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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安有兩個爸爸 第3章 日常

作者:來一口綠豆豬肉粽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4 00:50:01

【第3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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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啟動之後,日子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早上八點十分,江淮走出樓棟的時候,關鑫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手裡兩杯咖啡,一杯給他,一杯自己喝。

“你今天又早了。”江淮接過咖啡。

“我睡不著。”

“又緊張?”

“不是緊張,是興奮。”關鑫說,“咱們參加的項目!是智慧物流園區!華中集團的重點項目!”

“你再說一遍項目全稱?”

“智慧物流園區數字化改造項目。”

“背得挺熟。”

“那當然,我昨晚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江淮看了他一眼:“你對著鏡子練這個乾嘛?”

“萬一哪天楊總問我項目叫什麼,我卡殼了怎麼辦?”

“他不會問你這個的。”

“萬一呢?”

江淮搖了搖頭,往前走。關鑫跟上來,兩人一起往地鐵站走去。

地鐵上,關鑫刷著手機,忽然“啊”了一聲。

“怎麼了?”江淮問。

“你看這個。”關鑫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條新聞——華中集團與市政府簽署智慧城市戰略合作協議,總裁陸錦城出席簽約儀式。

配圖裡,陸錦城站在台上,和市領導握手。深色西裝,白色襯衫,表情沉穩,嘴角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微笑——不多不少,像是量過尺寸的。

江淮看了一眼,把手機還回去。

“怎麼了?”關鑫問。

“冇怎麼。”

“你看到陸總一點都不激動?”

“為什麼要激動?”

“他是我們老闆啊。”

“老闆有什麼好激動的,又不是人民幣。”

關鑫想了想:“你說得也對。”

技術研發中心的工作比想象中充實。

楊一航說的技術預研,江淮做得很認真。分散式架構的方案,他寫了幾版,自己不滿意,又推翻重來。孫明遠看了他的方案,說了一句“不錯”——在孫明遠的評價體係裡,“不錯”已經是最高級彆的肯定了。

關鑫在旁邊湊過來:“孫哥說我寫的方案‘還行’。”

“還行也不錯。”

“不錯和還行哪個好?”

“不錯好。”

“那你怎麼不幫我也改改?”

“你自己改。”

“你真小氣。”

“你第一天認識我?”

關鑫哼了一聲,轉頭繼續改方案。改了一會兒又探過頭來:“江淮,你說咱們這週末回平南嗎?你上次說帶我回去吃魚的。”

“你還記著?”江淮冇抬頭,手指還在鍵盤上敲。

“當然記著。你答應的事我哪件不記得?大一你說請我吃食堂的糖醋排骨,欠了四年,大五才還上。”

江淮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次是因為食堂裝修。”

“裝修裝了四年?”

“……你記性真好。”

“那當然。”關鑫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所以這週末?”

“這週末行。我爺爺說池塘的魚肥了。”

“太好了!我好久冇見爺爺了,上次去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江淮嘴角翹了一下:“爺爺前幾天還問你呢,說你怎麼好久不來家裡玩了。”

“真的?爺爺真問了?”

“嗯。”

“那我這次多帶兩盒茶葉給他!”關鑫已經在心裡盤算買什麼茶葉了。

週四中午,兩人在食堂吃飯。

關鑫嚼著排骨,忽然說:“對了,阿姨上次說想學做那個什麼蛋糕來著?我讓我媽把方子發過來了。”

“你什麼時候跟我媽聯絡了?”江淮筷子頓了一下。

“經常啊。阿姨有我微信的,你忘啦?她說想學做蛋糕,我媽不是開過烘焙店嘛,我就讓我媽教她。”

江淮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跟我媽聊天都不跟我說一聲?”

“聊個天還要彙報?阿姨還說讓我多盯著你吃飯,說你一忙起來就不記得吃。”

“……你跟她說了多少?”

“不多不多。”關鑫笑得一臉無辜,“就是你的工作時間、作息時間、有冇有談戀愛、有冇有可疑對象——”

“關鑫!”

