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個方向趙諶聽完呂好問這番話,忍不住心中又讚歎,這呂好問,還真是他孃的用對了。
不單單是辦事利索——辦事利索的人他見過,但能在一天之內把東京城的政務底子摸清楚,還能同時把該做的做好,還不該做的也未雨綢繆並且開始去做,這就不僅僅是勤勉能概括的了。這是經驗、眼界和執行力三者兼備才能做到的。更難得的是,呂好問說的每一句話,都恰好落在自己心裡那個“想做但還沒來得及說”的位置上。這種默契,不是靠討好能裝出來的,是真真切切地想到一塊兒去了。
這辦事能力再加上善解人意,誰用起來這麼一位臣子不會覺得得心應手?
這讓趙諶心頭的一塊石頭舉得輕鬆了不少。
不過趙諶當然不會把這份讚賞掛在嘴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了自己微微放鬆的神情。然後隻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宗澤。
“宗帥,軍隊那邊,我也有幾件事想與你商議。”
宗澤坐直了身子,他雖然年近古稀,但腰背時刻都挺直如鬆,雙手擱在膝上,目光沉穩地望著太子,示意自己在聽。
趙諶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沉默了片刻。他在腦子裡把要說的話捋了一遍——哪些事急,哪些事緩,哪些事可以並行,哪些事必須先後有序。這是他從穿越以來養成的習慣,每做一件事之前,先在腦子裡過一遍,免得漏了什麼。眼下東京城的局麵經不起反覆折騰,走錯一步,可能就是幾百條人命。
他擡起頭,緩緩道:“軍隊整編的事,宗帥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我不再多說。接下來有幾件事,我建議宗帥儘快著手。”
“第一件——清剿流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宗澤臉上:“東京城周邊的流寇,趁亂劫掠,禍害百姓,也阻塞了交通。若是不把他們清乾淨,流民不敢往東京來,周邊的縣城也不敢跟我們聯絡。這一項,可以由範瓊的京東軍為主力。他的人馬熟悉野戰,打硬仗的經驗也有,收拾這些流寇,應當是問題不大,正好就用在該用的地方,也給他個立功贖罪的機會。清剿的同時,沿途與京畿附近的幾個縣城也要恢復聯絡,得讓他們知道東京城已經穩住了,朝廷還在,讓他們把各自的情況報上來,有什麼困難,能幫的幫,能調的調。流民要往東京來,沿途必須有安全的通道,這一點,必須儘快打通。”
趙諶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就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宗澤已經對太子殿下展現出來的能力和學識從起初的好奇,到後麵的驚異,再到現在已是寄託了莫大的希望,況且宗澤聽得出來,太子殿下是認真想過這些事的,不是在拍腦袋做決定,而是在腦子裡已經把整條邏輯鏈捋清楚了。
宗澤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目光中透露出的意思是——這件事可以辦。
“第二件——收編義軍。”
趙諶的語氣比方纔沉了幾分,看得出來這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輕:“據我所知,金人南下之後,河北、河東、京東各路,有不少自發組織起來的義軍。人數不少,而且能打。這些人當中,有名號的就有不少——比如京東西路的王宣,丁進,聚眾極多,聲勢不小;河東河北一帶,還有五馬山義軍、紅巾軍等等不少義軍。這些人雖然名號不一,但都是心向大宋的。若能收編,加以整訓,便是可用之兵。”
關於這一點,他知道這些義軍的存在與重要性,是因為他讀過這段歷史。趙諶知道,河北諸地義軍數量大,且是有戰鬥力的,並且大多是忠烈標杆,短時間內對局麵很大幫助,歷史上的宗澤也是這麼做的,隻是趙諶眼下時間緊迫,需要加快進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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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宗澤聽來,太子殿下能在深宮之中對千裡之外的義軍形勢瞭如指掌,隻能說明他平日裡對天下大勢極為留心,既然太殿下有這份心,隻要情況允許,他這位老帥都是願意支援的。
