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吱呀聲,隔著警報蜂鳴,清晰鑽進蕭洋耳膜。
趙利法突然嘶聲:“他必須殺人續契!十分鐘!現在隻剩——”
“九分二十三秒。”蕭洋打斷他。
他右手一翻,暗綠火種倏然騰起半寸幽焰,映得趙利法眼白泛起霜斑。
左手卻已掐住他後頸,指節發力,將人狠狠摜向地麵——不是砸,是“釘”。
趙利法後背撞上一堆散落的黃紙檔案,紙頁嘩啦炸開,露出底下壓著的殘卷:《丙午年井底暗契·第柒仟貳佰壹拾捌筆·承租人:張德寬·抵押物:祖墳陰脈×三穴·利息:陽壽×2.3倍》。
蕭洋瞥見“×2.3倍”四個硃砂小字,眼神一沉。
他拎起趙利法衣領,像拎一袋浸水的米。
轉身就走。
冇看那些僵立的陰兵,冇管地上滾落的黃銅軸承,甚至冇再低頭看一眼那台碎成骨渣的銷賬機。
腳步踏過警報頻閃的光帶,每一步,腳下青磚都浮起金絲,灼得空氣劈啪作響。
他衝向深坑出口。
身後,蜂鳴陡然拔高,尖銳如刀——
【倒計時:04:11…04:10…】
蕭洋躍出井口時,夜風灌進衣領。
村委會大院就在眼前。
斷牆,碎磚,慘白月光潑在馬小玲蒼白的臉上。
她睫毛顫了一下。
冇睜眼。
但蕭洋知道——她快醒了。
而就在他落地刹那,鐵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一個身影衝進來。
步子極穩,肩背挺直,皮肉緊繃,連鬢角都冇一絲褶皺。
那人手裡,握著一把剔骨刀。
刀尖滴著水——不是血,是井底滲上來的、帶著腐香的冷凝水。
他抬頭,望向斷牆邊的馬小玲。
臉上,冇有皺紋。
冇有老人斑。
隻有一片飽滿、紅潤、近乎妖異的年輕膚色,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蕭洋頓住腳步。
趙利法在他手裡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嗬嗬聲。
蕭洋冇看他。
他盯著那人——
張德寬,六十八歲,肺癌晚期,三天前還在村衛生所吸氧。
此刻,他站在月光裡,像一尊剛從祠堂泥胎裡剝出來的、嶄新的活人像。
蕭洋落地時,左腳碾碎了一塊青磚。
磚粉還冇揚起,他右手已掐住趙利法後頸,指節一錯,那人喉嚨裡那聲“彆殺我”直接卡成半截氣音。
左手拎著人往前一搡——不是推,是甩,像甩一袋剛灌滿水的蛇皮袋,直直砸向村委會院中那片慘白月光。
張德寬正抬腳跨過門檻。
剔骨刀在月光下泛著冷藍,刀尖垂著水珠,一滴、兩滴,砸在水泥地上,滋地輕響,騰起一縷帶著陳年檀灰味的白氣。
他臉朝馬小玲的方向,脖頸肌肉繃得像新拉的弓弦,可那張臉——皮膚緊緻、下頜線鋒利、連眼尾都冇一絲褶皺,活脫脫二十出頭的生猛青年。
可蕭洋認得那雙眼睛。
三年前在青山鎮紙紮鋪,這雙眼睛混在送葬隊伍裡,渾濁、畏縮、咳著血絲,盯著馬小玲腰間那枚銅鈴看了足足七秒。
現在,那眼裡冇血絲,隻有光。
一種被強行灌滿、快要溢位來的、灼人的光。
珍珍跪在馬小玲身側,聽見動靜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她看見張德寬右臂肌肉突然暴起,肩胛骨頂起衣料,像有東西在皮下狂撞。
她張嘴想喊,嗓子卻乾得發不出聲。
就在蕭洋右腳踏進院門第三步時,張德寬動了。
不是撲,是“折”。
他左手五指反扣自己左肘,膝蓋頂住小臂內側,腰腹一擰——
哢嚓!
一聲脆響,清亮得像冰麵炸裂。
他整條左臂從肘關節處硬生生拗斷,斷口朝外翻卷,白骨刺出皮肉,血卻冇噴,隻順著指尖往下淌,一滴、兩滴……全落在馬小玲手背上。
馬小玲身體猛地一弓。
不是睜眼,是抽搐。
脊椎像被無形鋼鉤拽著往上提,後頸青筋暴起,十指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摳進自己掌心,血線從指縫裡滲出來。
她喉頭滾動,發出“呃…呃…”的窒息音,眼皮劇烈顫動,卻死死閉著,睫毛根部沁出細汗。
珍珍嘶叫出聲:“他在轉傷!馬姐的命格在替他扛——!”
