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東龍起,攪動八千裡雲彩!
這是十年前梁國,唐國,周國三國欽天監加上草原薩滿,在唐古拉峰進行的一次推測結論。可惜,隻留下這一句偈語,三國禦天官和那位草原星象薩滿,沒有走下唐古拉峰便遇到雷暴,灰飛煙滅。
誰料想,這一日,膠東郡地生龍捲,海生龍氣,扶搖上天。
高空中,一聲巍峨頌唱。
“看棍!”
霹靂一聲,一道金光蓋住滿天烏雲。眾多膠東郡居民,在這一刻,盡皆感到腳下土地微微震顫。
金光散去,烏雲消失,颶風消失。一道身影驚鴻一閃,不見蹤跡。
這一切,似曾發生,又似乎未曾發生。
白雲山中,一高冠博帶老者看著麵前一座小塔傾倒,怒氣衝冠,“皇莆小兒,好膽!”
滄海寺內,一位古稀老僧胸前佛珠忽然崩斷。他眼睛一睜,他急急一聲高呼,“悟空,快去接應你師兄!”
守經閣中,一位中年文士在寤寐中驚醒,碰到了麵前的《黃庭經》,他睜眼看著麵前空蕩蕩茶幾,感受了腳下微微震動,“來了嗎?”
草原上,一座蒙古包內,走出一位滿頭都是五顏六色小辮子的老者,他抬頭望向湛藍晴天,看著罩著黑邊的白雲,嘆息一聲,走回帳篷。
北海之上有一處小島,小島之上有一處大殿。大殿中,有人狂笑,“哈哈哈,天地一龍吸,萬物再枯榮!”
這一日,天下動蕩。
雙河鎮黃家大院,主屋中。黃上九眼睛一睜,醒了過來。
屋子很大,門窗緊閉,一盞油燈,發出如豆一般光華,一個身影趴在桌上,背部微微佝僂。
這裏很陌生,他的口很渴。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子底下的被褥很溫暖,屋中有淡淡熏香的味道。黃上九一個翻身坐了起來,這是他下意識的警惕動作。
趴在桌上的人影醒了過來。
“九兒?”
“你是誰?”黃上九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這是他的母親讓他穿過九安山來投奔的人,他眼圈紅紅的,臉龐有些浮腫,身形不高大,肚子稍微鼓起。
黃澤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他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他還在繈褓之中,渾身都是粉色的。
現在的他,幾乎和自己一般高低,體型有些瘦削。他的嘴巴很像自己,他的眉目卻很像她。看著他,許多往事在腦海浮現。
“我是你的父親!”黃澤平笑著說道,他笑著,淚水卻流了下來。
他上前抱住了這個少年,輕輕拍打他的肩膀,讓自己的淚水滴落他的衣裳。“好了,回來就好了,回來就好了!”
這種被一個人抱著的感覺很奇怪。
黃上九下意識想要躲開,然而心中又不想躲開。這是兩種完全對立的思想,他還在猶豫的時候對方抱住了他,他的雙臂有力,他感覺到一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的溫暖。
“好了,回來就好了。我有錢,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都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好了……”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一直反覆說著一些話,黃上九抬起雙臂抱住了他,感受到他的溫暖他的顫抖,他禁不住輕輕拍著他的脊背。
“知道了,知道了!”
依稀很多年前,那個女人就這樣抱著他,好像當時他在發燒,她哭的撕心裂肺,“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我……”
他也是這樣摟著她,說過同樣的話。他的眼淚流了下來,有時候,總有些不經意的事情,它會開啟你記憶的閘門,讓你看到一些你已經忘記的事情。
忽然之間,他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很脆弱,就像當初那個跪趴在床上依然比自己高大的女人。
黃上九說道:“我回來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這個男人,在這個男人的身後,他看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的眼睛非常非常好看,一雙丹鳳眼,帶著彎彎的笑,看著他。
黃澤平一直抱著黃上九,最後還是黃上九說話,“就是你是我爹,也不能一直這樣抱著我,我餓啊!”
黃澤平醒悟過來,有些訕訕的鬆開手,叫了一聲,“老丁!”門外,黃丁應了一聲,“老爺!飯食已經準備好了。”
黃澤平和黃上九出來到了大廳,隻見牛滄海一人坐在那裏,燈火通明,桌上雞鴨魚肉,他正看著這些一邊喝茶,一邊吞嚥口水。
“牛大哥!”黃上九走過來,有些歉意的笑了笑,這才介紹道,“爹,這是這次護送我回來的牛滄海牛大哥!”
黃澤平上前鄭重行禮,“牛先生高義,澤平招待不足,希望壯士不要怪罪!”
牛滄海微微一愣,他和黃上九走了一路,可不知道他是來找爸爸的。不可能這個小夥根本沒有見過自己父親吧?這想法在他腦海一轉,他笑著說道,“黃家主說笑了,我和上九意氣相投,順路而已,順路而已!”
