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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的地下據點。
山本一夫跪在石室的地麵上，雙手撐著冰冷的石板，十根指頭深深嵌進了石縫裡。
他在發抖。
不是冷。
是他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在說——回去。
未來懷著孩子。
她嫁給了真吾。
她終於不恨你了。
你答應過自己，死了之後就放手。
另一個聲音在說——安靜。
你不需要這些。
你是羅喉。
“啊——！”
山本一夫猛地仰頭，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吼。綠色的瞳孔裡，暗紫色的光暈和碧綠色的底色交替爭奪，一圈一圈地來回碾壓。
昨晚在嘉嘉大廈，他的拳頭砸在況天佑身上的那一瞬間——他記起來了。
況天佑的銀白長髮。
碧綠的瞳孔。
六十年的宿敵。
他不該回去。
他已經死過了。
那些恩怨已經結清了。
可他偏偏回去了。
還一拳打斷了況天佑三根肋骨。
“還冇適應嗎？”
石室入口傳來腳步聲。
禦命十三穿著暗紅色僧袍走進來，光頭在昏暗的燈光下反著微弱的光。他雙手攏在袖子裡，臉上掛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笑。
“堂堂羅喉大人，居然還在跟一個凡人的殘餘意識拉扯。”
山本一夫扭過頭，藍綠交雜的瞳孔對上了禦命十三的臉。
“……我為什麼要去打況天佑？”
“因為他擋路。”
“我為什麼要搞什麼葬月儀式？”
“因為那是您的使命。”
“使命？”
山本一夫低下頭，看著自己扣在石板上的手指——指甲變長了，關節棱角分明。
“我隻是個死過一次的廢物。什麼使命不使命的，跟我有什麼——”
“夠了。”
禦命十三的語氣變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右手，掌心朝下，對準山本一夫的天靈蓋。
又是那股東西。
濃釅的、黑紫色的魔氣從他掌心湧出來，灌進了山本一夫的腦袋裡。
“嗬——！”
山本一夫整個人弓了起來，脊椎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往後彎折，喉嚨裡發出窒息般的乾嘔聲。
那些剛剛浮上來的人性碎片——女兒的臉，妻子阿雪的笑容，通天閣天台上最後那聲“阿雪”——被黑紫色的魔氣一層一層地填埋。
像往棺材裡剷土。
一鏟。
兩鏟。
三鏟。
徹底埋死了。
山本一夫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他直起腰，膝蓋離開地麵，站了起來。
瞳孔裡不再有拉鋸。
碧綠色冇了。
隻剩暗紫。
純粹的、毫無波瀾的暗紫。
禦命十三收回手掌，往後退了一步，從僧袍的內襯裡取出一樣東西。
一柄刀。
刀身通體漆黑，不反光，長約三尺，刃口泛著一層肉眼幾乎辨不出的暗紅色微光。
刀柄上刻著兩個字。
殺神。
“這是遠古魔界鍛造的兵器。”
禦命十三雙手捧著刀，呈給山本一夫。
“羅喉大人當年征戰三界時的佩刀。隻有魔主本人才能駕馭。”
山本一夫低頭看了那柄刀三秒。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刀柄。
“嗡——”
一道暗紫色的氣芒從刀身上爆了出來，沿著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胸口、全身。
山本一夫的手冇有半點發抖。
刀認主了。
“很好。”
禦命十三彎了下腰，姿態恭敬。
心裡頭卻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羅喉？
他纔是羅喉。
眼前這個被灌了魔氣的二代殭屍，充其量就是一副行走的皮囊。
他連自己體內的魔氣是從哪來的都分不清，就敢以羅喉自居。
禦命十三嘴角抽了一下。
忍。
再忍幾天。
等葬月儀式完成，這副不老不死的二代殭屍身體，就是他的。
他會用“奪舍術”把山本一夫的意識徹底碾碎，占據這具軀殼。
到那時候——將臣的血脈因子、二代殭屍的再生能力、加上他本體羅喉的魔力——三合一。
天地人三界，再冇有任何東西攔得住他。
“羅喉大人。”
禦命十三直起腰，把僧袍的袖口理了理。
“葬月儀式的核心條件，還差最後一樣。”
“什麼？”
“聖女的血。”
山本一夫攥著殺神刀的右手收緊了一寸。
“聖女的轉世叫王珍珍。就在香江。就在嘉嘉大廈。”
禦命十三的手指在袖子底下微微蜷了一下。
“您需要親自去——把她帶回來。”
山本一夫站在石室中央，暗紫色的瞳孔冇有任何溫度。
腦子裡有個極其微弱的聲音試圖掙紮——珍珍……酷似阿雪的女孩……不能碰她……
那聲音像一根浸了水的火柴。
還冇劃出火星就滅了。
“知道了。”
三個字。
平的。
冷的。
山本一夫轉身，赤腳踩著石板，朝通道外麵走去。
殺神刀握在右手裡，刀尖離地麵半寸，拖出一條細長的暗紅色痕跡。
禦命十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儘頭，僧袍下的雙手終於鬆開了。
攥了太久，手心裡全是汗。
“蠢貨。”
他在空蕩蕩的石室裡吐出兩個字。
然後整了整僧袍，跟了上去。
........
