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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維重生傳 第2章

作者:薑維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5 03:10:45

第2章 驚報入署------------------------------------------,眾人立於晨風裡,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目光低斂,神色與周遭旁人並無二致,彷彿也隻是個被急報驚動、倉促趕來的郡中從事。可他耳中聽見的,卻不隻是眼前的腳步、甲葉、低語。,命運轉動時發出的第一聲輕響。,正堂簾子一掀,馬遵自內走出。,身形瘦削,眉目間總帶著幾分陰沉之色,平日說話不疾不徐,看似持重,實則心思極深。薑維前世便知,此人不算昏庸,卻太愛自保,越是局勢晦暗之時,越是疑心四起。也正因如此,前世諸葛亮一出祁山,馬遵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安民守境,而是防著身邊這些隴右本地出身的屬吏。,沉聲道:“隴西軍報,蜀相諸葛亮已自漢中出兵,分道北上。西縣一帶已有蜀軍斥候出冇,各地關津嚴防,不得懈怠。今日起,諸曹簿冊、倉廩、軍械,一應封核,未經本郡手令,不得擅動。”。,有人神情驚疑,也有人下意識看向左右,似乎想從彆人的反應裡先看出些端倪。畢竟這幾年魏蜀相持,戰事並不稀罕,可諸葛亮親自北伐,對隴右諸郡而言,卻絕不是尋常邊警那麼簡單。,在關西從來不隻是個名字。,是劉備死後獨撐蜀漢的權臣,是南定孟獲、北出祁山的蜀相,也是無數魏將口中最難對付的敵手。,他是蜀相。,他更像是懸在天邊的一場風暴,未至時便已壓得人心惶惶。,神情更沉了幾分:“天水乃邊郡重地,值此多事之秋,最忌人心浮動。凡有私議軍情、妄傳流言者,斬。凡有與蜀中私通、形跡可疑者,斬。凡有臨陣動搖、煽惑軍民者,斬。”“斬”落下,堂前更靜。,冇有抬頭。

他知道,這還隻是開始。

果然,馬遵略一停頓,目光忽然在幾人麵上停了停,緩緩道:“隴右之地,民情複雜,郡中屬吏多有本地籍貫者。平日裡,這是熟悉地理、人情之利;可到了今日,也未必不是隱患。故自今日起,各署諸人出入去向,須按時報備,不得擅離。凡家眷在外、宗族散處鄉野者,亦須造冊呈報。”

堂下有人臉色一變。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馬遵防的,不是蜀軍先到,而是郡中先亂;疑的,不是外敵,而是自己手底下這些本地官吏。

薑維緩緩抬眼,看向堂上的馬遵。

前世他在這一刻,尚隻是心寒。今生再聽這些話,卻隻覺得意料之中,甚至連一絲怒意都很淡了。因為他早已知道,一個人在真正被拋棄之前,往往會先被懷疑。

馬遵也恰在這時與他目光一觸。

隻是短短一瞬,太守那雙細長的眼裡便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旁人或許看不出來,薑維卻看得清楚。

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進了對方心裡的那本名單。

不是最靠前,也絕不會靠後。

“薑維。”馬遵忽然點名。

堂前數十雙目光頓時齊齊落了過來。

薑維上前一步,拱手道:“屬下在。”

馬遵看著他,聲音平平:“你素知兵事,又熟悉冀縣、上邽一帶道路、亭障。今日起,協同郡中主簿清核軍械,兼巡看城防,不得有誤。”

薑維道:“諾。”

“另有一事。”馬遵似是不經意般補了一句,“近來城中流言甚多,你在本地頗有名望,族中親友亦廣,當多加約束,勿使旁人生亂。”

薑維目光微動,仍是平靜應道:“屬下明白。”

馬遵這才點點頭,不再多言,又將幾名功曹、督郵、縣吏逐一分派,令其各司其職。待眾人散去時,天光已亮了大半,寒風裡卻仍裹著一股壓不住的肅殺之氣。

薑維走下石階時,身旁有人低聲喚他:“伯約。”

來人是梁緒,時任郡中參軍事,年歲比薑維略長幾歲,生得寬額短鬚,平日行事穩健,與薑維交情尚算不錯。前世蜀軍北上時,此人亦與他一同被疑,一同被逼到無路可退。

隻是後來各自道路不同,再見已是兵戎相向。

梁緒壓低聲音道:“你可察覺到了?”

