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盯著那黑印中央,忽然發現:它正隨著自己心跳,微微搏動。
一下。
又一下。
和胸口金紋,不同頻。
——它在等。
等他撐不住纏布的力氣,等他掀開布條喘氣,等他:判官印·硃砂摻骨灰)
乙方:馬大龍(捺印)
條款第三行:“乙方自願以軀殼為基,鎮壓井脈溢流,充作‘轉運倉’陣眼,期限:永世。”
紙飄到半空,蕭洋沒接。
他聽見身後風聲驟厲——馬小玲旋身踢出,靴跟砸中第二名獵人顴骨,那人眼眶凹陷,倒飛出去撞斷枯樹,連哼都沒哼。
同一秒,鐵魁懷中羅盤“啪”地爆開!
銅殼炸裂,指標熔成赤紅鐵珠,青煙騰起,焦糊味混著硫磺氣直衝鼻腔——距離目標太近,黑名追蹤印的“存在損耗”反向過載,直接燒穿了定位核心。
蕭洋低頭,看鐵魁因劇痛而翻白的眼球裡,映出自己半張臉:額角汗濕,下頜繃緊,瞳孔幽深,沒一絲閻王該有的金光。
他鬆開手。
鐵魁癱跪在碑前,右臂軟垂,喉嚨嗬嗬作響,卻沒求饒——賞金獵人知道,求饒比死更招恨。
蕭洋彎腰,拎起他後頸衣領,像提一袋灌滿水的麻布。
斷碑裂縫深處,黑得不見底。
有風,從下麵往上吹,帶著陳年屍灰與新凝陰晶的冷腥。
他一腳踏進裂縫。
身後,馬小玲收腿落地,指尖一撚,掐滅了剛燃起的硃砂引火符。
她沒跟上。
隻是抬眼,望向山腳——那裡,一道纖細身影正逆著晨霧狂奔而來,揹包帶子勒進肩胛,符紙在風裡嘩啦作響。
珍珍來了。
蕭洋沒回頭。
他拎著半死不活的鐵魁,一步踩進碑後黑暗。
石碑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石碑合攏的刹那,蕭洋腳下一空。
不是墜落,是被吸進去的——像塞進一根冰冷的鐵管,耳膜被驟然抽成真空,喉頭泛起鐵鏽味。
他左手還死攥著鐵魁後頸,布條早已崩斷,黑印在腕骨上凸起如活物,正隨他每一次心跳狠狠吮吸。
可這會兒沒工夫管它。
他右膝頂住鐵魁腰眼,把人當肉墊往前一摜,兩人撞進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裡。
霧裡沒光,但有聲。
嗡——嗡——嗡——
低頻震顫,從地底傳來,又像從頭頂壓下,整座山都在呼吸。
蕭洋落地時膝蓋一沉,踩碎了什麼脆硬的東西。
低頭,是半截指骨,裹著灰白結晶,指甲縫裡還纏著褪色紅繩結。
和伏羲石臂裂痕裡那截一模一樣。
他抬眼。
山體內部,被徹底掏空了。
不是洞窟,不是礦道,是工廠。
數百個六邊形“轉運倉”嵌在岩壁上,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像蜂巢,也像棺材陣。
每個倉門都嵌著幽綠符文,符下玻璃罩內,蜷著一具具乾屍——皮包骨,眼窩深陷,胸腔鼓脹如瘤,裡麵填滿凝固的陰晶渣,泛著屍蠟般的冷光。
空氣裡飄著一股甜腥氣,像腐爛的蜜餞混著消毒水。
鐵魁喉嚨裡嗬嗬作響,嘴角淌血,卻咧開嘴,笑了:“歡迎……來參觀……地府流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