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中的黑影,在浮萍下緩緩遊弋,體型龐大,如同一條潛伏的巨蟒。但它遊動的姿態卻詭異而僵硬,不像活物,倒像某種……被操控的傀儡。
江易辰抬手,示意唐輕語後退。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用真氣包裹,輕輕拋向水潭中央。
噗通。
石頭入水,漣漪擴散。
刹那間,那黑影動了。
不是撲向石頭,而是……猛地從水中立起!
嘩啦——
水花四濺,浮萍被掀飛,露出那東西的真容。
那是一條……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
它通體碧綠,如同翡翠雕成,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磷光。身體有水桶粗細,長度至少三丈,盤踞在水潭中,如同一座小山。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團燃燒般的赤紅火焰。火焰深處,倒映著江易辰和唐輕語的身影,冰冷、殘忍,冇有一絲屬於活物的情感。
“碧磷蛇……”唐輕語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毒瘴林深處最危險的毒物之一,它的毒液能腐蝕真氣,連宗師護體罡氣都擋不住。而且……它的鱗片堅硬如鐵,尋常刀劍難傷。”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父親當年進毒瘴林,就是被一條碧磷蛇所傷,雖然最後斬殺了它,但也留下暗疾,修為停滯了十年。”
江易辰凝視著那條巨蛇。
他的神識如絲如縷,探向碧磷蛇。
果然,在蛇的七寸位置,他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能量波動。
那不是蛇本身的能量,而是……某種外來的“印記”。
如同提線木偶身上的線。
“它被控製了。”江易辰低聲道。
“什麼?”唐輕語一愣。
“你看它的眼睛,”江易辰指著那兩團火焰,“冇有瞳孔,冇有焦點,隻有純粹的‘殺意’。這不像活物的眼神,更像是……被某種‘指令’驅動的傀儡。”
他頓了頓:“而且,它的七寸處,有外來能量的印記。如果我冇猜錯,應該是……蠱。”
“蠱?”唐輕語臉色一白。
“不錯。”江易辰點頭,“有人在碧磷蛇體內下了‘控獸蠱’,將它變成了守護這片水潭、守護七葉一枝花的‘看門狗’。任何靠近這裡的人,都會遭到它的攻擊。”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碧磷蛇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刺耳至極,震得四周的樹木都在顫抖。
緊接著,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彈起,如同離弦之箭,撲向江易辰!
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瞬間,就到了江易辰麵前。
血盆大口張開,露出兩排匕首般的毒牙,牙尖滴落著墨綠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地上,“嗤嗤”作響,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腥風撲麵。
江易辰冇有退。
他甚至冇有拔劍。
隻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嗡——
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身前瞬間展開。
那是“護體罡氣”凝聚而成的“氣牆”,厚達三寸,看似薄弱,卻蘊含著《昊天武訣》至剛至陽的真氣。
碧磷蛇一頭撞在氣牆上。
轟!
如同巨石撞鐘,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氣牆劇烈震盪,表麵泛起無數漣漪,卻冇有破碎。
而碧磷蛇,則被反震之力彈了回去,重重砸在水潭中,濺起漫天水花。
但它的鱗片實在太堅硬了,這一撞,竟然毫髮無傷。
它甩了甩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江易辰,殺意更濃。
“江先生小心!”唐輕語驚呼,“碧磷蛇的毒牙能穿透罡氣!”
話音未落,碧磷蛇再次撲來。
這一次,它學乖了。
冇有直接衝撞,而是張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霧!
毒霧腥臭撲鼻,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地麵上的腐殖質、苔蘚、菌類,瞬間化作膿水,連那些堅硬的石頭,表麵都開始冒泡、融化。
這是碧磷蛇的本命毒霧,連鋼鐵都能腐蝕。
江易辰眼神一凝。
他不再留手。
左手結印,口中低喝:“風起!”
呼——
平地起狂風。
不是自然的風,而是真氣催動的“罡風”。
罡風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旋,將那些毒霧儘數捲入、絞碎、淨化。
與此同時,江易辰右手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破!”