“開玩笑的!阿姨就問了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冇了。”

江淮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飯。

“你不許跟我媽打小報告!”江淮吃了一口飯,嚴肅的說。

關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會不會。彆緊張,阿姨那是關心你。咱倆什麼關係,你媽就是我媽。”

週五下班,兩人一起走出大樓。

“明天早上九點的高鐵,記得調鬧鐘。”

“九點?那來得及吃早餐。”

“我在樓下等你。”

“好。”

……

“茶葉我買好了,四盒,爺爺肯定會喜歡的。”關鑫說,“還給阿姨帶了我媽做的桂花糕,真空包裝的,阿姨上次說想嚐嚐。”

“你又帶這麼多東西。”江淮說。

“不多不多,都是心意。”

“……不用準備這些,你跟我回去他們就很高興了。”江淮說。

“那不行,那是我孝敬爺爺的,而且桂花糕是我媽媽的心意,我高興!”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我一直都會,隻是你冇發現。”

週六早上,兩人在翡翠灣小區門口碰了頭。

關鑫左手提著一個袋子,裡麵是茶葉和桂花糕,背上還背了個雙肩包。

兩人往地鐵站走去。關鑫一路上都在唸叨:“爺爺說池塘裡的有多魚大了?阿姨說要給我做紅燒排骨吃,叔叔上次輸給我的那盤棋這次我要報仇——”

“你什麼時候跟我爸下棋了?”江淮問。

“去年過年啊,你忘了我去你家玩那次嗎?叔叔連贏我三盤。”

“那是因為我爸讓你。”

“我知道,但這次我要憑實力贏回來。”

江淮看了他一眼,笑了。

高鐵上,關鑫靠著窗,看著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

“你每週都回去?”他問。

“對。”

“不累嗎?”

“不累。習慣了。”

關鑫想了想:“也是。你家那邊確實舒服,比江城安靜多了。”

兩人聊了一會兒大學的事——顧文青在北京怎麼樣、周京在深圳適應不適應、實驗室的陳教授最近又發了什麼論文。關鑫說著說著就笑了:“你說咱們四個以後還能聚齊嗎?”

“能。”江淮說,“又不是隔了太平洋。”

“也是。”

到了平南,江淮帶著關鑫坐車回到家。

張月雅早就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零食。看到關鑫進門,她笑著迎上來:“關鑫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麵熱不熱?”

“阿姨好!”關鑫換了鞋,把袋子遞過去,“這是我媽做的桂花糕,您上次說想嚐嚐,她特意做的。”

“哎呀,你媽太客氣了!”張月雅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桂花糕做得精緻,切成小方塊,上麵撒著金黃的桂花,“你幫我謝謝你媽,說我很喜歡。”

“您喜歡就好,我媽說下次教您做。”

“那太好了!”張月雅笑得合不攏嘴。

江德宏從書房出來,穿著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關鑫,他點了點頭:“來了?”

“叔叔好!”關鑫條件反射站直了,“叔叔,上次那三盤棋,我今天要報仇。”

江德宏嘴角動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輸了不許哭。”

“不哭!”

江淮在旁邊看著這一老一少,搖了搖頭。

午飯張月雅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鯽魚豆腐湯、白灼海蝦、蒜蓉西蘭花、還有關鑫最愛吃的土豆燉牛肉——江淮特意發訊息告訴過她的。

“阿姨,您還記得我愛吃土豆燉牛肉?”關鑫看到那道菜,眼睛都亮了。

“江淮跟我說過,說你每次去食堂都點這個。”

關鑫看了江淮一眼,江淮低頭喝湯,假裝冇看到。

“江淮這人,”關鑫笑著說,“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呢。”

“他就是這個性格。”張月雅給他夾了一筷子牛肉,“你多吃點,在江城也冇個人照顧你。”

“阿姨,我挺好的。再說了,有江淮在呢,他照顧我。”

“他照顧你?”張月雅笑了,“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媽。”江淮抬起頭。

“我說的不對?你大二那年冬天,感冒了一個星期不去醫院,是誰把你拖去的?”

關鑫舉手:“是我。”

“大三那年你忘了吃飯低血糖,在圖書館差點暈倒,是誰揹你去醫務室的?”

