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宋明 第38章 重騎兵

第38章 重騎兵接著，宗澤木棍向南移動：“京西南路和淮南西路，目前相對安定。金人的主力沒有深入那一帶，襄陽府、江陵府都還在朝廷的控製之下。但那些地方的守軍大多是原來的地方廂軍，戰鬥力不強，也沒有經歷過大戰的考驗。”

宗澤木棍又向西移動：“永興軍路和秦鳳路那邊，情況比較複雜。種師道老將軍去世之後，西北軍群龍無首，有一部分被金人擊潰了，有一部分撤到了關中，還有一部分據守在幾個堅城之中，與金人周旋。知鎮戎軍、經略司統製曲端目前在渭州一帶集結殘部，但兵力有限，難以發動大規模的攻勢。”

宗澤放下木棍，總結道：“總的來說，眼下的局麵是——黃河以北，盡喪敵手；黃河以南，東京城是唯一一座完整收復的大城。京東和淮南雖有零星的抵抗力量，但不成氣候。西北那邊自顧不暇，短期內指望不上。”

他說完，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殿內安靜了片刻。

趙諶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沉默了幾息，讓宗澤方纔那番話在眾人心中發酵了一會兒。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宗帥方纔說的，諸位都聽到了。黃河以北，已經沒了。京東和淮南，零零星星有一些人馬，但成不了氣候。西北自顧不暇。也就是說——眼下真正能頂在金人麵前的，就隻有東京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金人遲早還會南下。這不是猜測，是必然。他們北撤，是因為擄獲了大量的人口和財物，需要時間消化。等到他們把那些東西運回了老家，整頓好了兵馬，一定會再次南下。到那個時候，東京城就是他們第一個要拔掉的釘子。”

殿內的氣氛比方纔沉重了幾分。沒有人出聲反駁，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清楚——太子殿下說的是實話。

趙諶繼續道：“所以，我們必須在此之前，做好一件事。”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道：“建立黃河防線。”

這四個字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黃河防線。這四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千難萬難。黃河綿延千裡，渡口眾多，要全線佈防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不佈防，金人隨時可以渡過黃河，直逼東京城下。到那時，東京城將再次陷入圍城之苦。

右軍副統製丁進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殿下是說——朝廷不打算南下？”

趙諶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道：“不打算。”

太子殿下這三個字一出。不少將領的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他們中的許多人，在來東京之前，最擔心的就是朝廷會像上次一樣，一聽到金人要南下的訊息就往南跑。如果朝廷跑了，他們這些留下來守城的人就成了棄子。但現在，太子殿下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了“不打算”三個字，這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分量。

左軍統製王宣第一個站了起來，抱拳道：“殿下有此決心，末將等願效死力！”

他這一帶頭，其他將領也紛紛起身表態。劉衍、閻中立、張用、丁進、陳淬等，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聲音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低沉而堅定的聲浪。

趙諶擡起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等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他才緩緩開口：“黃河防線一定要建，但具體怎麼部署，眼下還不能決定。”

他看向宗澤：“宗帥，這件事需要詳細的軍情作為支撐。黃河沿線的哪些渡口還可以利用、哪些已經被金人控製了、哪些地段適合防守、哪些地段容易突破——這些都必須摸清楚之後，才能做出具體的部署。”

宗澤點了點頭：“殿下說得是。老臣這就派人去黃河沿線偵察，七日之內，一定把詳細的情報送上來。”

趙諶點了點頭，又看向在場的眾將：“在這幾天裡，各軍繼續抓緊訓練。物資很快就會有補充，軍服和兵器也會陸續到位。等到防線部署確定下來，每一支隊伍都有自己的任務。”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黃河防線，是東京城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後一道屏障。這道防線建成了，就能延緩甚至阻止金人南下的腳步。這道防線若是不能建成，大宋百姓就要直接麵對金人的鐵蹄。”

他頓了頓，緩緩道：“所以，諸位務必上心。”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宗澤率先抱拳，沉聲道：“臣等遵命！”

眾將齊齊抱拳，聲音整齊劃一：“臣等遵命！”

......

眾將退出殿外時，腳步聲雜遝，甲葉碰撞的金屬聲響成一片。

趙諶沒有立刻起身。他坐在主位上，望著一眾將士離開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籲出一口氣。

方纔在眾將麵前，他侃侃而談，語調平穩，擲地有聲，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但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不管是麵對這些軍卒將士，還是臣子百姓，他之所以能說出這些話，靠的不是軍事才能，或者治國能力，而是對歷史大方向的知曉。

就像今日，他清楚地知道金人會南下，知道東京城將麵臨什麼，知道黃河是必須要守的屏障。這些判斷，是基於他超越這個時代的認知，而非基於他本人的軍事素養。

但若是說到具體的戰法佈局、防線部署、兵力調配，他就是個門外漢。

他能做的，就是以太子之名出麵牽頭，給全軍一個方向、一個決心、一份士氣。至於那道防線究竟該怎麼建、兵力該怎麼擺、渡口該怎麼守，這些都要交給宗澤和那些真正打過仗的將領們去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還未離開的宗澤麵前，道：“宗帥，陳將軍，王統製，你們三位留一下。”

宗澤本來已經準備走了，聞言停住了腳步。陳淬和王宣對視了一眼，也都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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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內隻剩下四人，趙諶才開口，語氣比方纔在眾將麵前鬆弛了幾分，也坦誠了幾分：“方纔在諸位將軍麵前說的話，是給大家鼓勁的。但說實話，在具體的城防戰備上，孤幫不上什麼大忙。孤不是行伍出身，沒有領兵打過仗，排兵布陣的事情，還是要倚仗宗帥和諸位將軍。”