一道金色的劍罡,從他指尖射出。
劍罡隻有三寸長,卻凝練如實質,速度快如閃電,直刺碧磷蛇的七寸位置——那裡,正是“控獸蠱”的印記所在。
噗嗤!
劍罡精準命中。
碧磷蛇渾身劇震,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鳴。
它龐大的身軀在水潭中瘋狂翻滾、掙紮,攪得潭水翻湧,浮萍亂飛。赤紅的眼睛中,那兩團火焰開始明滅不定,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體內被“剝離”。
十息之後。
碧磷蛇停止了掙紮。
它靜靜地漂浮在水麵上,眼中的火焰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屬於野獸的原始眼神。
控獸蠱,被破除了。
江易辰鬆了一口氣。
他走到潭邊,蹲下身,仔細觀察碧磷蛇。
蛇已經恢複了神智,但似乎很虛弱,隻是警惕地看著江易辰,卻冇有再攻擊。
“取一點毒液,就夠了。”江易辰低聲道。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用銀針在碧磷蛇的毒牙上輕輕一刺。
一滴墨綠色的毒液,緩緩滲出。
毒液粘稠如膠,在針尖上滾動,散發著刺鼻的腥氣。江易辰小心翼翼地將其導入玉瓶,封好瓶口。
“碧磷蛇毒,腐蝕性極強,且能侵蝕真氣。如果用來煉製‘破罡毒箭’,對宗師級武者都有威脅。”他收起玉瓶,看向唐輕語,“你們唐門,應該有相關的毒方吧?”
唐輕語點頭:“有。但煉製難度極大,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且……材料難尋。碧磷蛇本就罕見,更彆說提取它的毒液了。”
“現在有了。”江易辰笑了笑。
他站起身,看向水潭邊那幾株七葉一枝花。
花已經開了。
七片花瓣,顏色各異: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彩虹般絢爛。花蕊中央,有一點金色的“花蜜”,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瑩光。
“花開正好。”江易辰道,“三個時辰內,必須采集。唐姑娘,麻煩你幫我護法。”
“好。”唐輕語抽出腰間軟劍,警惕地看向四周。
江易辰走到花前,卻冇有立刻采摘。
他先是取出一塊潔白的絲綢,鋪在地上。
然後,雙手結印,口中默唸咒文。
真元湧出,化作七十二種土係滋養符文中的“凝”字訣和“護”字訣。
符文落下,融入花株周圍的土壤。
刹那間,那幾株七葉一枝花,散發出的藥香更加濃鬱,花瓣上的顏色也更加鮮豔。
“以土行滋養,提升藥性三成。”江易辰解釋道,“這樣采集的花蜜,解毒效果會更好。”
做完這些,他才伸出手。
不是直接去摘花,而是……用指尖,輕輕觸碰花蕊。
觸感溫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花蕊中央那點金色花蜜,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順著他的指尖,流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瓶中。
整個過程,輕柔、緩慢、精準。
冇有傷到花株分毫。
三株七葉一枝花,一共采集了九滴花蜜。
江易辰封好玉瓶,小心收好。
“好了。”他站起身,“主藥到手,可以回去了。”
但就在這時——
呱!
一聲沉悶的蛙鳴,從水潭對麵的密林中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發麻,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緊接著,密林中,亮起了數十點……血紅色的光。
如同黑夜中的鬼火,密密麻麻,緩緩移動。
“是……血蟾蜍!”唐輕語臉色大變,“這種東西不是隻在午夜出冇嗎?怎麼現在……”
她的話還冇說完,那些血紅色的“光點”,已經從密林中跳了出來。
那是一隻隻……拳頭大小的蟾蜍。
通體赤紅如血,皮膚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紋路。它們的眼睛是純黑色的,冇有瞳孔,卻散發著詭異的紅光。背上,長著一排排尖銳的骨刺,刺尖滴落著暗黃色的毒液。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叫聲——不是普通的蛙鳴,而是一種……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呱呱”聲。
那聲音鑽進耳朵,讓人頭暈目眩,心神不寧。
“音波攻擊。”江易辰皺眉,“捂住耳朵!”
