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響後,一道閃電從天空掠過去。
“啪嗒——“
一滴雨珠率先躍上窗欞,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這個時候夫子進到蒙學堂,外麵天空完全暗了,課室裡的光線,非常的暗。
然後頃刻間,大雨傾盆而下,天色微微亮了一些,教室裡光線也跟著亮了一些。
雨勢來得又急又猛,天地間彷彿掛起了一道無邊無際的珠簾。
豆大的雨點砸在蒙學堂的灰瓦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聲。
蒙學堂內,三十餘名稚子端坐於案前,個個腰背挺直,神情肅穆。
課室裡,很是安靜,夫子看了看堂下學生,他開始講《三字經》。
“凡訓蒙,須講究。詳訓詁,明句讀。
為學者,必有初。小學終,至四書。
論語者,二十篇。群弟子,記善言。”
夫子停下來,看著堂下認真聽講的學生。
他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雨聲漸大,課室裡的讀書聲絲毫不亂,反而愈發地響亮。
上午下課鈴聲響起來,雨勢小了一些,大雨從傾盆之勢轉為淅淅瀝瀝。
大家都往房門外走,宋既白也跟著走出去。
門外,人群各有各的方向,前麵的人散開了。
也露出了迴廊外側候著的糰子和青尋,她們懷抱著飯盒,正看向課室門口。
她們她們看到宋既白的時候,滿臉歡喜神情上前來。
“小姐,雨大大了,觀魚亭子裏也濕了。”
宋既白點頭,她們跟著又說:“小姐,我們和青果姐姐青葉姐姐一塊來的,她們現在去給六小姐送餐。”
宋既白放心了,她抬頭看了看天空。
屋簷上的水珠串成晶瑩的珠鏈,一滴一滴垂落,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宋既白帶著糰子和青尋進了課室,課桌早已經收拾乾淨了。
糰子和青尋把飯盒放在桌麵上,宋既白看了看她們,聽了聽外麵的雨聲,她坐下來安靜用餐。
宋既白用完餐後,糰子和青尋很快的收拾乾淨桌麵。
宋既白喝水的時候,已經有人從外麵進了課室。
糰子和青尋便提著空了的飯盒走了,宋既白跟著她們出了房門。
在迴廊處,宋既白看著糰子和青尋的遠去,雨絲落在她們手裏的傘麵上,然後又滑落下來。
顧儷從遠處行了過來,行到宋既白麪前,她的衣裳邊角處濕了些許。
宋既白見了後,連忙道:“儷,我陪著你去換乾淨衣裳。”
顧儷隨意拍了拍衣角處的水氣,她笑著對宋既白說:“沒事,一會便幹了。
現在我身上穿的衣裳,已經是早上換的。
我看這雨也小了點,下午散學的時候,或許雨也停了。”
宋既白聽她的話,往遠處望了過去。
雨幕如織,遠處的亭子、花木都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剪影。
她收回目光,注意到一隻避雨的麻雀縮在廊下的橫樑上,抖落著羽毛上的水珠,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看過來。
顧儷順著宋既白的眼神看過去,笑著說:“哈,十六,這隻小鳥真會找避雨的地方。”
宋既白笑著點頭:“這隻鳥兒真聰明,它還不怕人。”
章蓮芳來的時候,宋既白和顧儷有心招呼她看鳥兒,隻是抬眼間,她們發現鳥兒已經飛去別的地方了。
下行,宋既白端坐在位置上,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
她雙手捧著《三字經》,目光落在書頁上,嘴唇微微翕動,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天色在雨聲中漸漸明亮起來,起初隻是烏雲的邊緣透出一絲魚肚白,繼而那白色如墨汁滴入清水,緩緩暈開、擴散。
不多時,天際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縫隙,光芒如利劍般刺破厚重的雲層,將雨絲照得晶瑩剔透。
課室裡,大家還是認真的誦讀著:“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
夫子這時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他伸手將窗扇推開了幾分。
清新的雨氣夾雜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湧入課室,驅散了盛夏的悶熱,令人精神一振。
宋既白嘴裏念著書,眼神卻跟著夫子的身影看了過去。
窗外被雨水洗得愈發翠綠的芭蕉,差點讓宋既白停了念書的聲音。
在夫子回頭過來的時候,宋既白很快的低了頭。
夫子回頭看了看堂下這些搖頭晃腦、認真誦讀的稚子,他麵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蒙學堂的孩子,因為年紀小的原因,現在有男有女。
有的出身嫡支,有的來自旁係,個別沾親帶故的外姓來寄讀的。
此時此刻,他們齊聲誦讀著先賢的教誨,聲音清脆如雛鳳初啼。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夫子輕輕捋了捋長須,目光無意當中落到宋既白的身上。
宋既白看著身子還是有幾分的單薄,但是她現在坐得很是端正。
夫子們最初都擔心身子弱的宋既白,日後會懈怠學習。
結果宋既白自上學來,從未遲到或懈怠過一日。
窗外,雨聲漸歇。最後一滴雨珠從芭蕉葉尖滑落。
“嗒”的一聲輕響,這場夏雨便要畫上了句號。
天邊,一輪紅日終於掙脫雲層的束縛。
雨停了,被雨水洗滌過的世界煥然一新,青瓦泛著幽光,花木愈發蔥蘢,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孩子們一次又一次認真誦讀的聲音,顯得稚嫩而虔誠,讓人一時忘記去觀察外麵雨後的景緻。
時間不早了,夫子起身看著堂下的學生。
學生們停了讀書的聲音,抬頭看著夫子。
夫子溫和而有力的笑著說:“今日諸生能心無旁騖,專心誦讀,殊為難得。
讀書之道,貴在持之以恆,不因外物而移其誌。
望諸生以此為始,日日精進,不負韶華,不負初心。”
堂下稚子紛紛起身,齊聲應道:“學生謹遵夫子教誨!”
下課鈴聲正好響起,夫子抱著書卷出了蒙學堂。
“哦,散學了,回家了。”
“哦。”
宋既白笑著伸手拍了拍桌子,她左右轉頭看到同樣在拍桌子的章蓮芳和顧儷兩人,三人的笑容格外的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