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楣玉看著宋既白笑了,衝著她招手:“十六,來。”
宋既白自是聽到宋衡庭的話,見葉楣玉沖她招手。
她把雙手背在身後,道:“母親,我大了。”
葉楣玉笑著感嘆道:“十六的確大了,現在都願意陪著弟弟一起玩泥巴了。”
宋既白連忙解釋:“母親,我沒有陪弟弟玩泥巴,我是在拔花叢裡的長出來的草。”
葉楣玉也不知道信了沒有信,但是她還是點頭誇讚道:“十六真行啊。”
晚膳照舊是家常的四菜一湯,但是做得極精緻。清蒸鱸魚、蝦仁滑蛋、涼拌藕片、蒜蓉空心菜,還有一盅冬瓜薏米排骨湯,清熱解暑。
一家人準備用晚膳了,宋延平還沒有來,葉楣玉也沒有說要等。
一家人圍坐一桌,大家正要動筷子的時候,聽到外麵丫頭們請安的聲音:“老爺安康。”
葉楣玉和兒女放下了手裏的筷子,王媽很是機靈的去取了宋延平的碗筷。
宋延平行了進來,笑道:“我回來的正好,我先凈手。”
他去凈手,很快又回到廳裡。
他坐下來用晚膳,大家也跟著拿起了筷子
葉楣玉看了宋延平一眼,她跟著便低頭專心用起晚膳。
晚膳後,宋延平很是委婉的和葉楣玉解釋:“我今日衙門的事有些多,便晚回來了一些。”
葉楣玉笑著說:“我知道老爺公務繁忙。”
宋延平看了葉楣玉,他如今三十多的年紀,正值盛年。
他的麵容清臒,已經留起三縷長須,透著一股書卷氣。
葉楣玉給宋延平奉了茶水,他端起茶盞喝了水,一臉滿足的神情看著葉楣玉。
“夫人,還是你懂我啊。”
葉楣玉隻是笑了笑,道:“應該的。”
宋延平放下手中的茶盞,他的目光在宋既蘊臉上停留片刻。
他微微頷首:“蘊兒,明天起開始放夏假了,你有什麼安排?”
宋既蘊的眸光微動,她看了看宋既白,笑著道:“父親,十六如今的年紀,正好可以跟我一起學習繪畫。”
宋延平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他這個長女在年紀小小的時候,已顯露出過人的丹青天賦。
宋延平發現後,尋了機會去和他父親說了說。
宋固看了六孫女畫的《葡萄架下》給父親看,他捋須沉吟良久,道:“老四,你家小六如果堅持畫下去,她將來必成大器。
隻是女子小小年紀,盛名之下,是非皆多。
我們當長輩的人,盡量幫著掩飾一下。”
或許因為宋老爺子有這番護佑孫女的心思,明德堂的夫子們從來不在外提及宋家姑娘們的事情。
外界的人,對宋家小姐們的認知,便是平平無奇的印象。
長房嫡長女宋既晨的親事,最近有波折,也是因為男方那邊有些相信外麵的傳言。
直到雙方有機會見麵,男方家相當滿意秀外慧中宋既晨的表現。
宋既晨嫁進夫家後,她的表現也讓宋家小姐們的麵上添了幾分光彩,但是也不到驚艷的地步。
此時,宋延平聽宋既蘊的話,他看著宋既白問:“十六,你喜歡畫畫?”
宋既白想了想,點頭說:“喜歡。”
宋延平轉頭對宋既蘊:“蘊兒,既然十六喜歡畫畫,那你好好的教她。
我和你母親對你們在技藝方麵的學習,也沒有太高的要求,你們儘力便足矣。”
宋既蘊笑著點頭說:“是,父親。”
宋延平看了低頭玩起手指頭的小女兒,再問:“十六,今天家學的最後一天,你可聽夫子的話?”
“聽的。”
宋既白驚訝的抬頭看了宋延平,很是規規矩矩的回答:“夫子還誇我抄寫《千字文》字型端正。”
宋延平聽宋既白的話,眉眼間的神情更加舒展開來。
他對宋既白說:“十六,把你的功課拿來,我也想看一看被夫子誇過的字型。”
宋既白笑著去開啟了書箱,拿著本子就到宋延平的麵前。
宋延平伸手接過女兒手裏的本子,緩緩翻開一頁一頁看了起來。
“不錯,的確用了心。
不錯,還要好好寫字。
行,這個字寫得馬虎了,以後可不能分了心。”
宋延平把本子交回女兒的手裏,他眼裏神情很是欣慰。
在宋既蘊姐妹離開後,宋延平對葉楣玉說了心裏話:“我現在對十六是真的放心了。
我的女兒很是聰慧,真不像他們所言,有些早產兒智力上麵,是拚不過一般的孩子。”
葉楣玉看他一眼,淡淡道:“四爺,十六現在也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她這個年紀就惦記著吃和玩。”
宋延平看著葉楣玉,他眼底卻有一絲笑意:“夫人,你太看我們的孩子了。
我剛剛和她們說了,晨起要誦讀,午後要練半個時辰的字,晚間……”
“四爺。”
葉楣玉嗔怪地打斷他要繼續往下說的話語:“蘊兒也不過是十歲出頭的孩子,十六也是六歲大的孩子。
她們好不容易放個假,你就讓她們鬆快鬆快過夏假吧。”
宋延平輕咳一聲,一時之間沉默下來。
葉楣玉知道宋延平關心兩個女兒,隻是他有時不善表達。
就像前些日子,宋既蘊咳嗽了幾聲。
宋延平第二日便吩咐管事去藥房,給宋既蘊買了止咳嗽的枇杷膏回來。
葉楣玉看了宋延平一眼,道:“四爺,明日孩子們都開始放假,你對他們有什麼安排?”
“蘊兒和我說,想帶著十六一塊畫荷花,我明日讓管事去莊子上看一看,有沒有含苞待放並蒂蓮。
有,便讓他取幾支回來,讓她們兩人看著畫。”
葉楣玉從來都是鼓勵宋延平對兩個女兒的好,此時此刻聽宋延平的話。
她立時歡喜道:“四爺,難怪孩子們一直親近你,你在這方麵做得比我好。
你對他們兄妹姐妹的確是事事想到前頭,我都不用多操心了。”
宋延平深深的看她一眼:“嫡子女在我的心裏,自然是重之又重的存在。”
葉楣玉不說話了,她透過半開的窗紗望出去,一輪新月懸於天際,清輝灑落整個院子裏。
夜色靜謐,掩蓋了許多的人和事。
晨曦園,宋既白躺在床上,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除去帳子外麵,蚊子不服的鳴叫聲音,真的很是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