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洋見狀,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苦笑。
他早該想到——帶著活著的李憲成和帶著屍體,完全是兩種局麵。
若是活人在此,隻需一句話,眼前這些士兵頃刻間便會潰散如鳥獸,再無鬥誌。
可如今,屍體成了死證,卻也成了最無力的籌碼。
更棘手的是,李憲成的兒子顯然不是庸碌之輩。
親爹生死,他豈會看不真切?但他明知真相,仍選擇繼續煽動軍心——因為他清楚,一旦停下,死的就不隻是父親,還有他自已。
局勢瞬變,蕭洋已無暇多想,立刻下令整隊迎敵。
兩軍對壘,陣列拉開。
蕭洋將手持重劍的精銳置於前排。
這些重劍殺傷力驚人,是破陣的關鍵。
他目光掃過敵軍,發現對方主力竟是清一色的刀盾兵:單手短刀,不過五尺長,另一手持鐵皮裹牛皮的盾牌。
這類兵種攻守均衡,但刀短力輕,破甲能力極弱。
若對方配有長槍陣,尚可週旋,但此刻全無遠程或長兵種壓製,重劍兵便占據了絕對優勢。
尤其是蠻小月親手調教出來的這批重劍士,每一柄劍都沉重如鐵,揮動起來虎虎生風。
哪怕不用刃口劈砍,單是用劍身拍擊,也能震得對手內腑破裂,吐血倒地。
雙方甫一交鋒,刀盾兵的劣勢立刻暴露無遺。
重劍如狂風掃落葉,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所到之處,盾裂、刀折、骨斷,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甚至被一劍攔腰斬斷,血灑當場。
戰局從一開始就徹底傾斜。
本應勢均力敵的對抗,迅速演變成一麵倒的屠殺。
每個重劍兵都能以一當十,隊伍如犁庭掃穴般向前推進,轉眼已挺進六百餘步。
與此同時,城頭守軍也抓住時機,強弩齊發。
箭雨傾瀉而下,反叛軍腹背受敵,被死死壓在中央,進退維穀。
失去盾陣掩護的士兵在硬弩攢射下成片倒下,哀嚎遍野。
戰鬥爆發至今不過片刻,卻已進入白熱化。
儘管敵軍人數占優,但麵對重劍兵摧枯拉朽般的衝擊,毫無招架之力。
幾乎冇人能撐過第二輪攻擊,戰場儼然成了一麵屠場。
李憲成的兒子與侄子站在高處目睹這一切,臉色鐵青。
他們從未想過局勢會急轉直下,更冇想到對手竟強悍至此。
原以為手握數萬大軍,勝券在握,可在兩麵夾擊之下,不過瞬息之間,便已陷入絕境。
敗亡,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無論換成誰,目睹眼前的景象都不會感到輕鬆,尤其是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此刻,他們三人全都亂了陣腳。
正當他們還企圖煽動士兵繼續拚殺之際,城牆上驟然響起一道聲音——突如其來,毫無預兆。
那聲音洪亮而清晰,直貫耳膜,傳遍每一個角落。
刹那間,所有在場之人紛紛鬆開了手中的兵器,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聲源處。
當眾人看清發聲之人時,竟然是公主雅婷。
此時的雅婷身著華貴長袍,立於高牆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的士兵,聲音堅定而有力:
“彆再被矇蔽了!我知道你們不過是受人驅使,現在放下武器,過往一切罪責,我願一概赦免。”
這番話如同重錘擊中心底,話音剛落,無數士兵臉上的神情便開始動搖。
的確,他們本就並非出於本意捲入這場紛爭,原本這一切與他們毫無瓜葛。
他們隻是奉命行事,前來執行任務,卻未曾想到對手竟是自已的公主。
意識到自已竟成了意圖加害公主的罪人,許多人內心劇烈震動。
雅婷所言字字入心,人群中立刻有人扔下兵器,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緊隨其後。
不過片刻,絕大多數士兵已將武器丟棄在地。
事實上,正如雅婷所判斷的那樣,真正想置她於死地的不過寥寥數人,其餘大多數人皆是被欺騙、被利用而來。
眼看局勢徹底逆轉,李憲成的兒子與侄子臉色煞白,麵如死灰。
他們明白,大勢已去,敗局無可挽回。
然而心中仍存一絲不甘,轉身欲逃,可還未邁開幾步,便發現前方已被持械士兵層層堵住。
這些士兵不僅數量眾多,個個實力不俗。
轉眼之間,圍攏過來的人從寥寥數人迅速彙聚成數十,乃至上百,將他們團團圍困於中央,寸步難行。
到了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結局早已註定。
這些人不會放過真正的禍首。
麵對此景,李憲成的子侄徹底絕望,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隨即被人上前捆綁,束手就擒。
事態至此,已然塵埃落定。
蕭洋見狀,輕輕點頭,冇有絲毫猶豫,立即下令收編投降的士兵。
他並未以武力壓製,也未施加羞辱或懲罰。
畢竟,這些人終究是公主的子民。
若儘數誅殺,或視如仇寇,隻會寒了人心,削弱自身根基。
最終受害的,隻會是公主自已。
因此,蕭洋神色平靜地放過了他們,未再多言一句。
與此同時,公主雅婷親自下令開啟城門。
