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她冷笑,聲如裂帛,“馬家的命,早被他們寫進‘分期還款欄’裡了。”
蕭洋沒接話。
他盯著她左手——那隻手虛握著一卷泛黃絹帛,邊角焦黑,像是剛從火裡搶出來的。
太姑婆忽然抬手,朝供桌一指。
《眾生勞務總本》自行翻開,停在扉頁。
那行褪色小字【閻君敕令·嵌著微型鎮魂釘,腰間掛的不是鎖鏈,是折疊式拘魂索;最怪的是臉——全戴著同款白瓷麵具,隻留兩個孔洞,孔洞裡沒有瞳仁,隻有兩粒幽綠微光,勻速明滅,像伺服器機房的待機指示燈。
他們站位精準:前二後二,呈菱形卡死槐樹所有出入口。
腳下青磚縫隙裡,滲出極淡的墨色霧氣,遇風即凝,結成蛛網狀符紋,無聲蔓延,將整棵古槐圍在中心。
禁靈場,二次加密。
蕭洋沒動。
他右手垂在身側,左手卻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不是挑釁,是“托”。
掌心裡,躺著半片《眾生勞務總本》的殘頁。
就是剛才從扉頁撕下、又燒得隻剩指甲蓋大小的那一角。
邊緣焦黑捲曲,中間一線幽藍餘燼仍在遊走,像活蛇吐信。
它不燙手。
但它在呼吸。
一明,一暗,節奏與馬大龍胸口那縷金紅氣絲,完全同步。
老魏目光掃過那殘頁,喉結滑動一下,沒說話。
但他右手食指,已無意識搭在左胸口袋鋼筆上——職業本能,隨時準備記錄異常事件。
蕭洋忽然笑了。
很輕,像刀尖刮過瓷器。
他拇指一彈。
殘頁脫手,劃出一道幽藍弧線,直奔老魏麵門。
不是攻擊。
是投遞。
標準行政流程裡的“加急呈報件”拋擲軌跡——掌心托送、腕部輕旋、落點預設在接收方右胸口袋上方十公分處,確保對方伸手可接,且不需低頭。
老魏瞳孔一縮。
他認得這個動作。
地府所有跨序列呈報,必須用此式遞交,否則視為無效。
而一旦接收,係統自動觸發“簽收回執”,哪怕你隻是指尖擦過紙邊。
他想躲。
可身體比腦子快——右手閃電般抬高,五指張開,去接。
指尖剛觸到殘頁焦邊。
“嗤——”
一聲極細的灼響。
不是火,是業火。
判官親手烙在契約副冊上的業火印記,此刻順著殘頁焦痕,反向燒進老魏食指指腹——麵板瞬間泛起琉璃狀青灰,裂開蛛網細紋,一股熟肉混著檀香的焦臭味,騰地竄起。
老魏悶哼一聲,手腕本能一抖。
防線,裂了。
就半秒。
馬小玲動了。
她沒拔符,沒唸咒,隻將斷傘柄末端往掌心一磕——“哢”,傘柄中空處彈出兩枚寸長黑釘,釘頭淬著霜白寒光,釘尾纏著三道極細的銀絲,絲上綴著十七粒乾癟槐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