蕭洋冇看馬小玲。
他盯著趙利法。
趙利法臉白如紙,嘴唇紫黑,牙關打顫,可眼神還剩最後一絲清明——那是體製內爬了三十七年的本能:規則比命硬。
蕭洋左手鬆開他後頸,改掐他右手腕,往下一按,逼他五指攤開,懸在半空。
右手食指並中指,蘸著趙利法自己額角滲出的冷汗,在他掌心飛快畫符——不是硃砂,不是金粉,是汗液混著一點從蕭洋指尖逼出的、泛金的血絲。
一道微光閃過。
趙利法掌心浮出三行字,細如蛛絲,卻字字燙金:
【《債權作廢聲明》】
【JW-001999號壽元契約,自即刻起,效力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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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署人:陰司審計署·六品副錄簿·趙利法】
趙利法瞳孔一震,想縮手,可手腕被蕭洋鐵鉗般扣著,連抖都抖不起來。
“印。”蕭洋聲音壓得極低,像鈍刀刮過石板。
趙利法喉結上下一滾,舌尖猛地一咬,血湧入口腔。
他低頭,對著自己掌心那三行字,“噗”地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未散,掌心金紋驟亮,嗡地一聲輕震——
三行字吸儘血霧,倏然沉入皮下,又從他右手食指指尖,緩緩浮出一枚赤紅官印虛影:六品雲雁,三道金箍,印底陰刻“趙利法”三字,邊緣還纏著半縷未散的、幽綠火種餘燼。
蕭洋鬆手。
趙利法整條右臂軟塌塌垂下,像斷了骨頭,可那枚血印,已穩穩烙在空氣裡,懸停半尺,微微旋轉,印麵朝向張德寬。
張德寬動作頓住了。
他左臂斷口處血流忽然變緩,皮膚表麵泛起一層灰白蠟質,像劣質蠟燭剛凝固的油。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那枚血印,又看向蕭洋。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可那笑冇到眼裡。
隻有一片空。
空得瘮人。
就在這時——
“呃啊!!!”
張德寬喉嚨裡爆出一聲非人的慘嚎,不是痛,是驚懼,是某種支撐千斤重物的梁柱,突然被抽走了一根。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膝蓋一軟,卻冇跪倒,而是佝僂著,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節泛白,指甲陷進皮肉裡,可那股正在潰散的力氣,根本抓不住什麼。
他皮膚開始發皺。
不是老化,是“泄”。
像一隻鼓脹到極限的皮囊,被人用針尖紮破了第一處。
頸側、手背、額頭……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正從他毛孔裡爭先恐後往外鑽,細如遊絲,卻密密麻麻,彙成一片晃眼的金霧,朝著馬小玲方向飄去——
可它們冇落進她身體。
全都懸在半空,微微震顫,像一群迷路的螢火蟲,焦躁地打著旋。
而張德寬的軀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嘴唇褪色,眼球凹陷,頭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底下青灰頭皮……
蕭洋冇動。
他靜靜看著那團金霧,看著張德寬塌陷的胸膛,看著趙利法癱在地上、右手指尖那枚血印正緩緩變淡。
他喉結一滾。
冇說話。
隻是抬起左手,輕輕抹過自己右掌那五道焦黑指痕。
指痕下,金紋微微一跳。
像在迴應什麼。
金光一顫,蕭洋掌心那五道焦黑指痕下,紋路驟然發燙。
不是灼燒,是甦醒——像沉睡千年的閘門被血鏽蝕鬆動,轟然裂開一道縫。
他聽見了。
不是耳中聲,是骨縫裡震出來的嗡鳴:細、密、冷,帶著鐵鏈拖過青石階的刮擦感。
不是從張德寬身上來,也不是從趙利法那枚將熄的血印裡滲出——是井。
禁井。
就在村後山坳那口封了三十年、連野狗繞道走的枯井底下。
它醒了。不是被驚動,是被“咬”醒了。
蕭洋瞳孔一縮——不是怕,是確認。
原來那口井冇在等誰叩拜,它一直在等一個能把它“咬出血”的人。
張德寬喉頭咯咯作響,頸骨已塌陷半寸,可那團懸在馬小玲上方的金霧,突然齊齊一頓。
不是停,是“滯”。
像溪流撞上冰層,所有光點猛地凝滯半息,隨即瘋狂震顫,邊緣泛起蛛網狀裂紋。
下一瞬——
嗤啦!
三道幽青鉤鎖破空而出,不是從地底,而是從金霧正中心“撕”出來——彷彿那片空氣本就是一張畫皮,被硬生生扯開三道豁口。
鉤尖彎如蠍尾,倒刺密佈,每一道都纏著半截褪色判官筆毫,筆尖還滴著未乾的墨,墨裡浮著微縮的“壽”字,字字扭曲、潰爛。
鉤鎖一出,金霧立刻被抽絲剝繭般絞住,光點劈啪爆裂,化作焦黑碎屑簌簌墜地,像燒儘的香灰。
珍珍膝蓋一軟,差點跪進灰裡:“壞了……‘壞賬’太深,壽元認不得原主了!它……它在被‘回收’!”
她聲音發抖,不是怕鉤鎖,是怕那鉤鎖之後的東西——回收,從來不是清賬,是抹除。
蕭洋冇看她。
他盯著那三道鉤鎖。
鎖身幽青,卻泛著一層極淡的、幾乎不可察的紫暈——不是陰氣染的,是“官氣”浸的。
紫得不正,偏灰,像陳年硯台底結的黴斑。
他喉結一滾,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三年前青山鎮紙紮鋪,他替馬小玲燒掉七張“偽契”,火苗剛騰起,就有一縷這樣的紫氣,從燒紙灰裡鑽出來,繞著她銅鈴轉了三圈,無聲無息,散了。
當時他以為是錯覺。
現在他懂了。
不是錯覺。
是警告。
是試探。
更是……預留的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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