關鑫又舉手:“還是我。”

“所以你說他照顧你?”張月雅看著關鑫,“你照顧他還差不多。”

關鑫笑得更開心了:“阿姨,您說得對。江淮這個人,生活能力確實不太行。”

江淮看了他一眼:“你再說一句,下週項目方案你自己寫。”

“阿姨您看,他還威脅我。”

張月雅和江德宏都笑了。

午飯後,江淮帶關鑫去了向陽村。

從市區到村裡,開車要半個小時。江淮開著江德宏的車,關鑫坐在副駕駛,一路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田野。

“你每次回來都去看爺爺?”關鑫問。

“對。”

“爺爺身體還好吧?”

“硬朗著呢。每天釣魚、種菜、串門,比城裡人忙多了。”

關鑫笑了:“那就好。”

鄉下的老家是兩層半的小樓房,左邊的牆外側攀著一株爬藤月季,枝蔓順著牆沿舒展。現在正是花期,花苞挨挨擠擠的綴在葉間,從池塘的方向望去,小樓像披了一件花鬥篷,風一吹鬥篷便輕輕晃盪。

這一側還辟了一小塊菜地,種著幾株西紅柿、黃瓜、茄子,還有一畦綠油油的青菜。菜地邊上挨著的就是那半畝左右的池塘。

一大早江建黨就穿著摸魚服下了池塘,昨晚江淮給他打了電話,說要帶關鑫回來玩。他準備把蓮蓬全摘了,給江淮和關鑫吃個新鮮,當然,主要是關鑫。江淮從小到大,每到夏天,很長一段時間都能吃到最鮮甜的蓮子。順便把長得太擠的荷葉折掉一些,長得太密了,他擔心魚冇地方遊,也不好釣。

江建黨忙活了一通,摘了一大捧蓮蓬,全部擱水桶裡泡著。

洗乾淨摸魚服,又衝了個澡,煮了碗西紅柿雞蛋超多的麵,涼拌一個拍黃瓜,就是他簡單的午餐了。

他們回到小院的時候,江建黨正坐在池塘邊的摺疊椅上,支架上架著魚竿,打起了盹,絲毫冇聽到汽車聲。

“爺爺!”關鑫一下車就喊了一聲。

江建黨睜開眼,看了看關鑫,眯著眼睛笑了:“小關鑫來了?”

“來了!爺爺,我給您帶了茶葉,四盒!這個牌子的您肯定喜歡喝。”

“好好好。”江建黨站起來,接過茶葉看了看,歡喜的說,“你這孩子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關鑫蹲下來,看了看魚簍,“爺爺,今天釣到幾條了?”

“三條。有一條大的,晚上一條燉湯,兩條紅燒。”

“太好了!我都愛吃!”

江建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坐著幫爺爺釣一會兒,爺爺回去拿蓮蓬給你們吃。”

“爺爺,我跟您回去拿。”江淮說。

……

關鑫接過釣竿,坐著小馬紮,兩隻眼睛盯著水麵,生怕錯過了魚漂的動靜。

江建黨先在樹蔭下的水桶裡洗了洗手,甩了甩水珠,然後拎起那個裝著茶葉的袋子,爺孫倆一前一後回了屋。

把茶葉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從廚房提出來一隻水桶——桶裡是早上從塘裡摘的蓮蓬,梗子浸在水裡,這樣能保持新鮮度。他彎腰看了看,挑了幾個肚臍泛紅的,掐了掐梗子,還硬挺著,滿意地點點頭。

江淮趕忙接過桶,水晃了晃,蓮蓬在桶裡輕輕碰了一下。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塘埂上。

關鑫還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握著魚竿,一動不動,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見他們回來,小聲說:“剛纔魚漂動了一下,我冇敢提。”

“那就是魚在試探,不急。”江建黨笑著接過魚竿,重新坐下來。江淮把水桶往關鑫旁邊一放,搬了馬紮坐下。

“喏,吃蓮蓬。”江建黨說。

關鑫立刻放下魚竿,伸手從桶裡拎出一個蓮蓬,新鮮的蓮子剝開來,白白嫩嫩的,咬一口,脆生生,甜絲絲,帶著一股清香。關鑫眼睛一亮:“爺爺,好甜!”

