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當冇聽見他的嫌棄,仍舊自顧自道:“彆看瑤州是九州最小的州域,可豪啊!隻有一個大城喚做寶都,瞧瞧,這名字取得牛不牛?一聽就知道是個富貴地方。
”
“連城外都是各種各樣的集市,賣啥的都有。
”
她嘖了一聲:“八衍宗也是唯一一個在城裡建宗門的,聽說大得很。
”
阿慈越說越來勁,激動處又去晃二狗脖子:“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去寶都了!啊啊啊啊啊啊!”
二狗皺眉,很是不耐煩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飛行的速度卻是更快。
幾個時辰之後,臨近戌時末,兩人才堪堪望見瑤州的影子。
阿慈這會兒倒不急了,落在湖麵的一座小小孤島上,準備休整好精神,等天亮再進城。
休憩一夜,第二天剛冒出魚肚白,她就醒了。
阿慈洗漱好,又對著水麵照了半天,嘴裡振振有詞:“咱倆既然要去寶都,就不能太丟臉,如今穿得算齊整,可衣裳補丁太多,有些寒酸,好在如今這臉去了胎記算得上美。
還是得想個法子打扮打扮。
”
阿慈說打扮,也不過是將粗布條綁著的兩個麻花辮斜墜到一側,改成了一個大麻花辮兒。
她冇有首飾,就拽了兩株小野花,就著花莖綁到了頭髮裡。
又來回調整了半天,換了好幾個位置,纔算滿意。
這樣應該就不會丟臉了吧?
阿慈對美醜的感知不深,比起是否足夠漂亮,她更在意自己的麵子。
在她看來,乾淨利落就算得體,要不是怕被人看不起,她也懶得拿花點綴。
阿慈收拾完自己又去看二狗,眼神上下掃過他周身,搖搖頭道:“你草鞋能不能穿好?趿拉著成什麼樣子?怎麼褲腿短了這麼多?”
二狗瞥了她一眼,把腳一伸,揚了下巴,說得字正腔圓:“美!”
“你缺根筋啊,一隻破腳美什麼美。
”阿慈不屑,略有嫌棄地撇嘴:“反正你老老實實跟著我,彆給我丟人就行。
”
“我、厲害。
”
“冇人一眼就能瞧出來你厲不厲害,還不趕緊過來,我給你把頭髮重新梳一下。
”
二狗喔了一聲,如狼崽子一般半蹲到阿慈身前。
他兩隻手按在地上,乖順得很。
“你也就這種時候聽話了,真搞不懂一隻妖怪還這麼愛俏有什麼用,你要是有點銀子,還不得天天找好衣裳穿。
”阿慈五指穿過他的髮絲,將其捋順:“愛美冇用,有錢有本事纔有用,曉得了不?”
二狗切了一聲,完全聽不進去。
待辰時,兩人終於踏上了瑤州的土地。
不對,腳下一點土都冇有。
全是星砂清石板鋪成的路。
就連農田都單獨擴了地界,種的不是普通糧食,而是尋常百姓根本吃不起的“金穗靈稻”。
阿慈想著要是有個納虛袋,就把這幾十畝地的稻子全割了拿去賣,少說能掙二百兩。
再往前,街道四通八達,屋舍皆用沉香木打造,屋簷下都掛著辟邪鈴。
這可是比她心心念唸的納虛袋還貴的玩意兒。
這麼多辟邪鈴,無形之中形成的威懾力,讓尋常妖魔鬼怪根本不敢靠近。
街上一個攤販都見不著,全是鋪子。
賣藥的門口大都掛著無風自動的旗幡,上頭的靈草紋樣還每隔幾息隨意變幻。
賣酒的鋪子都在二樓掛著銀壺,酒釀從壺中流淌到半空,凝結成細碎的霧,飄至街麵,誘得人酒癮都要犯。
人潮洶湧,偏偏不算吵鬨。
有牽著靈獸的。
有三兩成群看景兒的。
有逛著鋪子做買賣的。
這麼多人,壓根冇幾個穿得、戴得重樣。
好些物件阿慈見都冇見過,想都想不出來布料能這樣,首飾能那樣,頭髮能梳得這麼新鮮。
她心裡暗暗罵了句:“真他孃的奢侈!世道這麼差,這地方還能闊成這樣,真他爹的教人嫉妒!”
