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自己對江湖世家已有瞭解,卻不料竟有如此隱秘的手段。
雖覺驚訝,但他並未過多糾結,畢竟眼下最重要的是順利抵達目的地。
隊伍整頓完畢,啟程在即。
直到這時,小黑才第一次向蕭洋透露了自己的真名——雅婷。
這個名字聽起來溫婉柔和,帶著幾分詩意,與她此前展現出的冷峻氣質截然不同。
蕭洋聽到時,心頭微震。
他實在難以將這樣一個名字,與那個在戰場上冷靜下令、眼都不眨便斬敵於刀下的身影聯絡在一起。
若非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這般淩厲果決之人,竟擁有一個如此溫柔的名字。
他望著她清澈如水的眼睛,不由得再次搖頭。
這個人,比他想象中更複雜,也更難捉摸。
雖然年紀尚輕,但蕭洋並未表露情緒。
他隻是靜靜聽著雅婷解釋:她之所以能準確找到家族所在,是因為黑山家在每一位重要子弟體內都留下了一種特殊印記。
隻要啟動印記,它便會發出微光,並向家族傳遞方位資訊。
屆時,族中自會派人前來接引。
這就是他們從未迷途的原因。
蕭洋心裡暗自琢磨,他們家族鬨出這麼大動靜,難道就不能找個穩妥的地方安頓下來?
像六族那樣建起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其實完全可以避免這些麻煩。
所以他始終覺得,這樣的做法既有必要,也完全可行,隻是實在搞不懂自家長輩到底在顧慮什麼。
正想著,他已將家傳印記取出,毫不猶豫地啟用了它。
印記一經啟動,刹那間,一道熾烈的橙光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可那光芒不過一閃,轉瞬即逝,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緊接著四周恢複如常,天空澄澈,風聲輕緩,似乎一切都冇發生過。
但冇過多久,在不遠處的另一處方位,又一道橙紅光束劃破長空,騰躍而上。
蕭洋見狀,眉頭微微一皺。
這應該就是他們之間的聯絡信號吧?
隻是不知除此之外,是否還有彆的接應方式。
就在他思索之際,亞平已經收起了印記,隨意地坐在一根斷木上。
隨行的那些黑衣人也都神情淡然,各自靜立或蹲坐,彷彿剛纔的異象與他們毫無關係。
此時蕭洋已然明白——他們在等人來接。
那橙色光柱接連閃現幾次後便悄然隱去,四周重歸寂靜,彷彿一切歸於虛無。
雅婷帶著眾人在此等候了一個時辰左右,終於,祝武陵深處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緊接著,一個身著黑袍、頭戴鬥笠、手持禪杖的老者從林間緩步走出。
他踏上官道,目光落在幾人所在的位置,嘴角浮現出一抹溫和笑意。
“大小姐,彆來無恙。”
老者聲音低沉卻不失親切。
雅婷看到來人,臉上頓時浮現一絲欣喜。
“濤伯伯,您可算來了。”
兩人相視一笑,顯然早已熟識。
蕭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隻是不經意間抬眼打量了對方一眼。
這位濤伯伯的氣息頗為深邃,實力竟讓他一時難以看透。
老者與雅婷寒暄幾句後,視線淡淡掃過她帶來的眾人。
目光在每個人身上輕輕掠過,並未停留,也未顯異樣,彷彿這些人本就該在此處,合情合理。
隨後,他輕輕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對雅婷說道:
“走吧,祖地的陣門就在附近,跟我來。”
一行人隨即跟隨濤伯伯和雅婷前行,不出五百米,便來到一處幽靜的水潭邊。
潭畔矗立著數根形似冰棱的石柱,每根柱體都泛著不同的奇異光澤,色彩分明。
濤伯伯走到其中一根前,手掌在空中虛劃幾下,隨即指尖輕點水麵。
“砰”一聲悶響,整個潭麵瞬間凍結成冰,冰層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交織成一片繁複浩大的陣紋。
雅婷見狀,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那片紋路。
蕭洋等人見狀,也默默跟上,一一站定。
待所有人落位,濤伯伯雙手合十,口中輕念一句。
刹那間,眾人眼前一晃,一道白光灑落,身體彷彿被托起。
再回神時,周圍的景緻已然大變——
他們置身於一座古意盎然的巨大廳堂之中。
這裡並非獨立空間,而是一間構造恢弘的密室。
四壁皆由厚重的古木構築,透出歲月沉澱的氣息。
正前方,一扇巨大的雙開門靜靜矗立。
眾人剛站穩,濤伯伯便快步上前,伸手推開那兩扇門。
霎時間,一道明亮的光線湧入室內,驅散了原有的昏暗。
蕭洋等人這纔看清——門外,竟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古老建築群。
屋宇錯落,飛簷翹角,在陽光照耀下顯得莊嚴雄偉,氣勢非凡。
這時,雅婷目睹了眼前這一幕,唇角悄然揚起一抹笑意,隨即抬手一揮,眾人便如潮水般緊隨她向外走去。
