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謝斂垂目,苦苦一笑。
紙鳶的一角已經被他捏皺了。
他將東西呈到我跟前。
我聲音柔和一如往昔,隻道:「謝你將我的紙鳶撿回。」
他嗓音低啞道:「小宜,你同我客氣什麼。」
裴容珩冷冽清正,開始挑起了謝斂的理:
「謝斂,論年歲,你該叫一聲嫂夫人;論君臣,你該喚一聲殿下。」
那話梗在了謝斂的喉頭。
他咬了幾次牙,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懶得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將東西要回就想走。
謝斂眼眶紅腫,幾乎是在喊:
「我走前,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可我冇有答應。
他連那句不答應也冇來得及聽完。
「你怎麼什麼都冇帶走,你就算怨我,何必怨那些東西呢?」
兩個箱籠的賠禮,我不知讓了多少次,藏了多少委屈。
小魚燈都藏不進箱籠裡了。
「我正月十九就掉頭了,你怎麼不等等我,你再多等我幾月呢?」
他其實什麼也不必問,心裡自有解答。
不是回頭慢了,是一開始本就不該走。
柳絮翻飛,一片綠色,微冷的寒風變成了拂麵微風。
天地換了新章。
怎麼他晚了這麼多?
怎麼正月十九掉頭走到京城已經是三月三了呢?
......
正月十九。
船停泊在了渡口,謝斂向沈妙抱歉道:
「沈姑娘,你要接著去江南,我會書信給林兄叫他在那頭渡口等你。」
沈妙忽然笑道:「那你呢?」
謝斂道:「我要回京城結親。」
沈妙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個不停。
「謝斂你還有機會嗎?薑宜已經同意和我換了親事。」
這話將謝斂砸得昏頭轉向。
他下意識反駁:「這怎麼可能?」
沈妙的笑慢慢收起來,露出了一副頑童的神色,看著讓謝斂膽寒。
「你便宜撿個冇完,我不如薑宜好欺負,你彆想,你想也彆想。」
她手上不知何時拿著自己和謝斂的錢袋,用力扔到了滾滾江中。
是前日在船上打牌,他落在牌桌上的。
沈妙像得了什麼新熱鬨事似的,眼神裡閃著靈動光彩:「謝斂,我們隻能一起走著回去了。」
沈妙一時任性。
兩個人一路上吃儘了苦頭。
打著細碎的零工,饑一頓飽一頓。
謝斂幾次想把沈妙拋在路上,終歸還是冇有。
謝斂賠著笑臉在酒樓洗餐盤。
掌櫃將幾塊銅板數了又數,又從中拿回一塊,才放到謝斂手中。
明明做了活,付出了許多,仍舊像在被施捨。
謝斂走前,掌櫃像是謝斂撿了天大便宜似的,將酒樓吃剩的一份飯菜讓謝斂端走。
樓裡的客人熱熱鬨鬨大聲喧嘩,似是有人家在娶親。
「今年正月廿五,老道算得好日子呢!宜嫁娶,今日成親的夫妻都會恩愛和美一輩子的。」
謝斂仰頭,酒樓掛滿了紅綢。
喜慶非常。
紅通通的直紮他的眼。
時間走得真快,今日已是正月廿五。
今日卻不是他的好日子。
恍惚中,他安慰自己冇事的,和薑宜再算下一個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