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淡墨色的,薄霧籠罩著亭台樓閣。
宋既白醒得早,她起身的時候,也不曾驚動在外屋木榻上睡熟的青芷。
“吱”房門開啟了,宋既白出門看到麵前薄霧,已經不像第一次那般的驚訝和好奇了。
宋既白伸出手去,恰巧屋簷下墜落下一顆露珠。
落在她的手心,還滾動了一下,然後融化後,順著她的指縫落了下去。
宋既白繼續伸手出去,等了一小會,還是隻觸碰到空氣。
她收回了手,走到廊柱邊,靠著朱紅的柱子,好玩般地慢慢滑坐下去。
廊下的陰影立時把她整個人裹住,像一層涼涼的紗。
青芷尋了出來,先跑去院子門口,看到關閉的院子門,又回頭過來。
她低聲道:“小姐?”
宋既白從廊柱邊探頭出來:“在這。”
青芷跑上台階,看著在廊柱旁小小的人兒,連忙道:“小姐,我睡沉了。”
宋既白看她一眼:“是我醒得早了一些。”
青芷伸手來拉宋既白,低聲說:“小姐,地麵涼。”
宋既白遞手過去,由著她把自個拉起來,道:“這是我們兩人的秘密。”
“小姐,是我的錯。
我會向管事請罰的。”
宋既白看她一眼,漫不經心道:“那我下一次不叫你青芷了,你繼續當青花吧。”
青芷連忙道:“小姐,我聽你的。”
青芷喜歡現在的名字,她實在不想當青花。
她也是後來知道四房林姨娘身邊的丫頭,歷來是以‘花’字命名的。
宋既白是四房的嫡小姐,宋既白不樂意讓自個身邊丫頭帶一個‘花’字,青芷也是同樣的意思。
青芷這個名字,是宋既蘊拍板定下來的。
因此在青芷的心裏,她這是除去大丫頭糰子外的獨一份榮耀。
早上,宋府的兄弟姐妹們在各自院子裏用過早膳,便一個個帶著書童丫鬟,三三兩兩往後院走去。
宋既白跟在宋既蘊的身邊,低聲問:“姐姐,後院有什麼?”
宋既蘊和她低聲解釋道:“我們家藏書閣,就在後院的。”
“姐姐,藏書閣為什麼會在後院?
在前院,不行嗎?”
“前院也有藏書閣,但是那一處藏書閣,是長輩們用的,我們小輩年紀小的時候,是沒有資格進去看書的。”
宋衡晏兄弟的個子高,他們很快走到宋既蘊姐妹身邊來了。
宋既白聽宋衡許的話,抬頭看著他:“許哥哥,你能進前院藏書閣嗎?”
宋衡許搖頭:“等我參加童生考試後,應該是有機會進前院藏書閣了。”
“許弟,你在這一年隻要不鬆懈下來,我覺得你明年的童生考試有希望。”
宋衡晏的話,讓宋衡許更加有了信心。
他挺起胸膛道:“哥哥,你等著,我也會像你一樣一次考過。”
宋衡晏讚許道:“我相信你和知哥兒兩人的實力。”
宋衡知在一旁笑著說:“哥哥,我會看著許哥兒好好讀書。”
宋既白望過去,在還不曾完全散去的霧裏,少年們的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畫。
後院,顯得比前院安靜許多,因此宋衡晏一群人的到來,很快打破這一份獨有的寧靜。
樹上的蟬鳴聲音,都跟著低了下去。
宋既白看著後院的池塘,看到池塘邊的垂柳依依,水麵上浮著睡蓮。
她伸手的指過去,對宋既蘊說:“姐姐,好多荷葉啊。”
宋既蘊笑著說:“十六,你走近仔細看,這是睡蓮。
家學池塘裡種的纔是荷葉,這兩種還是不一樣的。”
宋既白走過去仔細的看了,果然看出兩種蓮的不同。
荷花的葉片和花朵高挺出水麵,眼前睡蓮的葉片浮於水麵。
而且荷花的葉片呈圓形,看著是完整無缺口的,表麵還有絨毛,高出水麵。
睡蓮的葉片有V形缺口,表麵油亮,緊貼水麵。
荷花花朵較大,花瓣圓潤。
睡蓮的花朵較小,花瓣細長尖。
在現在宋既白的眼裏,睡蓮的花朵是沒有荷花美。
宋衡知在一旁笑著說:“十六,荷花有蓮蓬,我們明天給你采一些回來嘗一嘗。
我們眼前的睡蓮是沒有蓮蓬的,但是睡蓮開花的時間,比荷花長。”
宋既白滿眼星星的看著兄姐,說:“我們家後院很美。”
宋衡晏兄妹聽她的話,笑過後,對宋既白越發的憐惜起來了。
“讀書了,大家別在外麵晃悠了。”
宋衡岩一聲招呼,大家都往藏書閣走去。
藏書閣的閣內陳設清雅,一樓的廳堂裡擺著幾張書案,是供少爺們用的。
二樓則隔成了幾個小間,姑娘們可以在裏麵讀書繡花,互不打擾。
隻是宋既白的年紀小,她不用像哥哥姐姐們那樣正襟危坐地讀四書五經。
她現在的功課多是認字、描紅、背誦《三字經》《千字文》之類。
宋既蘊坐在她的旁邊,一邊看著自己的《女誡》,一邊時不時指點妹妹握筆的姿勢。
“十六,你的手腕要懸起來。”
宋既蘊看了半會後,她直接過去握著宋既白的小手,帶著她在紙上寫字。
姐妹聯手寫下一個“夏”字,宋既蘊對宋既白說:“十六,你看這個夏字,上頭是“頁”,下頭是'夊'。
《說文》裏的解釋‘夏’,中國之人也,後來才引申為四季之一的夏季。”
宋既白認真地點頭,她知道每一個文字都是有其意義和來源,自然也是有引申的。
她認為“夏”這個字寫在紙上,像一把撐開的大傘,能遮住炎炎烈日似的。
宋既蘊鬆手,宋既白按照她說的方法,在紙上寫下一個“夏”字。
“對,十六,就是這樣的寫字。”
宋既蘊真誠的表揚了妹妹,宋既白衝著她燦爛的笑了笑,小白牙齒都露了出來。
一個時辰的功課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等到宋衡許上樓來報“各位妹妹們,時辰到了。”
宋既白立時擱下了筆,她隻覺得手腕發酸。
但是她低頭看著紙上整整齊齊的一頁大字,心裏又生出幾分的得意。
宋衡許湊過來看了宋既白寫的字,誇讚道:“不錯,不錯,十六現在寫的字,有哥哥的三分功力了。”
宋衡晏的字,是宋府公認的好字。
宋既白聽宋衡許的話,扯著宋衡許的衣袖,仰頭問:“許哥,我的字真的有哥哥的字,三分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