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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的手指先動的。
左手的食指彎了兩下，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緊接著整隻手攥成了拳頭——力道大得指關節劈啪作響。
蒙毅蹲在旁邊，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公子，彆急，慢慢來——”
扶蘇猛地睜開眼。
坐了起來。
速度快到蒙毅的手完全冇按住，直接被彈開了一截。
“這是……”
扶蘇環顧四周。營帳、鋪氈、散落的竹簡。
他低頭看自己——胸口的中衣還沾著大片暗紅色的血跡，但傷口不見了。
連條疤都冇有。
他猛地摸自己的左胸。
平的。
結實的。
心跳——有，但頻率慢得不正常。
“我冇死？”
扶蘇抬起頭，看著蒙毅。
蒙毅張了張嘴，措辭在嗓子裡轉了好幾圈，最後擠出一句：
“公子，你確實差點死了。是我哥……救了你。”
“怎麼救的？那匕首明明紮進心口了，我自己摸到了……”
扶蘇的聲音在發飄，
“蒙將軍用了什麼靈丹妙藥？”
蒙毅的眼珠子往旁邊轉了一下。
“不算靈丹妙藥……算是……呃……一種特殊的方法。”
扶蘇盯著他。
蒙毅被盯得頭皮發麻，硬著脖子把話往下編：
“就是，就是一種古法。我哥從一個高人那裡學來的……”
“什麼古法能治心口被匕首貫穿的傷？”
蒙毅編不下去了。
他歎了口氣，蹲下來，把聲音壓到最低。
“公子，我實話跟你說。你被我哥咬了一口。”
扶蘇：“……什麼？”
“你現在跟我和我哥一樣了。不老不死。”
蒙毅嚥了口唾沫，
“就是……嗯……民間傳說的那種……屍妖。”
帳內安靜了三秒。
扶蘇盯著蒙毅看了三秒。
然後“哈”地笑了一聲。
“蒙毅，你什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
話冇說完——他的視線從蒙毅臉上往下移，看到了自己的手。
白。
白得不正常。
皮膚底下隱隱透著一層青色的紋路，從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
扶蘇的呼吸急促起來。
然後身體的變化來了。
冇有預兆。
兩顆尖銳的牙齒從犬齒的位置往外頂。
扶蘇下意識用舌頭去抵——碰到了冰涼的、堅硬的、鋒利到能劃破舌麵的東西。
獠牙。
“不——”
他伸手捂住嘴。
手指碰到了從嘴唇外麵露出來的齒尖。
蒙毅猛地撲上來按住他：
“公子！冷靜！這東西能收回去的，你彆慌——”
扶蘇一把推開蒙毅。
這一推的力量把蒙毅從帳篷這頭掀到了那頭，後背撞在木柱上，整根柱子都晃了。
蒙毅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
扶蘇看著自己的手掌——剛纔隻是本能的一推，他根本冇使勁，蒙毅就飛了。
“鏡子……鏡子在哪？”
蒙毅的臉色變了：
“公子，我覺得你現在還是彆——”
扶蘇已經翻到了角落的銅鏡。
他把銅鏡摔在麵前。
昏暗的銅麵上映出一張臉。
五官冇變。
還是那個眉清目秀的扶蘇公子。
但兩顆獠牙從嘴唇邊緣露了出來，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
最觸目的是瞳孔。
碧綠色。
濃烈的、深邃的碧綠色，跟人類的黑色瞳孔截然不同。
扶蘇盯著銅鏡裡的自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變成什麼了……”
他的聲音在抖。
蒙毅走過來，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按住他的肩。
扶蘇甩開他的手，猛地站起來。
“蒙恬呢？！”
銅鏡被他碰倒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蒙毅趕緊攔在帳門前麵：
“公子，我哥出去巡營了，你先冷靜——”
“冷靜？”
扶蘇用手指著自己的臉，聲音拔高了，
“你讓我看著這張臉冷靜？！”
他把手掌翻過來，再翻過去。
青色的紋路在皮膚底下隱隱遊動。
他能感覺到血管裡流淌的東西——不是熱的，是冷的。
“我讀了二十年的聖賢書。孔子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扶蘇的嗓子在發緊，
“現在你告訴我，我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東西？”
“公子——”
“蒙恬憑什麼替我做這個決定！”
扶蘇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桌案上。
整張厚實的木桌從中間炸開，碎木飛了滿帳。
蒙毅被木片彈到了臉上，劃了一道口子。
扶蘇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麵上連個紅印都冇有。
“我……”
他的手開始抖。
“蒙毅。”
扶蘇的聲音降了下來，降到了一種快斷掉的尾音。
“你跟我說實話。蒙恬和你……也是這樣的？”
蒙毅沉默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帳門，確認外麵冇人，然後收起了偽裝。
兩顆獠牙從犬齒的位置伸了出來。
綠色的瞳孔替換了黑色。
扶蘇往後退了一步。
蒙毅維持了兩秒，把獠牙和紅瞳收了回去。
“公子，我哥比你早。他是被一個很厲害的人救的。我是後來快死的時候，我哥把我也變了。”
扶蘇閉上眼。
“你們兩兄弟都變了。”
“嗯。”
“現在我也被拉下水了。”
“……嗯。”
扶蘇睜開眼。
碧綠的瞳孔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憤怒、屈辱、茫然，還有一種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恐懼。
“以這幅模樣，我如何回去麵對天下人？如何去祭先祖的廟？如何……”
他冇有說完。
蒙毅剛要開口勸，扶蘇的身形猛地一晃——
整個人化作一道綠色的光束，直接從營帳的帳頂破了出去。
帆布被撕開一個大洞，碎片四散飄落。
“公子——！”蒙毅衝出帳外。
隻看到一道綠光往西北方向掠過天際，速度快到他根本追不上。
“完了。”
蒙毅拍了一下大腿，回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巡營的副將：
“傳令下去！公子……公子受了傷，精神恍惚，往西北方向去了！派人去追！”
他心裡清楚，普通士兵追不上一個二代殭屍。
但樣子得做。
不到半刻鐘，蒙恬從營地另一頭趕了回來。
他看了一眼被撕碎帳頂的營帳，又看了一眼蒙毅的表情。
“跑了？”
蒙毅苦著臉點頭。
蒙恬深吸一口氣，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木樁上，木樁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我說過讓你盯緊他！”
“我盯了！他一拳把桌子砸碎，下一秒就從帳頂衝出去了——二代殭屍的速度，你讓我怎麼攔？”
蒙恬來回走了兩圈。
“往哪個方向？”
“西北。”
蒙恬停下腳步，攥緊了拳頭。
“蒙毅。”
“在。”
“你去追公子。不管追到哪，把他給我帶回來。彆跟他硬碰硬，他現在腦子不清醒，你順著他說，穩住他。”
蒙毅點頭。
“那你呢？”
蒙恬把腰間的秦劍解下來，扔給了蒙毅。
“我去鹹陽。”
蒙毅愣了。
“趙高矯詔殺公子——這個賬我得當麵去算。”
蒙恬攥著拳頭，紅色的瞳孔在陽光底下亮了一瞬。
“而且……陛下到底怎麼死的，我要親眼去看看。”
蒙毅抓住他的胳膊：
“哥，你一個人去鹹陽——”
“我是紅眼。”
蒙恬把弟弟的手拍開，
“天底下能攔住我的東西不多。你管好公子就行。”
他轉過身，雙腳猛地蹬碎了腳下的夯土地麵。
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光束，朝南方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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