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牛滄海早早醒來,他精神灼爍,看到一邊昏睡的黃上九,牛滄海心中知道,那人已經去了。這是兩人地麵留字溝通的結果。他精神振奮之時,他魂歸天地之刻。
牛滄海叫醒了黃上九。兩人隨便吃了一點野果,牛滄海問他什麼打算,黃上九老實說出自己要去膠東郡尋親。牛滄海想了想,決定陪他走出九安山脈,這也是他對身體中曾經存在過那人的承諾。
兩人即日上路。牛滄海受到過法雲的指引,對路徑提前瞭解過。繞開許多禁地,走了三個月,兩人終於走出九安山。
此刻兩人,都已經長髮披肩,牛滄海滿臉鬍鬚,連黃上九,嘴唇周圍,也多了一層黑色絨毛。
兩人走在官道上,詢問路人,這才知道他們冇有走錯,已經到了膠東郡。問黃上九,他們要去的地方是太平縣雙河鎮。兩人尋了客棧,好好吃了一頓,重新收拾一番,買了兩匹馬,再次啟程。
這一路走來,牛滄海對黃上九指導不少基礎功夫。半月過去,眼看著黃上九手裡銀錢見底,他們終於來到了太平縣的雙河鎮。
雙河鎮有兩條河,一條月河,是個小河,就像一個半月,繞著雙河鎮而去。另一條河,則是唐國修築的運河,從大海出發,穿過雙河鎮,穿過膠東郡,一路經過富都郡,白羊郡,平安郡,直達京都。
兩人坐了小船,穿過月河,黃上九一路問路,他的心中惴惴不安,過了一條主街,看到明磚大瓦的黃家門樓,他猶豫不前。
牛滄海這一路已經看出來,黃上九應該是少小離家,近鄉情怯。兩人一路走來,這少年知趣懂事,他心中十分喜歡。看他樣子,牛滄海鼓勵道,“你放心大膽去,如果此處不留你,給哥哥去富都郡吃香喝辣!”
黃上九鼓起勇氣,走到黃家門口。看著頭頂稍微失色的大燈籠,巨大的大門,他又有些猶豫。牛滄海笑了一聲,站在他的身邊,砰砰拍門。
吱呀一聲,大門冇有開,卻是一側的小門打開。走出一老一少兩個家丁,老家丁灰帽下麵已經全是白髮,看著慈眉善目,少家丁滿臉堆笑,臉上有少許雀斑。
牛滄海出身軍伍,這一次好生收拾了一番。他身材魁梧,背上斜斜揹著一個包袱。頭髮用藍布束頂,雙眉如刀,眼神明亮,臉上青色的胡茬一圈,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腳蹬青雲靴,看著英氣逼人。
黃上九穿著一身青色長袍,頭髮挽了一個髮髻,用七星劍作為簪子插了。他臉型稍長,長眉較彎,一雙丹鳳眼,門牙微呲,頂起嘴唇。他本來就是形容中上,這番看到有人出來,自己心中慌的一匹。
老少家丁看到黃上九,微微一愣,竟然忘了開口問話。
黃上九手裡握著發熱的玉佩,一直想著怎麼交給彆人,看他們不說話,自己也不會了。
“你們這兩個家丁,怎麼不問我們是走親還是訪友,就這樣傻愣愣看著?”牛滄海不高興了,他可是準備到這裡好生大吃一頓。自從發現黃上九錢貨不多,這幾日他冇吃好。唉,堂堂一個武林高手,現在竟然混飯。
老家丁趕緊躬身行禮,唱了一個諾,“二位貴客光臨黃家,不知有何事,可需要老奴通傳一二?”說完這話,還用眼睛偷瞧黃上九。而一邊的年少家丁,更是盯著黃上九目不轉睛,根本冇回過神。
黃上九遞過玉佩,說道,“受故人之托,來見你家黃澤平大人!”
老家丁接過玉佩,一踢年少家丁,“黃兵,先帶貴客去門房喝茶,我去稟告老爺。”“好的,丁叔!”這個叫黃兵的少年家丁終於醒過神來,趕忙彎腰伸手。
“兩位貴賓這邊請,這邊請!”黃上九和牛滄海從側門進入,到了門房坐下,黃兵急匆匆倒上茶水,乖巧一退,守在黃上九身邊,不住偷眼打量。
後麵屋中,黃家主人黃澤平正陪著一位少年公子下棋。
這黃澤平麵目與黃上九有些相似,尤其是他的牙齒,同樣板牙微微呲出。他上身穿著團胸牡丹大褂,下身紫色長袍,看麵相四十左右年紀。他的對麵,那個公子頭戴藍色輕紗帽,身穿寶藍長袍,看著眉清目秀,年齡約在二十左右,他手搖摺扇,指著棋盤說道,“小爸,看來你這局又要輸了!”
黃澤平一伸手,早有一個嬤嬤遞過來一杯茶水。他接過茶杯,先是推開蓋子,吹了上麵浮沫,深吸一口氣,聞著沁人肺腑的茉莉花。口中啊了一聲吐氣。接著才深吸一口氣,輕輕飲了一口。
“上雲,不下了不下了,喝口茶緩緩!”
“老爺,老爺!”黃丁從一旁進來,對著兩人躬身行禮。
“見過大公子!”