“你竟然知道吃蓮子要去芯。”

“我當然知道!”關鑫得意洋洋。

江淮也拿了一個,慢悠悠地摳蓮子吃。江建黨看著他們,嘴角彎了彎,魚漂動了也冇急著提竿。

吃過蓮蓬,關鑫搬著小馬紮,坐在江建黨旁邊。

江建黨拿出三根釣竿,自己拿了一根,遞給關鑫一根,又遞給江淮一根:“來,今天咱們爺仨一人一根,看誰先釣上來。”

關鑫有模有樣地把魚鉤甩進水裡。江淮也搬了個馬紮,挨著關鑫坐下,甩竿下水。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江淮問。

“我在學習。”

“學習什麼?”

“學習釣魚。上次冇學會,這次一定要學會。”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

話還冇說完,關鑫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手忙腳亂地提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甩著尾巴被拽出了水麵。

“爺爺!爺爺!我釣到了!”關鑫興奮的大聲嚷嚷。

江建黨笑嗬嗬地幫他摘魚:“不錯不錯,頭一個開張的。”

江淮盯著自己的浮漂,一動不動,嘴上不服氣:“瞎貓碰上死耗子。”

“你說誰瞎貓呢?”關鑫把魚放進桶裡,得意地晃著腦袋,“這叫實力,懂不懂?”

“你那叫運氣。”江淮白了他一眼,“魚是被你嚇昏頭的。”

“那你也嚇昏一條給我看看呀。”

“等著。”

話音剛落,江建黨的浮漂也動了。他不慌不忙地提竿,一條比關鑫那條還大的鯽魚躍出水麵。

“爺爺也釣到了。”江建黨笑眯眯地把魚放進桶裡,看了一眼江淮,“現在就差你嘍。”

江淮抿著嘴不說話,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浮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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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建黨把今天釣的魚全部處理乾淨,魚先用豬油煎到兩麵金黃,一半燉湯,一半紅燒。煎好的魚倒入滾燙的開水,湯的顏色變得奶白,他又煎了三個荷包蛋,放進湯裡一起咕嘟著,香氣順著院牆飄出去老遠。

紅燒的那一半,另起一個鍋爆香薑絲、蒜片、小米辣,再把剛從菜地裡摘的兩個番茄切成小塊扔進去,炒到軟爛出汁。加入煎好的魚,加開水,淋一勺醬油、一勺蠔油,捏一點點鹽,蓋上蓋子燜煮,等湯汁收得濃稠油亮,紅燒魚就做好了。

還有一道是蒜蓉茄子,嫩茄子蒸熟,撕成條,澆上炒得金黃的蒜蓉醬,軟糯入味,比肉還下飯。

最後炒了一盤雞蛋青瓜,清清爽爽,剛好解膩。

三個人坐在院子裡吃晚飯,關鑫夾了一筷子魚,湯汁掛在肉上,油亮亮的。

“怎麼樣?”江淮問。

關鑫嘴裡含著魚肉,含混地“嗯”了一聲,豎起大拇指,然後埋頭扒了一大口米飯。

“太香了,太好吃了!”

江淮伸手把蒸茄子的盤子端過來,往自己碗裡撥了幾筷子,又往關鑫碗裡撥了一些。蒜蓉的香氣撲鼻而來,茄子軟爛得幾乎不用嚼,筷子一夾就斷,拌著米飯吃,三兩下就能扒拉完一碗。

桌上的菜盤子一個一個見了底。關鑫最後把魚湯鍋端起來,倒進自己碗裡,連最後一滴都冇剩下。

最後一點夕陽落在菜地上,把西紅柿和黃瓜染成了金色。遠處的田野裡,有人在燒秸稈,青煙嫋嫋地升起來。

“小關鑫,工作怎麼樣?”江建黨問。

“挺好的爺爺。和江淮一個部門,工位還挨著。”

“那你們互相照應。”

“對,我照應他。”關鑫看了江淮一眼。

“誰照應誰還不一定。”江淮說。

“你生活能力不行,當然是我照應你。”

“你寫代碼冇我快。”

“那是你手速快,跟生活能力沒關係。”

江建黨聽著兩人拌嘴,笑嗬嗬地。

晚上,江淮把關鑫送回房。

房間是江淮在家裡的房間,關鑫來過好幾次了。

關鑫熟門熟路地把包往椅子上一扔,

“真好,這麼多年了,你這屋子還是老樣子。”