他頓了頓，道：“但孤亦不願什麼都不做。留你們三位下來，是有幾件具體的事情要交代。”

趙諶先看向王宣：“王統製，麻煩你跑一趟，去左軍營地，把解元叫來。”

王宣抱拳應了一聲，轉身大步出去了。左軍營地離皇宮不遠，來回應該用不了多久。

趙諶這才轉向宗澤和陳淬，問道：“宗帥，陳將軍，你們是真正跟金人交過手的人。孤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以你們看來，眼下咱們的軍隊，跟金軍最大的差距在何處？”

宗澤張了張嘴，正要回答，卻又停住了。他看了陳淬一眼，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改為：“陳將軍，你說說看。”

陳淬愣了一下，看了宗澤一眼，見宗澤微微點頭，便不再推辭，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回殿下，末將以為，最大的差距，在騎兵。”

趙諶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陳淬便放開了說：“金人以騎兵起家，來去如風，野戰能力極強。他們的騎兵可以在平原上快速穿插，迂迴包抄，打不過就跑，跑完了再回來打，讓人防不勝防。咱們大宋的軍隊，以步卒為主，機動性遠不如金人。步卒打騎兵，打贏了追不上，打輸了跑不掉，先天就吃虧。”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大宋不產好馬。咱們的馬匹大多來自西北和幽燕，如今西北自顧不暇，幽燕自五代之始便被後晉高祖賣與契丹人，眼下更是落入了金人之手，馬源幾乎斷絕。金人那邊卻有大漠草原的補給，戰馬源源不斷。光是這一項，就拉開了差距。”

“此外，金人還有兩支精銳騎兵——鐵浮圖和柺子馬。鐵浮圖是人馬俱披重甲，衝鋒時如同一堵鐵牆，正麵衝擊力極強；柺子馬則是輕騎兵，機動靈活，擅長在兩翼包抄。這兩支騎兵配合使用，步卒很難抵擋。”

陳淬說完，看了太子殿下一眼，補充道：“當然，不是說咱們的士兵就一定打不過金人的騎兵。宗帥在開德府、曹州都曾經使計策大破過金人騎兵。但那是靠地形、靠陣法、靠士氣，並非每一次都能重演。倘若要想真正在野戰中與金人抗衡，咱們也必須有一支能打的騎兵。”

趙諶聽完，點了點頭，道：“陳將軍說得透徹。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建一支騎兵。”

宗澤和陳淬都愣了一下。

宗澤率先開口：“殿下的意思是——要新建一軍專門野戰的騎兵？”

趙諶點了點頭：“對。要想對抗金人的騎兵，光靠步卒與零散騎軍是不夠的。大宋，也要有一支自己的精銳騎兵。”

陳淬遲疑了一下，道：“殿下，末將鬥膽說一句——騎兵確實要建，但一支騎兵的花費……”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養一個騎兵的費用，抵得上養數個甚至十餘個步卒。戰馬要錢買，馬料要錢買，甲冑要錢買，兵器要錢買，訓練更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資源。以東京城目前的財力，要養一支成大規模的騎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趙諶正要說話，殿外傳來腳步聲。王宣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精瘦、卻異常清朗的男子，正是解元。解元顯然是被王宣急匆匆拉來的，身上的甲冑還沒穿齊整，腰間掛著一把刀，進門時還有些氣喘。

解元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解元，參見太子殿下！”

趙諶擡手道：“免禮，起來說話。”

解元站起身來，垂手站在一旁，目光中帶著幾分疑惑和緊張。他不清楚太子殿下為何突然召見自己。

趙諶看著他，道：“解元，那日在左軍營地，我看過你帶的騎兵演練。騎術不錯，帶兵也有章法。今日留你下來，是因為有一件事想問你。”

解元連忙道：“殿下請吩咐。”

趙諶道：“孤欲新建兩支騎兵——一支重騎兵，一支輕騎兵。這兩支騎兵，將會是日後對抗金人騎兵的核心力量，必須打造成精銳中的精銳。重騎兵這邊，我想讓你來統領。”

解元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獃獃地看著太子殿下，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做夢都想抗金，做夢都想殺一殺那些金賊騎兵的威風。每當聽到鐵浮圖和柺子馬的名字，他都恨不得自己能帶著一支騎兵衝上去，跟那些金賊拚個你死我活。但他知道，以自己的出身，一個保定軍的行伍，輾轉流落到義軍，沒有任何背景，沒有任何靠山——即便再有本事，也很難得到真正的重用。

能從一名義軍小統領搖身一變成了禁軍都頭，便已經是走了狗屎運，眼下在禁軍，他隻能從基層做起，一步一步靠著戰功往上爬，期待著有朝一日能被上頭真正願意抗金的大人物看中。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看中他的人，竟然是當今太子殿下。

他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如此信任末將，末將願效死命！”

趙諶看著他，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繼續道：“你先別急著謝。以你眼下的戰功和職位，直接統領一支騎兵，軍中肯定會有不少人有微詞。而且操練騎兵，需要用最好的馬，最精銳的人，這是一筆很大的開銷。但是這些阻礙，孤縱使得罪群臣，吃糠咽菜，亦都會幫你鋪平。”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你需要保證一件事——務必訓練出一支大宋最強的重騎兵。”

解元擡起頭，眼眶已經有些泛紅。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道：“末將立下軍令狀——若不能為殿下練出一支橫掃金賊的鐵騎，末將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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