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固心裏暗喜,麵上還是端著說:“她懂得不過是雕蟲小技,夫人不必把此事放在心上。”
“嗬,嗬”顧婉在心裏嘲諷的笑了兩聲,她起身,藉機不用去看宋固的那一張老臉。
她走到窗子邊,抬頭一彎新月掛在天邊,清輝灑滿庭院。
顧婉的心情平緩下來,她回頭看著宋固:“老爺,時辰不早了。
您回書房處事公事,也要早點安歇。”
宋固不得不站起來,他和顧婉解釋:“夫人,等過幾日,事少了,我再陪你多坐一坐。”
顧婉笑著點頭說:“老爺,一路慢走啊。”
她送宋固到房門口,站在房門口看著宋固的背影遠去,她的心裏竟然沒有泛起一絲多餘的波瀾。
她回頭坐下來後,對進來的丫頭說:“把空了茶盞收了去。”
丫頭把宋固用過的茶盞收了,劉嬤嬤過來給顧婉按起肩膀。
她低聲說:“小姐,你放鬆,你剛剛那一會綳得太緊了。”
顧婉真正的放鬆下來,對劉嬤嬤說:“他有一些日子不來尋我說話,他這一兩日接連來了,我反而很是不習慣。”
劉嬤嬤低聲說:“老大人還是非常的敬重小姐。”
“嗬,嗬,敬重。
你信不信?
他今晚出了書房,一定會去文姨娘那裏走一趟的。”
劉嬤嬤自然相信顧婉的話,她看了顧婉麵上的神情,跟著感嘆道:“小姐,老大人精力真不錯。”
顧婉笑眯眯道:“是啊。
幸好文姨娘如今比從前懂事許多了,不會故意來我麵前晃悠。
要不然,我明天又要見到一個青眼小妾。”
劉嬤嬤知道顧婉已經不在意宋固,但是她也想讓顧婉更加高興一些。
“主子,我聽人說,十六小姐很是聰明,她認識許多的字。”
顧婉也真正的高興起來,說:“是啊,延平和楣玉也能安心,十六不是一個傻的。”
“主子,十六小姐從來沒有傻過。
是小人忌妒十六小姐能夠得到長輩們這般細緻的照顧,她們故意在外麵說瞎話。”
這一夜,梧桐院和往常一樣的時間熄燈。
第二日天亮了,晨曦園裏薄霧輕籠,簷角垂落的露珠正一顆一顆往下墜,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幾瓣清亮。
宋既白驚訝的看著這般自然景象,果然真實的美景,是勝過無數虛幻的描述。
宋既蘊來了,看著在院子裏站著宋既白,連忙說:“十六,霧氣重。”
她伸手摸了摸宋既白身上的衣裳,然後放心道:“你都準備好了,那走吧,我們去上學。”
她們姐妹牽著手,出了晨曦園的院子門。
正要往前走,便聽到隔壁院子門從裡推開的聲音。
她們姐妹倆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看到宋既蘭從門內行了出來。
她近一兩個月,身量抽長了不少,一襲淡粉色襦裙襯得她的膚色愈發白凈。
她的烏髮隻鬆鬆挽了個纂兒,插一支素銀簪子,看著比往日要少了些許嬌憨,整個人顯得端肅起來。
宋既蘭身後跟著兩個垂手侍立的丫頭,她抬眼正好看到宋既蘊姐妹。
她的腳步微頓,隨即唇角一彎,淺淺的笑著道:“六姐姐,十六妹妹,早。”
她的聲音有些暗啞,她走近後,宋既蘊姐妹看見她眼下重重的青色。
宋既蘊皺眉頭:“蘭妹妹,你這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宋既蘭眼裏閃過淚光,她很快笑著說:“六姐姐,有母親在,我遇不到難事。”
宋既白對宋既蘭回了一禮:“蘭姐姐早。”
宋既蘭的眼光落在宋既白的麵上,她調養了好一些日子,現在小臉總算帶有幾分血色了。
隻是宋既白依舊身量小小的,還需要好好養幾年。
她現在被宋既蘊牽在手裏,烏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宋既蘭,眼裏頭盛滿了好奇。
宋既蘭的聲音不由得放軟了幾分:“十六妹妹,這是去家學嗎?”
宋既白點頭,看著宋既蘭:“蘭姐姐,我們一起去家學吧。”
宋既蘭搖頭:“我今日有事,已經安排人去家學跟夫子請假了。
我這一會去祖母院裏請安,再去祠堂抄經書。”
宋既蘊驚訝不已,正要開口說話,感覺到宋既白握緊了她的手。
她因此順著宋既蘭的意思接了話:“好啊,時間還早,我們也和你一道去給祖母請安。”
宋既蘊說完話,看著宋既白說:“十六,祖母的院子,和去家學的路順道。”
宋既白點頭,宋既蘊伸手替宋既白理了理被晨露沾濕的額發。
“十六,我們路上不能停了。”
她接著又提醒了宋既白,而宋既蘭原本要婉拒的話,也隻能嚥了回去。
霧裏,宋既蘊姐妹三人的身影,穿過了月洞門,她們朝著祖母的院子行去。
她們姐妹和丫鬟們,沿著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前行。
裙裾拂過路邊沾濕的草葉,留下一路細碎的水痕,地麵很快又幹了。
晨霧尚未散盡,遠處的亭台樓閣都隱在一片朦朧的白裡。
隻餘近處的石榴樹,火紅的花苞綴在枝頭,像誰不小心打翻了硃砂盒,潑灑了一樹艷色。
晨霧漸散,天光愈亮。
簷角的露珠終於落盡了,石榴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們姐妹進了梧桐院,宋老夫人很快見了她們姐妹三人。
在宋既蘊姐妹請安後,宋老夫人問宋既蘊和宋既白:“蘊兒,十六,今日去家學嗎?”
“去,給祖母請安後,我們就去。”
宋既蘊聲音清淩淩的回了祖母的話。
宋既白也點頭,奶聲奶氣地答:“去的。夫子說了今天要考《論語》。”
宋老夫人笑了,說:“蘊兒,十六,那你們去家學好好讀書。”
宋既蘊和宋既白向宋老夫人行禮後,兩人很快出了梧桐院。
她們走在去家學的路上,宋既白低聲和宋既蘊說了昨晚隔壁院子的鬧騰事。
宋既蘊聽後皺了眉頭,問:“十六,你昨晚睡好了嗎?”
宋既白點頭:“姐姐,我睡好了。”
她們這時候已經看到家學的朱漆大門,姐妹兩人加快腳步過去。
日頭終於躍上了屋脊,將宋既蘊姐妹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漸漸縮短,最終融進了一片明亮的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