三人落座,黃丁又上了酒水。黃上九不喝,黃澤平作為主家,頻頻為牛滄海倒酒。牛滄海也不作假,直接小杯換碗,來者不拒。他的酒量驚人,轉眼間一壇見底,一邊的黃澤平陪不下去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原來給黃上九看病的大夫忽然從側門閃身,又退了回去。黃丁走過去,與他說了幾句話,他走了過來,“老爺,有些事情需要您處理?”
黃澤平抓住機會,將另一壇酒放在牛滄海麵前,“先生自飲,我去處理一些瑣事。”牛滄海起身被他按了下去,“九兒,你陪牛先生喝幾杯,男子漢嗎?喝點酒沒事的。”
黃上九咬著雞腿應了一聲。
黃澤平走到後堂,那個孫大夫就要跪下行禮。黃澤平擺了擺手,“老孫,不用行這些虛禮,少爺的身體到底怎麼回事?”當時孫大夫看了黃上九之後,開了一些湯藥,缺取了黃上九一點血液,作為東家,黃澤平自然知道,自己兒子身體多半有些問題,看他半夜趕回,心中不安起來。
“少爺中毒了!”孫大夫說道,“不是一般的毒,是異蟲七星蛛的毒,好在少爺吉人天相,中毒不深……”
“別說這些沒用的!”黃澤平一聽到黃上九中毒臉色便已經變了,“這是她的骨血,你們不要把這件事情當做小事情,有沒有解藥,解藥多長時間能到?”
“東家,這種蛛毒無葯可解!”思考半天,孫大夫忽然跪了下來,“東家,萬峰查出少爺中的毒是七星蛛,便已經聯絡其餘五位大夫,這種異蟲除了萬當家,根本沒人見過……”
黃澤平一個趔趄,黃丁趕緊扶住,孫大夫的一句話就像滾雷在他的腦海響動,無葯可解?無葯可解!
“萬峰呢?”他喘了一口氣問道。
“萬當家的已經去白羊郡,他曾聽人說過,鶴堂有人見過七星蛛,他去找一位老朋友,說是為少爺尋找拖延之法……”
“啪!”黃澤平一個巴掌抽在孫大夫的臉上,他臉色鐵青,“拖延,什麼叫拖延……”
“老爺!”黃丁趕忙拉住他,同時做了一個看前廳的眼色。黃澤平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往前廳看了一眼。
“看樣子九兒並不知道這一切,還好,還好。”他看著孫大夫說道,“老孫,不要怪我,你傳話給萬峰,不要給我說什麼無葯可解,我要解藥,用什麼換取都行!”他停頓片刻,“不是還有地宗嗎?去求地宗,地宗不行,還有白雲山,他們不是說自己是神仙嗎……”
“老爺!”黃丁叫了一聲。黃澤平的情緒緩緩平靜下來。隻聽黃丁說道,“不如您問問少爺,瞭解一下當初怎麼中的毒,另外,我看陪少爺來的那個牛先生不是普通人,少爺身體羸弱,這人一路護送……”
黃澤平眼睛一亮,轉身又囑咐孫大夫幾句,看他離開,這才對黃丁說道。
“老丁,你慢慢聯絡那些老夥計,讓他們陸陸續續回來,見一麵吧。”黃丁點頭答應。接著問他,“老爺,要不要給他舅舅說一聲?”
“必須說!”黃澤平說道,“他能活到現在,還不是因為他的舅舅,嗬嗬,順便把孩子中毒的事情也說給他聽,實話實說。”黃丁點頭答應。
“老丁,我這輩子一直沒什麼想法,現在呢,就隻有一個想法,守著兒子,當一個富家翁。”黃澤平對黃丁說道。“老爺,我省的。”黃丁回應道。
“你省的就應該不要把手伸那麼長,你是我們黃家的家丁,不要再派人跟著上雲了。一個紈絝子弟,能幹什麼?”
黃丁老臉一紅,退了下去。不久之後,一隻信鴿從後院飛起,轉瞬間沒了蹤跡。
黃澤平轉回前廳,看著滿桌子狼藉,黃澤平心中發酸,不知道兒子這麼多年怎麼過來的,連大魚大肉都沒吃過,胡吃亂嚼。他給牛滄海又倒了一大碗酒,自己坐下來,本來想裝裝樣子吃一點。
可是,一坐下來,那裏有心思。
“孩子,你身體不太好,你知道嗎?”從兒子出生到現在,他第一次見,斟酌再三,黃澤平將自己話語調整的最溫柔,最無心的狀態,好像隨意問道。
黃上九還沒有說話,牛滄海接話了。
“令郎身體抱恙,中有小毒。黃家主不必擔心,你若放心,明日我和令郎出發前往富都郡,少則三月,長則半年必然將令郎活蹦亂跳給您送回來。”
這話說的。黃澤平哈哈兩聲,沒有說話。
牛滄海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當下端起大碗一口喝完碗中酒,問道。
“黃家主可聽說過時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