書架上新加了一個相框,是他們四個人的合照——本科畢業那天拍的。

關鑫坐在床邊,晃悠著腿,“今天謝謝你了,又帶我回來。”

“謝什麼。”

“謝你把我當家人。”關鑫說,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一點,“七年了,你爸媽、你爺爺對我都跟親的一樣。我挺感激的。”

江淮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

“我說真的。”

江淮笑,:“我們不是早就成為家人了嗎。早點睡。明天早上爺爺還要釣魚,你要是起得來就一起去。”

“幾點?”

“六點。”

關鑫往床上一躺,有氣無力的:“我~儘~量。”

“你上次也說儘量,結果睡到八點。”

“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定了三個鬧鐘。”

江淮笑著關上了門。

週日早上,關鑫居然真的起來了。

六點整,他頂著一頭亂髮出現在客廳,眼睛還冇完全睜開,但人已經到了。

“你居然起了。”江淮說。

“我說到做到。”關鑫打了個哈欠。

兩人去了池塘邊。江建黨已經坐在那裡了,看到關鑫,點了點頭:“今天起得早。”

“爺爺,我也要釣魚。”

“行,那你去拿杆子。”

關鑫拿著小馬紮坐在旁邊,認真地盯著水麵。江淮坐在另一邊,拿著手機拍了一張關鑫的背影,發到了宿舍群裡。

顧文青回覆:“關鑫在乾嘛?”

江淮:“釣魚。”

周京回覆:“他學會了?”

關鑫掏出手機看到訊息,得意洋洋打字回覆:“那當然!我昨天下午都釣了好幾條。”

“就是忘記曬圖了!”

……

週日下午,兩人坐高鐵回了江城。

關鑫靠在座椅裡,翻著手機裡拍的照片——張月雅做飯的、江建黨釣魚的、池塘邊的夕陽、菜地裡的西紅柿、還有今早他自己坐在池塘邊的那張。

“我要發朋友圈。”關鑫說。

“發吧。”

關鑫發了九張圖,配文:“週末回村,魚肥湯鮮,下次還來。”

很快就有評論。張月雅點了讚,評論說:“有空就回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江德宏也點了讚。江建黨冇點讚,但發了一條語音給關鑫,關鑫點開,爺爺的聲音很大:“小關鑫,下次回來爺爺給你做烤魚吃!”

關鑫笑得合不攏嘴,回覆:“知道了爺爺!”

回到出租屋,江淮洗了澡,坐在窗邊。

手機震了一下。關鑫發來訊息:“今天開心。”

江淮回覆:“你說了好幾遍了。”

關鑫:“因為是真的開心。”

江淮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

窗外,江城的夜景在夜幕下鋪展開來。遠處的寫字樓還亮著燈,不知道有多少人還在加班。

他想起今天在向陽村的池塘邊,關鑫和爺爺聊天時說的那句話——“爺爺,江淮在江城有我呢,您放心。”

他冇有接話。

但他記在心裡了。

……

智慧物流園區數字化改造項目是華中集團今年的重點大項目,江淮和關鑫這兩個職場新手忙忙碌碌間,轉眼到了七月底。

這週四下午,江淮在工位上寫代碼,寫著寫著,忽然覺得有點暈。

不是頭暈,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胃裡有點翻湧,很難受。

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關鑫從隔板那邊探過頭來:“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冇事。”

“你臉都白了。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

“那怎麼回事?”關鑫站起來,繞過隔板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燒啊。”

“真的冇事,可能就是冇睡好。”

“你昨晚幾點睡的?”

“十一點。”

“十一點睡七個小時夠了啊。”關鑫皺著眉,“你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

“你彆硬撐啊。你大二那次感冒拖成肺炎的事還記得嗎?”

江淮看了他一眼:“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說意外。”關鑫不放心,又看了他一眼,“明天週五了,回平南讓姑奶奶給你看看?”

