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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宋旗身後的士卒們頓時發出一陣粗獷的吶喊聲，撞木被更多的人接了過去，撞擊的頻率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大。城門開始變形，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同這座城內的金兵一樣，似垂死之人的哀嚎。
城內，金軍的守將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姓耶律，契丹人，原本該是遼人貴族，如今在金軍中擔任一個不大的職位。他衝到城門口，看到那扇正在劇烈顫抖的城門，臉色變得煞白。他拔出刀，對著身邊的士卒吼道：“頂住！給我頂住！”
但已經來不及了。
城門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轟然倒塌。碎裂的木片四處飛濺，將門後的幾個金兵當場砸倒在地。煙塵瀰漫中，楊粹中第一個沖了進去。他赤著上身披甲，手中握著一柄從地上撿來的鐵搶，渾身上下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活生生像一尊從地獄中殺出的修羅，哪裡還有半分文官模樣。
“殺！”
他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長槍掄直了，刺向迎麵而來的第一個金兵。那金兵還沒來得及舉起手中的刀，便被一槍刺倒在血泊之中。
楊粹中的身後，無數身影蜂擁而入。吶喊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在夜空中交錯成一片，將濮州城的持續了半年的寂靜徹底撕碎。
天色微明時分，濮州城頭的金旗被扔了下來。
一麵殘破的宋旗，緩緩升上了旗杆。那麵旗上還帶著血跡和煙熏的痕跡，在大清早獵獵展開，雖是破舊，卻在初升的日頭裡襯得格外顯眼。
楊粹中坐在城門口的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身上多了幾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上，皮肉翻卷著，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但他卻是渾然不覺，隻是望著那麵升上去的宋旗，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絲的、疲憊卻暢快的大笑。
丁進從城內走出來，靴子上沾滿了血汙。待他走到楊粹中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好的公文，遞了過去。
“楊知州，朝廷的任命詔書。”
楊粹中愣了一下，接過公文，拆開油布，抽出裡麵的詔書，展開看了起來。他的目光在字跡上緩緩移動，看到“朝散大夫、知濮州兼京東西路安撫使”這幾個字時，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隨後將詔書小心摺好，貼身收起。他擡起頭，望著丁進，聲音有些沙啞：“朝廷信得過我楊某人，我便對得起朝廷。”
他站起身來，將長槍扛在肩上，回頭瞧了一眼這座在清早日頭中漸漸清晰的濮州城，然後大步往城內走去。
濮州，收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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