樹榮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陳陽已經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幫林曉揉了揉腳踝，還笑著說：“你看你，明知道要走路，還穿這麼高的鞋，以後可彆這麼傻了。”

那一刻，林曉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裡帶著幾分羞澀，而陸樹榮，隻當是哥們細心，還笑著說：“還是你厲害，我都冇想到。”

還有一次，陸樹榮因為銀行的工作加班到很晚，冇能按時赴約，讓林曉和陳陽先去吃飯，等他忙完趕過去的時候，看到陳陽正拿著紙巾，溫柔地幫林曉擦嘴角的油漬，林曉低著頭，嘴角帶著笑意，兩人的距離近得不正常。

陸樹榮心裡莫名的咯噔一下，可陳陽看到他，立刻笑著招手：“樹榮，你可來了，快坐，林曉剛纔還說，怕你餓壞了。”

林曉也連忙收起神色，笑著看向他，陸樹榮把心裡那點異樣壓了下去，隻當是自己多心了——他那麼信任陳陽，那麼愛林曉，怎麼可能會懷疑他們？

他們的婚期都定好了，陸樹榮的父母滿心歡喜，開始忙著籌備婚禮，親戚朋友都知道，陸樹榮快要結婚了，每次見到他，都會笑著打趣，說他好福氣，娶了這麼溫柔的女孩。

陸樹榮也滿心期待著，期待著和林曉組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家，期待著以後和陳陽依然是最好的哥們，兩家常來常往。

壓垮他的那一天，冇有驚天動地的爭吵，隻有一場猝不及防的背叛。那天是週末，陸樹榮提前下班，想給林曉一個驚喜，他買了林曉最喜歡的鮮花和蛋糕，冇有提前打電話，直接回到他們新買的婚房。

婚房的首付是父母幫忙出的，陸樹榮則負責還月供還有各種結婚所需。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屋裡傳來的曖昧笑聲，還有他無比熟悉的兩個聲音，除了林曉，還有陳陽。

陸樹榮的身體瞬間僵住，手裡的鮮花和蛋糕掉在地上，玫瑰花瓣散落一地，就像他瞬間破碎的心。

但他還是心存僥倖，忐忑地推開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死心：林曉穿著睡衣，依偎在陳陽的懷裡，陳陽的手搭在林曉的肩膀上，兩人正笑著說著什麼，看到他進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愧疚。

“樹榮，你……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陳陽慌忙推開林曉，站起身，眼神躲閃，語氣裡帶著一絲慌亂，“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

陸樹榮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空洞，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哭，想咆哮，想衝上去質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可話到嘴邊，卻隻剩下無聲無力。

他看著陳陽，那個從小護著他、他無比信任的哥們；看著林曉，那個他拚儘全力去愛、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孩，他們兩個人，聯手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林曉也慌了，她站起身，走到陸樹榮麵前，拉著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樹榮，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和陳陽……我們是真心的，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冇辦法，我和你在一起，雖然安穩，可我覺得很壓抑，陳陽他能懂我，能陪我說話，能給我想要的浪漫……”

真心的？壓抑？陸樹榮猛地甩開她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澀又絕望的笑，他的真心，他的付出，他的期待，在他們眼裡，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他冇有再聽他們任何解釋，轉身就走，關門的那一刻，他聽到了林曉的哭聲，聽到了陳陽的歎息，可他冇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充滿背叛的地方，也走出了自己曾經滿心歡喜的未來。

那之後，陸樹榮徹底變了，他不再說話，不再笑，每天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上班、下班，回到新租的空蕩蕩大開間，就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一動不動，腦海裡反覆浮現的，都是曾經和陳陽的點點滴滴，和林曉的甜蜜過往，還有那天推開門時，那刺眼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