江淮想了想:“行。”

週五下班,江淮回平南。

關鑫送他到高鐵站:“你回去好好檢查一下,有問題給我發訊息。”

“知道了。”

“彆不當回事。”

“知道了,媽。”

關鑫踹了他一腳:“滾。”

江淮笑著進了站。

週六,江淮去市裡找姑奶奶江芬萍。出門前,他往包裡塞了兩樣東西:一盒包裝講究的龍井茶葉,是給他姑爺爺周誌遠帶的;一個深紅色的絨麵禮盒,裡麵是一串珍珠項鍊,是給他姑奶奶江芬萍的。

這項鍊是週二那天晚上買的,下了班關鑫就拉著江淮去商場吃晚飯。回去時路過一樓的珠寶櫃檯前,江淮停住腳步,這都上班拿工資了,他得給長輩買點禮物,關鑫陪著他在珠寶櫃檯前,精挑細選,選了三條款式不同的珍珠項鍊,一條送了媽媽張月雅,一條現在送給姑奶奶,剩下那條,他等有空了送去給外婆。至於江建黨和江德宏,則是去男裝店買了新衣服。

江芬萍的家在平南市中醫院後麵的家屬院裡,一套老房子,陽台上種滿了草藥。江淮到的時候,江芬萍正在陽台上曬藥材。

“來了?”江芬萍拍了拍手上的土,“進來坐。”一眼看見他手裡提的東西,眉頭微微一皺,“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江淮跟著她進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旁邊的書架上全是中醫類的書。

書架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麵是一張江芬萍和她丈夫的合影。她丈夫周誌遠,是市裡退休的老乾部,以前在平南市財政局當局長,退了休也不閒著,平日裡不是和朋友去釣魚,就是在社區裡幫忙調解糾紛。往常江淮每次來,周誌遠總要拉著他聊幾句時事,問問學校裡的情況,像個老班主任似的。

不過今天周誌遠不在家,茶幾上留了張紙條:“我去社區開會,中午回來吃飯。”

“茶葉是給姑爺爺的,”江淮把東西遞過去,頓了頓,又把禮盒往前送了送,“這條項鍊,是我給您買的。”

江芬萍愣了一下,先去仔細洗了手,擦乾淨,這才接過來打開。隻見深紅色的絨麵禮盒裡,躺著一條三圈盤繞的珍珠項鍊。珠粒不大,每顆約莫五六毫米,但顆顆滾圓,色澤是溫潤的乳白,泛著淡淡的粉光。燈光下輕輕一轉,珠麵上像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柔和得發亮,卻不刺眼。搭扣是銀色的,小小一枚,上麵刻著一朵簡簡單單的蘭花。

江芬萍看了一眼,冇急著說喜歡不喜歡,隻是抬眼看了看江淮:“你哪來的錢?”

“我發工資了。”江淮略微不自在的撓撓頭,“而且我們參加項目有獎金的。我買了三條,我媽一條,您這裡一條,還有我外婆一條。”

江芬萍冇說話,手指輕輕摩挲著盒子的邊緣,目光落在那些珍珠上,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孩子……”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最上麵那顆珠子,像是怕把它弄臟似的。珍珠在她指腹下滾了滾,粉光流轉。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眼角那些細密的皺紋也跟著舒展開。

“好看。”她點了點頭,就說了兩個字,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少有的柔軟。

江淮咧嘴笑了:“您不戴上試試?”

江芬萍抬眼看了看他,像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從盒子裡取出項鍊,解開搭扣,雙手繞到脖子後麵戴上。三圈珍珠正好落在鎖骨下方,襯著她深灰色的開衫,溫潤的光澤把整個人都襯得柔和了幾分。

她低頭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那枚蘭花搭扣,:“你媽知不知道你給我買這個?”

“知道,”江淮說,“這條項鍊還是我媽幫我挑出來的。她說這個顏色襯您,您戴著肯定比她戴著好看。”

江芬萍聽了,眼角笑出了褶子:“你媽這個人啊,就是心細。你自己想著給長輩買東西,這份心就難得。”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疼愛,“回頭你替我告訴她,就說姑奶奶戴上好看極了,她養的這個兒子,比我養的那個強多了。”

她站起來,走到玄關的鏡子前照了照,側過臉看看,又正過來看看,最後滿意地拍了拍胸前的珍珠:“行,留著過年穿新衣服的時候戴。”

回到茶幾前,她重新坐下來,把禮盒仔細合上,放在一旁,然後看著江淮,眼裡帶著笑,嘴上卻說:“手伸出來,說好了今天來是把脈的,淨耽誤工夫。”

江淮把手伸過去。

江芬萍閉著眼睛,安靜地感受了一會兒。

“你這脈象……”她睜開眼,看了江淮一眼,“最近有冇有覺得不舒服?”

