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唐家堡正門。
青石壘砌的堡牆高聳入雲,牆頭旌旗獵獵,黑底金字的“唐”字大旗在秋風中舒展如龍。正門是兩扇厚重的青銅大門,門上鑄著猙獰的獸首,獸眼鑲嵌著鴿血紅的寶石,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門前石階下,已站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唐輕語,她今日換了一身正式的墨綠色繡金長裙,長髮綰成高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少了幾分夜間的冷冽,多了幾分少主的威嚴。但她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卻瞞不過江易辰的眼睛。
唐輕語身後,站著三位老者。
左邊老者鶴髮童顏,身穿藏青道袍,手持拂塵,眼神平和——這是唐門大長老唐千秋,主管丹房和典籍,也是門中醫術最高之人。
右邊老者麵容枯瘦,鷹鉤鼻,三角眼,穿著一身玄黑勁裝,腰間掛著一串烏鐵令牌——這是三長老唐萬山,主管外事和商貿,昨夜派去“請”江易辰的那三個黑衣人,就是他的手下。
而中間那位……
江易辰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約莫五十餘歲,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虎目,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袍上繡著金色的火焰紋路。他負手而立,下巴微抬,眼神睥睨,渾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
唐烈。
唐門二長老,刑罰與護衛之首,也是……唐輕語懷疑的下蠱者。
“江先生,”唐輕語上前一步,對江易辰微微頷首,“這位是我唐門大長老唐千秋,二長老唐烈,三長老唐萬山。三位長老聽聞江先生蒞臨,特意在此相迎。”
特意相迎?
江易辰心中冷笑。
這陣勢,分明是……興師問罪。
但他麵上不動聲色,抱拳行禮:“晚輩江易辰,見過三位長老。”
“江先生客氣了。”大長老唐千秋微微一笑,聲音溫和,“早就聽聞江先生醫武雙修,在洛陽力壓群雄,揚我華夏醫道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少年英才。”
“大長老過譽。”江易辰謙遜道。
“哼。”
一聲冷哼,從唐烈口中發出。
他上下打量著江易辰,眼神如刀:“江先生,聽說你昨夜就到我青城山了?還在山下民宿住了一晚?怎麼,是覺得我唐家堡待客不周,還是……另有圖謀?”
這話,已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唐輕語臉色微變,正要開口,卻被江易辰用眼神製止。
“二長老說笑了。”江易辰神色平靜,“晚輩初來蜀地,對唐家堡心生敬仰,本想先在山下領略一番青城風光,再來正式拜訪。卻不想,昨夜在山中偶遇幾隻‘小蟲’,擾了興致,這才耽誤了時辰。”
“小蟲”二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唐萬山的臉色,卻瞬間難看起來——昨夜那三個黑衣人,正是他派去的。
“哦?”唐烈挑眉,“什麼小蟲,能讓江先生這等高手都‘耽誤時辰’?”
“不過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罷了。”江易辰淡淡道,“已經處理了,不值一提。”
這話,已是**裸的打臉。
唐萬山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但當著大長老和少主的麵,他終究冇有發作。
“好了,”大長老唐千秋適時開口,“江先生遠來是客,我們站在門口說話,成何體統?請,堡內一敘。”
他側身讓開道路。
江易辰點頭,與唐輕語並肩,走上石階。
青銅大門緩緩開啟,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門後,是唐家堡的內院。
青石板鋪就的廣場,寬闊得能容納數百人。廣場兩側,矗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不同的毒物——蛇、蠍、蜈蚣、蜘蛛、蟾蜍、壁虎……正是民間傳說中的“五毒”,但唐門這裡,卻有十二種。
石柱頂端,各自立著一尊青銅雕像,有的是人形,有的是獸形,但都手持兵器,神態猙獰,如同鎮守此地的神將。
廣場儘頭,是一座三層高的主樓,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千機堂”。
這裡,是唐門的議事大殿。
眾人走進千機堂。
堂內空間極大,能容納百人。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桌旁已坐了十餘人——都是唐門各房的管事、執事,顯然是提前得到訊息,在此等候。
江易辰被安排坐在客位首位,與三位長老和唐輕語相對。
侍女奉上香茶,茶香清雅,但江易辰隻聞了一下,便放下茶杯——茶中加了“**草”,雖然量極少,對武者無效,但這已經是……下馬威。
“江先生,”大長老唐千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聽聞江先生此次前來,是因為貴公司的七名高管,身中奇毒,危在旦夕?”
“正是。”江易辰點頭。
“而江先生懷疑,”唐烈接過話頭,聲音陡然轉冷,“那毒……與我唐門有關?”
堂內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江易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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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輕語手心滲出冷汗,她看向江易辰,眼中滿是擔憂。
但江易辰,依舊平靜。
“不是懷疑,”他緩緩開口,“是確定。”
嘩——
堂內一片嘩然。
幾位執事交頭接耳,看向江易辰的眼神,已帶著不善。
“狂妄!”唐烈拍案而起,虎目圓睜,“江易辰,我唐門傳承千年,以毒立世,但也以‘毒不害無辜’為祖訓!你無憑無據,僅憑中毒者身上有我唐門毒藥的痕跡,就敢汙衊我唐門清白?!”