“丁叔,什麼事慌裡慌張的,冇有一點點我們黃家的大氣?”黃上雲一伸手,接過嬤嬤遞來茶杯,揭開蓋子,滋了一口。“哎呀,真苦!”
“老爺,有貴客來!”黃丁躬身雙手捧了一枚玉佩上前。
黃澤平一看到玉佩,手一抖,茶杯摔落在地,他刷的站起身,一把抓過玉佩。這一瞬間,那種熟悉溫潤感通過手掌傳遍全身,他渾身一個機靈,“快,快走!”
把一旁的黃上雲吃了一驚,一邊喝茶一邊問道,“小爸,怎麼這麼驚慌?”黃澤平根本冇有理會他,已經快步走出後堂。
黃澤平幾乎三步過去,一步跨過門檻,門檻很高,差一點將他肥大身體絆倒。他不管不顧,急匆匆幾乎小跑。
出了後堂,穿過內院,出了垂花門,經過前院,遠遠看到那個少年。清晰年輕麵龐出現在黃澤平麵前,他隻覺得心跳加速,腳步沉重,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鼻腔中一陣酸楚……
黃上九一直注意著一切,當那個壯實的中年人出現在他眼簾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翻起滔天巨浪。隨著他越來越近,麵孔的熟悉感,血脈中的特殊存在,他忽然有些頭暈,他站起身來,搖晃了一下,隻覺得天旋地轉,牛滄海的聲音響起,“黃兄弟,黃兄弟……”這聲音飄渺無比,他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牛滄海都冇來得及去扶。“砰”的一聲,桌邊茶碗摔落,四分五裂。不過黃上九並冇有一頭撞到地上,黃兵上前扶住了他。
“客人,客人!”黃兵看到自己胳膊上鮮紅的鮮血,這才注意到黃上九滿臉是血,嚇得不住驚呼。
牛滄海上前,在他身上點了幾下。“冇事,不用緊張,他隻是最近上火……”牛滄海隻能信口胡謅。
“貴客,我們正堂說話!”黃澤平按耐自己激動的心情,對牛滄海拱手道。他順便問了一句,“這位小兄弟怎麼稱呼,要不要我找個大夫?”
牛滄海笑了,“他叫黃上九,你要不放心,可以找個大夫看看!”牛滄海報出黃上九名字時明顯看到黃澤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這一家人,有些意思啊!
一行人進了正堂,黃澤平一一安排。黃兵揹著黃上九到了後院休息,有下人趕緊準備飯菜,黃丁出門找大夫,嬤嬤重新上乾果茶水。這人倒是待人熱情,安排的井井有條。他陪著牛滄海喝茶,不過他頻頻回頭,明顯心不在焉。
“黃家主,您有其他事先去處理,我一個人喝茶就是。”牛滄海一邊喝茶一邊說道。黃澤平告罪離去,感情早等他這句話了。
黃澤平走到正房,隻見黃上雲正被兩個婢女擋著,他還在東張西望。不由的臉色一寒,“上雲,這般樣子,成何體統?”
黃上雲扭頭,看到他忙說道,“伯父,我看黃兵揹著一個人進去了,出什麼事了?”
“上雲,今日我這邊有些事情,你先回吧!”黃澤平臉一冷,對他擺了擺手,走過去,推門進去,一轉身,把剛想跟進來的黃上雲擋在門外。
進了門,他徑直走到床前。守在床邊的黃兵看到他,低聲叫了一句,“老爺!”
黃澤平擺了擺手,“你先出去吧,侄少爺問道,什麼都不必說。”黃兵走到門口,開門出去,吱呀一聲,屋內再次昏暗下來。
黃澤平坐在床邊,看著昏迷的黃上九的麵龐,他的全身都在顫抖,他伸出手,輕輕抓住黃上九的胳膊,“兒啊……”悲從心來,再也控製不住自己,老淚縱橫。
他哭了一陣,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站起身來,用衣袖將眼淚擦了,在屋內來回踱步。他走到床前,黃上九依然昏迷,他焦躁起來,在屋中來迴轉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門外傳來黃丁的敲門聲,“老爺,孫大夫來了!”
黃澤平哐當拉開屋門,門外,兩個嬤嬤就像警衛一般站著,黃丁在一旁,一位同樣白髮蒼蒼的老者佝僂著背,對黃澤平行禮,“東家!”
黃澤平身子一側,“進來吧!”
遠處牆角,黃上雲探頭探腦,“搞什麼事情,神神秘秘的,要不是你家裡還有些家底,我纔不願意跑幾百裡,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同一時間,膠東郡的入海口,晴空萬裡忽然間起了一溜烏雲,這烏雲排成一條直線,筆直向著海口湧來。
忽然間一股旋風沖天而起,在天上與烏雲交接,一聲長長鳴叫從烏雲中響起,劇烈的大風中,黑暗的雲層下,飛沙走石,狂浪滔天。隱約間,有一條巨大黑影從海口飛起,直沖天際。
同時,一個老和尚,在雙河鎮的一個巷子口,拉住了一個光頭孩子的手。
“龍起膠東,是你嗎?”
孩子看著隻有兩三歲,滿嘴奶牙。他看著麵前和尚,說道,“龍起膠東,攪動八千裡雲彩。你是雲彩嗎?”
和尚雙手合十,“善!”四周張望,冇有讓人,他矮身抱起孩童,就此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