趙諶頓了頓,看向宗澤:“這一項,恐怕需要宗帥親自主持。義軍不比朝廷正規軍,他們有他們的規矩,有他們的頭領,派一個中層軍官去談,分量不夠,也談不出結果。宗帥親自去,一則顯得朝廷的誠意,二則宗帥在軍中的威望,也壓得住那些桀驁不馴的頭領。若能收編其中幾支,東京城的兵力便不再是捉襟見肘的局麵。”
宗澤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表態說“能辦”或“不能辦”,但這個點頭的動作,已經說明他認可了這個方向。他需要考慮的是具體的行程安排,他若離京,東京城的防務交給誰、沿途的護衛如何部署、與義軍頭領會麵的地點選在哪裡,這些都是需要細細斟酌的事。但方向是沒問題的。
“第三件——疏通汴河。”
趙諶轉向呂好問。說到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語氣比方纔略微放鬆了一些,因為這件事他已經實地看過,心裡更有底:“這件事與開封府有關,也與軍隊有關。汴河是東京城的命脈,商船不敢來,是因為沒有安全保障。碼頭那邊我已經去看過了,京城這段河道是通的,即便有塌陷損毀之處,想法子稍加修繕,便能先維持通船,問題不在水上,在岸上——商人怕貨被搶,怕人身安全沒有保證,怕到了東京城回不去。”
“我的意思是,宗帥派一隊戰鬥力強一些的將士,清掃東京到泗水的沿岸,金人之前佔取這些河道要點,無非是為了圍城以及掩護北撤,眼下這個節骨眼,應是沒有大批主力了,不過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先探查一番,若是仍有金賊餘孽,便增援圍剿,若是金人已撤,便配合開封府出麵,在泗州碼頭設立一個轉運點,由軍隊負責沿途護送。商船從南邊運糧到泗州周邊開始,朝廷的軍隊便出麵,沿汴河護送至東京。這樣一來,商人便不需要擔心安全問題,風險大大降低,他們才願意把糧食賣給我們。同時,開封府要在碼頭維持秩序,打擊囤積居奇、強買強賣的行為,讓商人覺得東京城是有規矩的地方。”
他看向呂好問:“這一項,呂相公可以交代開封府徐秉哲亦著重操心去辦,告示要貼出去,多貼一些,貼遠一些,字裡行間態度要拿出來,最好是跟軍隊溝通好,軍隊走到哪,告示貼到哪。軍隊那邊,宗帥安排人手配合。具體負責執行的,我建議讓左言來牽頭——他是文臣出身,懂規矩,也懂得如何與地方打交道,由他來協調開封府和軍方之間的協作,比較合適。”
呂好問應了一聲:“臣記下了。”其餘亦沒有多說什麼,但他的神情表明,他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盤算這件事的具體操作步驟了。
趙諶又補充道:“城防方麵,可由王宗濋暫時負責。他是朝廷正任命的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既然頂著這個名分,經驗也有,能力也有。城防修繕、城門守備、夜間巡哨,這些事交給他,應當出不了大錯。”
說到這裡,他停住了,目光在宗澤和呂好問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遺漏什麼。片刻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大約是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到了。
“大緻就是這些。宗帥、呂相公,你們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
宗澤沉吟了片刻,道:“殿下所言三項,老臣都贊同。清剿流寇與收編義軍,老臣會儘快著手安排。隻是——收編義軍一事,老臣若親自前往,東京城的防務便需有人全權代理。老臣建議,由劉勇卒暫代翊衛營指揮使之職,此人雖勛階不高,但資歷不算淺,忠心可靠,且已在殿下身邊護衛多日,熟悉宮禁事務。至於城防全域性,可由王宗濋暫攝,現翊衛營指揮使陳虎協助,老臣離京期間,重大軍務以快馬報送,不緻延誤。”
這一點,的確是宗澤考慮的更周到,眼下金軍雖退,但東京城防務仍是重中之重,由陳虎在旁牽製,更為穩妥,趙諶點了點頭:“就按宗帥說的辦。”
呂好問也道:“殿下所言三事,臣這邊沒有異議,若有需要,開封府亦可全力支援。泗州碼頭一事,臣回去之後便與徐秉哲商議細則,儘快拿出章程來。左言那邊,臣也會親自去交代。”
趙諶聞言,站起身來。宗澤和呂好問也隨之起身,準備告退。
趙諶卻忽然開口道:“呂相公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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