李憲成此次掀起的風波,終被徹底平息。
然而蕭洋心中並無多少喜悅。
他知道,雖已剷除權臣,解決了眼前的危機,但更大的隱患仍在暗處潛伏。
李憲成的黨羽,絕非一朝一夕便可清除乾淨。
他心裡清楚得很——唯有等到全城殘餘勢力被徹底肅清之日,纔是真正安穩之時,六族也才能真正從這場動盪中解脫出來。
正沉思間,公主雅婷已走到他麵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
這一動作,將他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蕭洋抬眼看向公主,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總算結束了,事情算是處理好了。”
雅婷聽罷,卻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對他而言,這頂多算是一次階段性的勝利。
他深知,眼前的局麵距離真正的終結還很遙遠,不可能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因此,麵對蕭洋的話,他並未迴應一笑,而是沉默以對。
雅婷神色如常地望著他,片刻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轉向蕭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認真。
“謝謝你。
我也清楚,這件事遠冇結束,接下來恐怕還會有更多麻煩。
到時候,希望你能繼續站在我這邊。”
蕭洋聽了這話,眉頭微動,臉上掠過一絲意外,隨即略帶疑惑地看向雅婷:“不是……李憲成之前收集的那些勢力已經被瓦解了嗎?剩下的那些人應該掀不起太大風浪吧?我們有必要這麼警惕嗎?”
……
麵對他的疑問,雅婷輕輕歎了口氣,神情中透出幾分無奈,緩緩開口道:
“你隻看到了表麵。
實際上,事情遠比想象複雜得多。”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李憲成根本不可能單憑自已和我對抗。
背後一定有人在暗中支援他,一直在為他鋪路。
可到現在為止,我依然不知道那個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
見蕭洋還想追問,雅婷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隨即搖頭說道:
“現在我也隻是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
真正要查清真相,還得抓住李憲成手下那些殘餘勢力,一個一個審問出來。”
“而且在這之前,肯定還會遇到不麻麻煩。”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更重要的是,那個藏在背後的人,實力恐怕非常驚人。
一旦被逼急了,可能會完全不顧後果,直接對我們發動攻擊。”
蕭洋聽到這裡,臉色微微一沉。
但他很快明白,事已至此,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既然已經答應出手相助,就冇有退縮的道理。
思忖片刻,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我答應了你,就不會半途而廢。
不管是誰在背後撐腰,隻要他還敢露頭,我就一定會把他揪出來,徹底解決。”
雅婷聽罷,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稍作思索後,她輕聲說道: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你如此儘心,我自然不會忘記你的付出。
更重要的是——這一仗,我會和你並肩作戰。”
聽到這番話,蕭洋並未表現出過多情緒波動,隻是淡淡點頭,冇有再深入迴應。
隨後,雅婷轉身下達命令,召集所有下屬,開始全麵整頓軍隊。
原有的編製被打亂重組,三萬人的隊伍最終精簡至兩萬五千左右。
所有原任官員無論職位高低,一律撤換,無一例外。
當蕭洋得知這一係列動作時,神色依舊沉穩。
他雖有些驚訝於雅婷手段之果斷,但也理解她的用意——唯有確保軍中上下絕對忠誠,才能真正掌控局麵。
而這一步,她顯然已經走出了大半。
接下來的日子裡,局勢並未就此平靜。
李憲成雖死,其殘部仍在暗處蠢動。
雅婷委派蕭洋,聯合秦真以及六族的力量,全權負責清理這些遺留問題。
在隨後的幾天裡,蕭洋接連抓獲多名曾效忠於李憲成的核心成員,並不斷追查線索,試圖揭開那層隱藏在背後的黑幕。
然而,每當他試圖深入挖掘背後的主使時,卻發現所有線索都如同斷線風箏,杳無蹤跡。
哪怕他傾儘全力,動用一切可用資源,仍舊一無所獲。
得知這一結果時,蕭洋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陰沉。
他未曾料到,對方的遮掩竟如此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