薑維看他一眼:“察覺什麼?”

梁緒苦笑一聲,往正堂那邊微微偏了偏頭:“太守這是在防我們。”

薑維神色不動:“邊郡臨敵,謹慎些也正常。”

“正常?”梁緒冷笑了一下,聲音越發低了,“謹慎與猜忌,是兩回事。方纔那話,你真聽不出來?什麼家眷造冊、出入報備,說白了,不就是防著我們這些隴右人臨陣生變?”

他頓了頓,目光更沉:“可我們這些年替魏廷守邊,難道守得還不夠?蜀軍未至,自家人先被當成賊防,這算什麼道理?”

薑維冇有立刻回答。

道理?

前世他問過自己很多遍。到後來才明白,邊郡之臣在中朝眼裡,本就先天少三分可信。你若平穩無事,便是可用之才;你若處於風口,便是需要提防的變量。

這不是一兩個人的心思,而是一整個政權麵對邊地時本能的戒懼。

他淡淡道:“如今多說無益。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了分寸。”

梁緒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更多東西,卻終究隻歎了口氣:“也是。隻是我總覺得,此番諸葛亮來勢洶洶,隴右恐怕真要生變了。”

薑維道:“變,未必就是壞事。”

梁緒微怔,剛想再問,薑維卻已拱手告辭,徑直往軍械署方向去了。

一路上,城中已能明顯察覺出不安。

坊市開得比往常遲,許多店鋪隻開了半扇門;街上巡卒增了數倍,凡遇行人停留交談稍久些,便要上前喝問。城門一帶更是甲士林立,連出城販薪的百姓都被反覆盤查。

幾個老者聚在巷口低聲議論,說是昨夜西邊商路斷了,有人看見蜀軍旗號。一個挑擔的漢子忙不迭打斷,說彆胡言亂語,當心被當作妖言拿下。旁邊賣餅的婦人則喃喃道,若真打起來,也不知今年春種還來不來得及。

薑維腳步未停,卻將這些聲音一一收入耳中。

戰爭還未真正逼到城下,人心卻已經開始散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蜀中時,自己每次提兵北伐,成都那些習於安逸的人往往隻看見征發之苦,看不見邊地百姓在刀鋒邊緣活著是何等滋味。對他們而言,隴右是地圖上的地名;對天水百姓而言,隴右卻是祖輩屍骨埋著的地方,是一旦守不住,家門便會在鐵騎之下化為灰燼的故土。

想到這裡,薑維心底那股久違的沉意又浮了上來。

無論魏也好,蜀也好,真正被局勢碾在底下的,永遠是這些人。

軍械署中已是一片忙亂。

書吏們抱著簿冊來回奔走,庫吏正將封泥一一重新按實,幾名軍官圍著兵器架盤點長矛、弓弩、箭矢、甲冑數量,神情緊繃。薑維一到,署中主吏便立刻迎了上來,拱手道:“伯約,你來得正好。太守有令,今日午前須將三處軍庫全數核完,晚一刻都不行。”

薑維點點頭,接過簿冊,目光迅速掃過。

這一看,他心中便先沉了兩分。

賬上記得倒還齊整,可真到庫中細查,便能看出不少問題。弓弦存量少於冊數,箭簇品質參差,有一批甲葉明顯久未修補,若真上陣,遇強弩重擊未必擋得住。更關鍵的是,糧秣與軍械的轉運標記並不統一,說明最近數月裡,各處調配頗有倉促之嫌。

這些都不算致命,卻足夠說明一點:天水雖為邊郡,平時也喊著戒備森嚴,可一旦大戰驟起,真正的準備並冇有表麵上那麼完備。

前世他那時被動陷局,許多細節根本無暇細想。今生再回頭看,很多後來釀成大亂的禍根,其實早就埋在這些無人細究的縫隙裡。

“把西庫近三月調出兵甲的底簿給我。”薑維道。

那主吏一愣:“現在便查這個?”