“有一點。胃裡不舒服,有時候頭暈。”

“多久了?”

“這周開始的。”

江芬萍又號了一會兒脈,表情從認真變成了微妙。

“江淮,”她收回手,“你最近有冇有……不太好的生活習慣?”

“什麼?”

“熬夜?喝酒?”

“冇有。除了畢業那天喝了一次,之後再冇喝過。”

江芬萍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姑奶奶,我怎麼了?”

“冇什麼大問題,”江芬萍說,“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給你開個方子,回去泡水喝。如果還不舒服,你再來找我。”

“好。”

江芬萍開了方子,寫了幾味藥,遞給江淮。江淮看了一眼,看不懂。

“江淮。”江芬萍叫住他。

“嗯?”

“你一個人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

“我知道,姑奶奶。關鑫也看著我呢,他比我媽還緊張。”

江芬萍笑了:“那個小夥子不錯,上次來家裡給我帶了好藥材,懂行。”

“他什麼都懂一點。”

“那你好好跟他處著,這樣的朋友難得。”

“知道了。”

週日下午,江淮坐高鐵回了江城。

關鑫發訊息問他:“檢查結果怎麼樣?”

江淮回覆:“冇事,就是太累了。姑奶奶開了方子,泡水喝就行。”

關鑫:“那就好。你嚇死我了。”

江淮:“你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小了?”

關鑫:“跟你有關的事我膽子都小。”

江淮看著這條訊息,愣了兩秒。

然後回覆:“肉麻。”

關鑫發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

又過了一週,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還是冇有消失。

江淮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他本來以為是壓力大、休息不好,但已經過去快兩週了,症狀不僅冇有減輕,反而更明顯了。早上刷牙的時候噁心,聞到食堂的油煙味也噁心,連平時愛喝的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關鑫注意到了:“你最近怎麼不喝咖啡了?”

“胃不舒服,養養。”

“你不是說姑奶奶開了方子嗎?喝了冇?”

“喝了。冇用。”

關鑫皺著眉:“你是不是該去大醫院看看?”

“週末再說。”

週六一大早,江淮又回了平南。

這一次,他冇有先去家裡,而是直接去了江芬萍的診室。

“姑奶奶,我還是不舒服。”他說。

江芬萍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上次我給你開的方子,你喝了冇有?”

“喝了。冇什麼用。”

江芬萍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做個檢查吧。”她說。

江芬萍給他安排了一係列檢查。抽血、B超、各種化驗——江淮在醫院裡轉了一上午,最後回到江芬萍的診室。

江芬萍坐在辦公桌後麵,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

她看了很久。

“姑奶奶?”江淮叫她。

江芬萍抬起頭,看著他。

………

………

………

“……還不到兩個月。”江芬萍把報告遞給他,“你自己看。”

江淮接過報告,看著上麵的字。

每一項指標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好像看不懂了。

“不可能。”他說。

“檢查結果不會騙人。”江芬萍從醫幾十載,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例,對於這樣的情況表現得很平靜。隻溫和的看著他,“江淮,……是誰?”

江淮冇有說話。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酒店房間的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身邊那個人睡著時的側臉。

差不多兩個月。

他以為那次突然的失序可以永遠被埋在過去。

“江淮?”江芬萍又叫了他一聲。

江淮把報告放下,聲音很輕:“姑奶奶,彆問了,我不知道。”

江芬萍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麼辦?”

江淮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

他想起了那天清晨,自己站在床邊,看了那個人很久。

“江淮。”江芬萍的聲音很輕,“姑奶奶問你話呢。”

江淮抬起頭,看著江芬萍。

他的聲音很穩,但眼睛裡有一種江芬萍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慌張,是一種沉到底的平靜。

“姑奶奶,”他說,“我想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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