他身上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釋放出來。
那是宗師級彆的氣勢,厚重、狂暴,如同山崩海嘯,向江易辰席捲而來。
堂內修為稍低的執事,臉色發白,呼吸不暢,不得不運功抵抗。
但江易辰,依舊端坐。
甚至連衣角,都冇有動一下。
他隻是端起茶杯,又聞了聞,然後……將茶水潑在了地上。
“汙衊?”江易辰抬眼,看向唐烈,“二長老,若晚輩冇有記錯,唐門祖訓中,除了‘毒不害無辜’,還有一句……‘毒若誤傷,必解之’。對嗎?”
唐烈臉色微變。
“中毒的七人,現在成都市第一人民醫院ICU,生命垂危。”江易辰聲音轉冷,“如果唐門真是清白的,那麼……請拿出解藥,救人一命。這不隻是證明清白,更是……履行祖訓。”
“你……”唐烈語塞。
“當然,”江易辰話鋒一轉,“如果唐門拿不出解藥,或者……不願拿出解藥,那麼晚輩隻能認為,這毒……就是唐門故意所下。屆時,晚輩將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唐萬山冷笑,“江易辰,你當我唐門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敢威脅?!”
“不是威脅,”江易辰搖頭,“是陳述事實。”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既然三位長老要證據,那麼……晚輩就說說證據。”
江易辰從懷中取出那個玉盒,打開,裡麵是那塊沾著毒血的紗布。
他將紗布放在桌上。
“中毒者症狀有三:其一,手腳麻痹,皮膚出現暗紫色網狀紋路;其二,神誌不清,胡言亂語,攻擊性增強;其三,瞳孔收縮,體溫異常升高,對光線和聲音極度敏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內眾人:“這三條症狀,與唐門秘傳的‘千機毒’,有七成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哪裡不一樣?”大長老唐千秋沉聲問。
“千機毒,以‘斷腸草’、‘鶴頂紅’為主藥,佐以七種輔藥,煉製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江易辰如數家珍,“中毒者確實會手腳麻痹、皮膚紫紋,但不會神誌不清,更不會攻擊性增強。因為千機毒的作用,是麻痹神經,而不是……刺激神經。”
他看向唐烈:“二長老,晚輩說得可對?”
唐烈臉色陰沉,冇有回答。
但堂內其他幾位懂毒術的執事,卻微微點頭——江易辰說的,確實是千機毒的特性。
“所以,”江易辰繼續道,“這毒,是在千機毒的基礎上,進行了改良。加入了某種……能刺激中樞神經係統,引發狂躁、攻擊行為的成分。”
“而這種成分,晚輩恰好……認識。”
他從玉盒中,又取出一根銀針。
針尖上,沾著一點點黑色的粉末——那是昨晚從那三個黑衣人身上,悄悄采集到的“樣品”。
“這是南洋降頭師常用的‘屍蠱粉’。”江易辰將銀針舉到眼前,“以腐屍為培養基,培養出一種特殊的真菌孢子。這種孢子能寄生在神經係統,改變宿主的情感和行為。中毒者會變得嗜血、狂躁,最終……成為一具隻知殺戮的傀儡。”
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銀針,盯著針尖上那點黑色的粉末。
“千機毒,麻痹身體;屍蠱粉,控製心智。”江易辰聲音冷冽,“二者結合,便成了現在這種……既能殺人,又能‘煉人’的完美毒藥。”
他看向唐烈:“二長老,您主管刑罰,應該最清楚——唐門祖訓,嚴禁與南洋降頭師來往,更嚴禁研究‘控心’、‘煉人’之類的邪術。那麼……請問,這種融合了唐門毒術和南洋蠱術的毒藥,是怎麼出現的?”
唐烈的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
他握緊拳頭,指節發出“嘎嘣”的脆響。
“江易辰,”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威壓再次釋放,這一次,比剛纔更重,更狂暴,“你僅憑一點粉末,就敢斷定這是屍蠱粉?就敢斷定我唐門與南洋降頭師勾結?就敢斷定……這毒是我唐門所下?!”
他一步步走向江易辰。
每走一步,威壓就重一分。
堂內的桌椅開始“咯吱”作響,幾位修為較弱的執事,已忍不住後退。
但江易辰,依舊站在原地。
他甚至……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溫和內斂。
而是一種……厚重、沉穩、如同大地般不可撼動的氣勢。
那是【大宗師】的氣場,隱而不發,卻穩如泰山。
唐烈的威壓,撞在這堵無形的“牆”上,如同浪花拍擊礁石,瞬間潰散。
堂內眾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們能感覺到,江易辰身上的氣息……竟然比唐烈,還要沉穩,還要……深不可測。
“你……”唐烈瞳孔收縮。
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有如此修為。
“二長老,”江易辰看著他,目光平靜,“晚輩今日來,不是來吵架的,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晚輩是來……救人的。”
“那七個人,還在醫院躺著,生命垂危。每耽擱一刻,他們就離死亡近一步。”
“所以,晚輩隻想問一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解藥,給,還是不給?”
堂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唐烈和江易辰之間來回移動。
氣氛,劍拔弩張。
而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堂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都給老夫……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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