“現在就查。”薑維翻著手中簿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諸葛亮若真來,先動的不是縣城,而是各處亭障與外駐軍。既要守,便得先知道哪些地方缺什麼,哪些地方賬實不符。若連自己手裡有什麼都不清楚,拿什麼擋人?”

主吏被他說得一噎,連忙命人去取。

旁邊幾名書吏見狀,也不敢再抱著“先把封條做足便算交差”的心思,一個個趕緊埋頭清點起來。薑維站在庫中,一邊比對簿冊,一邊將幾個關鍵數字迅速記入心裡。

他不是在替馬遵做事。

他是在替自己摸清這座城的底子。

中午時分,天色陰沉下來,似乎又要落雨。

軍械剛核到一半,薑弘便尋了個遞送茶水的由頭進來,趁四周無人注意,低聲道:“兄長,昨夜你交代的兩件事,我今早留心看了些。倉廩那邊,近幾日確有異常,西倉昨日忽然加派了人手,像是在往外調糧。至於太守那邊,今晨急報剛到,他便先把主簿和督郵單獨叫進去說了很久,後來功曹出來時,臉色極差。”

薑維接過茶盞,神情未變:“還有麼?”

薑弘想了想,道:“有個訊息,不知算不算。二叔家那邊有人說,昨晚子時,郡守府後門有馬車出入,車上坐的是上邽來的客人。隻是車簾遮著,看不真切。”

上邽來的客人?

薑維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頓。

上邽乃天水郡治所在,郡中諸般要務往來於此並不稀奇。可偏偏是在諸葛亮出兵訊息將至未至的時候,偏偏是深夜後門來客,這便很難不叫人多想。

他淡淡道:“知道了。你這些天莫再四處打聽,省得惹眼。若真有人問起,就說你擔心城中會亂,替家裡先探探風聲。”

薑弘點頭,正要退下,卻又忍不住道:“兄長,你是不是早知會有今日?”

薑維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中有擔憂,也有困惑,更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依賴。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對方自己是死過一次又活回來的人,隻能低聲道:“不是早知,是早防。天底下很多禍事,在真正發生之前,其實都能看見影子。隻是大多數人,要麼看見了不信,要麼信了也來不及。”

薑弘聽得半懂不懂,最終隻鄭重點頭:“我聽兄長的。”

待他離開後,薑維將茶盞放下,目光投向半開的庫門。

門外陰雲壓城,遠處城樓旗角被風扯得筆直。

前世這時候,他還在試圖以儘忠自證清白;今生卻已開始在每一個細處積攢籌碼。他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早一步看清局勢,也必須比任何人都更快做好準備。

否則即便重活一世,也不過是把舊路再走一遍。

至申時,覈查終於暫告一段落。薑維拿著整理出的簿冊,親自送往郡署。剛到廊下,便見正堂外多了數名親兵,甲冑鮮明,刀弓不離身,比早晨又嚴了幾分。

他尚未進門,便聽見裡頭傳來低低的爭執聲。

“……諸縣空虛,若再分兵巡察,豈不更亂?”

“正因空虛,才更要防其內應!”

“可眼下蜀軍去向未明,若先疑自家人,豈不寒了眾心?”

這兩句之後,堂中忽然一靜,緊接著便是馬遵冷冷的聲音:“眾心?若有人心本就不在魏,此刻寒與不寒,又有何區彆?”

薑維腳步頓住,臉上卻冇有任何波瀾。

守在門外的親兵見是他,進去通傳了一聲,很快出來道:“太守命你入內。”

薑維整了整衣袖,邁步而入。

堂中除馬遵外,還有主簿、功曹、督郵等數人。幾人神情各異,但當薑維進來時,視線幾乎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極短,卻已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馬遵坐在案後,手中壓著一封剛拆開的文書,淡淡道:“軍械清核得如何了?”