靈靈堂。
馬小玲蹲在櫃檯後麵翻何應求留下的符紙箱子，手指上沾滿了硃砂。
金罡陣被山本一夫一掌拍碎，三十六張核心符咒報廢了大半，她得重新畫。
手機在櫃檯上震了三下。
她擦了把手上的硃砂粉，劃開接聽。
“喂？”
“馬小玲！是我！孔雀！”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亢奮，夾雜著機場廣播的嘈雜。
“你慢點說——”
“我覺醒了！”
馬小玲的手頓住了。
“昨天晚上！月光直接砸進了我在東京的旅館房間！一顆珠子！上麵刻著一個'火'字！”
孔雀的語速快得跟機關槍差不多。
“我查了整整一夜的資料，又聯絡了裡高野那邊的熟人——他們跟我說這可能跟遠古的五星勇者有關！馬小玲，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遇到大麻煩了？”
馬小玲攥著手機，腦子飛速運轉了兩秒。
“孔雀，你現在在哪？”
“成田機場。已經過了安檢，下一班飛香江的航班一個半小時後起飛。”
“你直接來嘉嘉大廈。落地之後彆去彆的地方，第一時間過來。”
“我知道！我訂的最早那班——”
“珠子帶好了？”
“廢話！這種東西我能丟嗎？”
孔雀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嚴肅，
“馬小玲，我在電話裡不方便細說。你先告訴我一件事——來的人多不多？”
馬小玲猶豫了半秒。
“夠多了。但還不夠。”
“明白。我落地了直奔你那兒。”
電話掛了。
馬小玲盯著手機螢幕，心跳快了兩拍。
火之勇者。
孔雀。
她正要把手機放下，螢幕又亮了一下。
郵件提醒。
發件人——Peter。
馬小玲劃開郵件。
內容很短，英文寫的，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風之珠已到手。我在洛杉磯機場，今晚紅眼航班飛香江。明天下午到。——Peter”
馬小玲把手機拍在櫃檯上，人從蹲著的姿勢猛地站了起來。
火。
風。
加上羅開平的“空”和高保的“地”——
四顆珠子，四位勇者。
天、地、風、火、空——差一個。
天之勇者。
“正中！”
馬小玲扭頭衝裡屋喊了一嗓子。
金正中端著一碗泡麪從裡間探出腦袋，嘴裡含著一根麪條，糊了半臉的湯汁。
“嗯？”
“叫況天佑和堂本真吾過來。讓高保也來。今天下午開會。”
“開什麼會？”
“勇者集結。”
金正中差點被麪條嗆住。
“啊？那個遠古五星——”
“廢話少說，先打電話！”
金正中把泡麪碗往桌上一放，手忙腳亂地掏手機。
麪湯濺了一桌子他都顧不上擦。
馬小玲靠在櫃檯邊上，兩手撐著桌沿，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五星勇者集齊四個。
差一個天之勇者。
但即便差一個——
己方的戰力也不算弱了。
況天佑，二代殭屍。
雖然斷了三根肋骨，但殭屍的自愈能力擺在那兒，給他兩天時間就能恢複。
堂本真吾，半殭屍狀態。
體內的殭屍因子被啟用之後，戰鬥力反而比純人類的時候強了一截。
馬小玲自己——驅魔龍族第四十代傳人，伏魔棒加符咒陣法，正麵剛二代殭屍雖然吃力，但配合其他人打配合綽綽有餘。
羅開平——空之勇者，何應求灌頂傳功之後法力儲量暴漲，雖然實戰經驗為零，但底子已經打好了。
高保——地之勇者，剛覺醒，還是張白紙。
孔雀——火之勇者，本身就是裡高野出身的術士，有戰鬥經驗。
Peter——風之勇者，能被月光珠選中的人，底子差不了。
七個人。
四顆月光珠。
加上一個在五樓喝礦泉水看戲的殭屍真神。
馬小玲深吸一口氣。
夠了。
就算天之勇者暫時找不到，這個陣容也夠跟山本一夫——不對，羅喉——掰一次手腕了。
“師傅！”
金正中從裡間躥出來，手機舉在耳朵邊。
“況天佑說他下午能來。真吾那邊——未來姐說他還在冰敷肩膀，但能到場。高保說他午飯後過來，順路帶份燒臘。”
“叫他帶兩份。一份給求叔。”
“好嘞！”
馬小玲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風從維多利亞港的方向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海水氣和遠處油輪的柴油味。
天之勇者。
五星裡最關鍵的一顆。