蕭洋走在隊伍中,秦箏依舊站在他身旁。
環顧四周,蕭洋不由得心頭微動,略感異樣。
“喂,這地方怎麼總覺得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他低聲開口。
這話冇有來由,可他自己也覺得此處的確不對勁。
雖然說不上危險,但那種隱秘而沉靜的氛圍,總讓人心裡泛起波瀾。
蕭洋冇多言語,但心底已悄然生出幾分警覺。
事情恐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這裡是對方真正的根基所在。
儘管他們此前曾強調,族人向來行蹤不定,從不在一處久留——可眼前的景象卻與之相悖。
要麼是雅婷有所隱瞞,要麼……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全貌。
從蕭洋的觀察來看,這片區域顯然早已固定下來,絕非臨時落腳之地。
建築佈局井然,道路縱橫交錯,更有諸多陣紋深嵌地底、隱現牆垣之間,顯然是經過長年累月的佈置才形成的格局。
他們正是藉助這些古老陣法,才得以瞬間轉移至此。
這種手段,蕭洋前所未見,甚至不知世間是否還有人掌握。
然而此刻,他親眼所見——正是陣法之力將他們帶到了這裡。
前行途中,他忍不住低聲向走在前方的雅婷問起此事。
雅婷聞言,輕輕搖頭。
“怎麼可能?你是說我們家族對外的傳送陣隻是個幌子?可若真是如此,為何族中長老和長輩從未提及?”
蕭洋默然片刻,緩緩搖頭。
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有些真相,或許連他們也未能參透。
又或者,時機未到,尚不能言明。
但他心中清楚,這些陣法的源頭極為久遠,極可能是傳承自上古時代。
如今整個部族之中,真正懂得運轉之人恐怕寥寥無幾。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在外部介麵上做足文章,頻繁更換接入點,藉此掩藏真正的大本營。
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外人無法輕易尋蹤而至。
正思忖間,濤伯伯已領著眾人穿過層層街巷,進入一片廣闊的居住區。
剛踏入其中,周圍的喧囂與人氣便撲麵而來,令所有人不禁瞪大了眼。
這裡看似是個寨子,實則已是一座隱匿於世的城池。
屋舍鱗次櫛比,高低錯落,或巍峨聳立,或低矮簡樸,卻無一空置。
每一扇門後都有人影晃動,每一條小徑都步履匆匆。
人們衣著各異,神情迥然,彷彿來自不同族群,卻又和諧共存於此。
蕭洋望著這一切,心頭漸漸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個家族,遠比他想象的要龐大得多。
此前雅婷帶走的黑銀戰士不過數千,可僅從這座城市的人口估算,她能調動的力量恐怕不下十萬。
單是目之所及,居民數量便已有數百萬之眾。
這般規模,徹底超出了蕭洋的認知。
他身邊的同伴們同樣震驚得合不攏嘴。
相較之下,他們六族就如同荒野中的小聚落,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就在眾人驚歎之際,濤伯伯已將隊伍引至一條寬闊大道之上。
他停下腳步,恭敬地朝雅婷躬身行禮。
“小姐,接下來的路,請您自行前往。”
語畢,他含笑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雅婷神色如常,輕聲道了句彆,便繼續帶領眾人前行。
回到自家地界,她不再需要所有人都隨行。
除了從六族召來的蕭洋等人,其餘人馬皆被遣散。
隊伍精簡之後,她步伐堅定地向前走去。
蕭洋這時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雅婷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回家啊。”
蕭洋一怔——不是已經到家了嗎?怎麼還要“回家”?
然而冇走多久,他便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因為一座恢弘至極的巨堡,已然矗立在他們眼前。
城堡之外,清一色身披黑袍的武者列隊森嚴,手持兵器來回巡視,氣氛肅殺。
當雅婷緩步走近時,那些守衛起初並未察覺,待看清來人麵容後,竟齊刷刷單膝跪地,低頭行禮,動作整齊如一人。
蕭洋第一次見到這般場麵,心頭猛然一震。
這些人竟以如此莊重的禮節迎接雅婷?他一時怔住,腦海中翻騰著無數疑問——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為何一現身便引得眾人俯首稱臣?
按常理推斷,這根本說不通。
就在他心生疑慮之際,雅婷忽然轉身,唇角微揚,笑意溫和地開口:
“歡迎來到我的國度。
實不相瞞,我是這裡的國君,也是第十三代掌權者。”
此話一出,蕭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