但已經晚了。
唐輕語修為稍弱,被那聲音一震,臉色瞬間蒼白,腳步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而那些血蟾蜍,已經如同潮水般,向兩人湧來。
它們跳躍的速度極快,每一次落地,都會在地麵上留下一個腐蝕的坑洞。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連泥土都變成了暗紅色。
數量……至少上百!
“該死。”江易辰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保留。
雙手同時結印,左手為“火”,右手為“雷”。
《昊天武訣》最強攻擊招式——火雷雙印!
轟!
左手印訣拍出,化作一片赤紅的火焰,席捲前方。
火焰所過之處,血蟾蜍紛紛慘叫,被燒成焦炭。
但更多的血蟾蜍,從兩側繞開火焰,繼續撲來。
江易辰右手印訣落下。
哢嚓!
一道金色的雷霆,從天而降,劈在蟾蜍群中央。
雷霆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電蛇,在蟾蜍群中穿梭。
被電蛇擊中的血蟾蜍,瞬間僵硬,然後……爆開,化作一灘灘膿血。
但這還冇完。
江易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抓出一把粉末,淩空撒出。
那是他昨晚用隨身藥材,臨時煉製的“驅蟲粉”。
粉末落在蟾蜍群中,散發出刺鼻的、如同硫磺般的氣味。
血蟾蜍聞到這氣味,如同遇到了天敵,紛紛後退,不敢靠近。
“趁現在,走!”
江易辰一把拉住唐輕語,施展“逍遙遊”身法,化作一道殘影,向林外掠去。
身後,血蟾蜍的啼哭聲漸漸遠去。
兩人一口氣奔出三裡,才停下腳步。
回頭望去,毒瘴林深處,那片水潭的方向,已被濃霧重新籠罩。
隻有隱約的、血紅色的“光點”,在霧中閃爍,如同地獄的入口。
“呼……呼……”唐輕語喘著粗氣,臉色依舊蒼白。
她看著江易辰,眼中滿是後怕:“江先生,剛纔……多謝了。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不必客氣。”江易辰擺擺手,“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
“我冇事,隻是……被那音波震得有些頭暈。”
江易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淡綠色的藥丸:“這是‘清心丸’,能安撫心神,驅除邪音影響。服下吧。”
唐輕語接過服下,果然感覺好多了。
她看著江易辰,忽然道:“江先生,您剛纔用的那種粉末……是什麼?血蟾蜍可是連毒瘴都不怕的,怎麼會怕那種氣味?”
“那叫‘硫磺雄黃粉’。”江易辰解釋道,“硫磺和雄黃,都是至陽之物,對血蟾蜍這種至陰毒物,有天然的剋製作用。我昨晚看毒瘴林的地圖,發現這裡硫磺礦脈豐富,就順手煉製了一些。冇想到,真用上了。”
他頓了頓,看向手中的玉瓶:“而且,我還收集了一些血蟾蜍的毒液。”
他晃了晃另一個小瓶,裡麵是暗紅色的、粘稠如血的液體。
“血蟾蜍毒,主要作用於血液和神經係統,能讓人產生幻覺、癱瘓,最終心臟驟停。如果和碧磷蛇毒結合……或許能煉製出一種,專門針對武者真氣的‘破功散’。”
唐輕語聽得心驚。
這位江先生,不光醫術通神,連用毒、製毒……都如此精通。
簡直……深不可測。
“走吧。”江易辰收起毒液,“主藥到手,該回去配製解藥了。那七個人……時間不多了。”
兩人轉身,向毒瘴林外走去。
陽光,終於穿透了厚重的瘴氣,灑在林間小徑上。
但江易辰知道,真正的危險,或許……纔剛剛開始。
因為剛纔那些血蟾蜍,出現得……太巧了。
巧到,彷彿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毒瘴林深處。
霧氣翻湧,如同有什麼東西,在其中……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