遠古封印羅喉的那個人——天之勇者——用命換來的封印。
那個人的轉世在哪？
馬小玲的手指劃過窗台上落的一層薄灰。
她有種直覺——天之勇者的轉世，就在她認識的人裡頭。
但到底是誰，她想不出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楓發來的訊息。
隻有五個字。
“蝦餃買好了。”
馬小玲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螢幕按滅，塞回口袋。
——
當天下午兩點。靈靈堂。
何應求躺在沙發上，臉色還是灰撲撲的，但精神頭已經恢複了不少。
他麵前的桌上擺了一排法器和符紙，旁邊站著羅開平。
羅開平換了身乾淨衣服——終於不是那件條紋睡衣了——一身灰色休閒裝，手裡攥著那顆“空”字月光珠，掌心的金色紋路在光線下隱隱流動。
何應求撐著身體坐起來，靠在沙發背上。
“開平，我法力傳完之後，你體內的力量儲備已經夠用了。但儲備是儲備，運用是運用——你連怎麼發力都不會，上了戰場也是白搭。”
羅開平點頭。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何應求掏出空菸鬥——菸絲冇裝，純粹的習慣動作——在手裡翻了兩圈。
“你怕死嗎？”
羅開平想了兩秒。
“說不怕是假的。但求叔你把畢生功力都給我了，我要是慫了，對不起你。”
何應求哼了一聲。
“我不需要你對得起我。我需要你打起來的時候彆犯怵。”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符紙，手指彈了一下。
符紙“嗖”地飛了出去，擦著羅開平的耳朵過去，釘在了身後的牆上。
羅開平往後縮了一下。
“反應太慢。”
何應求皺著眉。
“實戰中這一下你人頭就冇了。”
“我……這不是冇習慣嘛。”
“冇時間給你慢慢習慣。”
何應求往前探了探身子。
“聽好了——我教你的東西很簡單。毛家功法裡有一套護身掌訣，配合你的月光珠，能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層防護。這層防護擋不住羅喉的全力攻擊，但對付四五代殭屍和普通妖邪綽綽有餘。”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把護身掌訣練到條件反射的程度。”
羅開平攥緊了月光珠。
“至於符咒——”
何應求掃了他一眼，語速放慢了。
“彆學了。”
“啊？不學符咒？”
“符咒對魔神羅喉作用極其有限。”
何應求把菸鬥往口袋裡一揣。
“昨晚我的五雷符貼他身上跟廢紙一樣——你覺得你畫的符紙能比我的強？”
羅開平的嘴巴合上了。
“你的月光珠本身就是最強的武器。把精力集中在珠子上，學會跟它共振，讓它的力量為你所用。至於具體怎麼用——”
何應求指了指羅開平攥著珠子的那隻手。
“珠子自己會教你。你隻需要去感受。”
羅開平低頭看了看掌心裡的月光珠。
珠子表麵的“空”字在他的注視下微微閃了一下，暖意從掌心往手臂上蔓延。
他閉上眼。
去感受。
何應求靠回沙發，看著羅開平閉眼凝神的側臉，把帆布包翻了翻，掏出那本竹簡抄本，藉著窗戶的光繼續往下翻。
天之勇者。
五星裡最後一顆。
那顆珠子到底會落到誰手裡？
何應求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盯著上麵一行模模糊糊的古文看了十幾秒。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
那行字寫的是——
“天之勇者，宿敵之身，命定反噬。”
宿敵之身。
何應求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猛地抬起頭，轉向窗戶的方向——
窗外的天空下麵，嘉嘉大廈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裡安安靜靜地矗著。
宿敵。
況天佑的宿敵是誰？
山本一夫。
而天之勇者的前世——正是封印羅喉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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