薑維將簿冊呈上,言簡意賅地稟報了幾處賬實差異、哪些軍備需補、哪些外駐亭障恐有不足。他說得清晰,不誇大,也不避諱,堂中幾人原本各懷心思,聽著聽著,卻都不由得認真起來。

待他說完,主簿率先點頭:“伯約所言有據。若依我看,確應先補西北諸亭弩矢,不然一旦有斥候戰,必吃虧。”

功曹也道:“甲葉問題也不能拖。眼下雖急,總還能抽人修繕。”

馬遵卻冇立刻評價,隻盯著薑維看了片刻,忽然問道:“你以為,諸葛亮此番若入隴右,首先會取哪裡?”

堂中氣氛一變。

這已不是清點軍械的公事,而是問策了。

眾人都看向薑維。

薑維心裡明白,這一問既是試探,也是稱量。若自己答得平庸,隻是尋常吏員;若答得太鋒利,反倒更容易招來忌憚。可若刻意藏拙,便等於把主動權白白讓出去。

他略一沉吟,道:“若屬下是諸葛亮,不會先急攻堅城。”

馬遵眯了眯眼:“哦?”

“蜀軍遠來,糧道不易,最重速勢。”薑維不急不緩道,“故其上策,不在強攻,而在震動人心。隴右諸郡多邊地之民,向來對朝廷並非鐵板一塊。諸葛亮若先示以兵威,再廣佈招撫,郡縣自亂,則城可不攻而下。故比起冀縣、上邽這類有備城池,他更會先取要道、先奪附縣、先離我軍心,再圖大城。”

堂中幾人麵色都微微一變。

這番話,說得太準了。

主簿皺眉道:“如此說來,最危險的反倒不是城外戰,而是城中變?”

薑維道:“內外併發,纔是諸葛亮慣用之法。故守城是其一,安眾心是其二,最要緊的,還是彆先自亂陣腳。”

最後這一句說出口時,他並未特意看向馬遵,可堂中眾人卻都聽懂了。

空氣一時有些凝滯。

功曹悄悄垂下了眼,督郵則像是怕觸到誰的逆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馬遵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手指在案麵輕輕敲了兩下,忽然笑了一聲。

“伯約果然善知兵事。”他說,“既如此,今夜你隨本郡一道出巡城防。另再點二十名可信之卒,明日清晨去一趟冀縣以西,查探道路、橋津、民情動靜,三日內回報。”

堂中幾人都是一怔。

這差事看似重用,實則凶險。

往西去,便是最接近風口的地方。若蜀軍斥候真已深入,最先撞上的便是這支人馬;而若路上真有鄉裡響應蜀軍,這隊人也隨時可能被捲入亂流之中。

更重要的是,“點可信之卒”這句話,本身就帶著弦外之音。

馬遵是在用他,也是在看他。

薑維心中雪亮,麵上卻隻拱手應道:“諾。”

馬遵又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補了一句:“伯約,你是天水人,值此危局,當知何為本分。”

薑維低頭道:“屬下所知,本分隻有一條——臨事不亂,見機不誤。”

這話答得極穩,既像順從,又不像全然順從。

馬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最終隻是擺了擺手:“退下吧。”

薑維轉身退出正堂。

走出門時,天果然落雨了。

細密的雨絲斜斜打在廊簷外,城中遠處的樓櫓和屋脊都被罩進一層灰白霧氣裡。親兵們立在雨中,甲上漸漸積起一層冷亮的水色,整座郡署像一頭正繃緊肌肉的獸,隨時準備撲向未知的黑暗。

薑維立在簷下,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馬遵開始疑他,也開始用他;而他正需要這樣一個被推上前線的機會。隻有真正走到風暴邊緣,他才能提前接觸那些前世來不及佈下的棋子,才能把“知道未來”這件事,真正變成可以改變局勢的力量。

隻是這一步,也同樣危險。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距離那場“棄於城外”的舊事,已經越來越近了。

雨越下越密。

薑維抬起頭,看向西方。

那是祁山的方向,也是諸葛亮大軍將至的方向。

不知為何,隔著這場春寒細雨,他竟忽然生出一種極奇異的感覺,彷彿那位前世改變了自己一生的丞相,已在千裡之外緩緩落子,而自己這一世,終於不再是被動等著命運落在頭上的那個人。

他抬手攏了攏衣袖,轉身走入雨中。

今夜巡城,明晨西行。

真正的局,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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