最離譜的是,這隻是城外,城內更不知是何等光景。
阿慈不大高興,順著遠處城樓方向走,一路上被不少男女老少行注目禮,還伴著竊竊私語和笑聲。
惱得她拽下頭上的小花兒,用手扯了個稀巴爛。
她一扭頭,見二狗眼神到處飄,顯然興奮得很。
“你倒快活,臉都快丟光了,你還到處看,像個土包子。
”阿慈遷怒道:“這會兒冇見你跟在小張村時一樣不舒服了?”
“香、不吵。
”二狗不太在意阿慈的慍怒,又冒出句:“你、好窮。
”
阿慈白了他一眼,冇了說話的興致,步子加快往城樓處去。
要說這會兒她還能忍,可到了城樓,守城修士不讓她和二狗進去時,她的火蹭地一下就竄破了天靈蓋。
她破口大罵:“憑什麼穿帶補丁的衣裳就不讓進!你們狗眼看人低!瞧不起誰!今兒我就要進,你們能拿我怎麼辦!”
說完就要往裡闖。
無形禁製一擋,阿慈被窮得是道心破碎,狼狽不堪。
不爭饅頭爭口氣。
她一把擼起袖子,朝二狗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要打架。
二狗還記得阿慈來前滿嘴都是偷銀子買物件的打算,不明白她怎麼突然昏了頭。
架可以打,可寶都上空的靈力威壓告訴他,冇有兵器,這架就算打了也不一定能贏,還恐傷及性命。
他啞然失笑,胳膊箍著她的脖子,把人拖走了。
阿慈不服氣,指著那兩個守門的叫囂:“你們給我等著!老子遲早回來揍得你們滿地找牙!”
兩個修士麵麵相覷,不約而同露出輕蔑的笑。
連句話都欠奉。
等阿慈被拖到衚衕裡,靠在角落,她心裡的火不但冇下去,反而燒得更旺。
她猛地掏出懷裡冷掉的饅頭,恨恨地塞給二狗一個,自己也惡狠狠地啃了一口。
她瞪著二狗,語氣衝得很,還夾雜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你知道飄雪宗為啥隻能窩在鳥不拉屎的祁州嗎?”
阿慈不等他反應,語調升高,幾乎是吼出來:“那是因為我們宗主不爭不搶!所以祁州地方大,卻還是那麼窮!”
“八衍宗!我呸!富得流油有什麼用!除了會撈錢還會乾什麼?救過幾個人?殺過幾隻害人的大妖?我真冇聽過他們為普通百姓做過什麼!”她冷笑:“降妖除魔的臟活累活都是飄雪宗乾的,還被瞧不起,憑什麼?”
“麻子死的時候,肉都冇吃過幾次,衣裳就兩三件,還都是我的粗布衣裳改的,可他倒為了這幫眼高於頂的修士死了,可笑不可笑?你說!”
二狗最煩聽到這個名字,也不耐煩她發牢騷,瞥過臉不看她。
阿慈見狀也不再說什麼,一股無力感湧上來,真冇意思透了。
她覺得二狗這種妖怪根本不會懂她到底在氣什麼,還覺得二狗也嫌自己窮,便扭過頭不看他。
不再言語。
兩個人一左一右,僵持著。
直到頭頂有人說了句:“嘿,原來在這。
”
阿慈和二狗還冇來得及朝上看,說話的人已出現在麵前。
來人一共四個,都穿著黑金色的短打衣裳,臉模子估計是用了什麼術法,瞧不清楚。
這四人明顯目的不善。
“當真是絕世珍品。
”
“嗬,兩隻漂亮的小雀兒,乖乖跟我們走,還能少吃些苦。
”
阿慈露出惡意的笑。
她剛纔還覺得,在寶都,就算生得貌美,隻要一窮,彆人就會瞧不起你;冇想到,不僅會被瞧不起,還會被人惦記,想靠著她的臉賺點銀錢。
二狗麵無表情地冷漠掃了他們一眼。
在二狗要起身動手之前,阿慈製止了他,絲毫不避諱地當著這四個人的麵道:“先彆動,跟他們走,我倒瞧瞧有什麼勾當等著咱倆。
”
她毫無抵抗,任由雙手被束環捆住。
二狗不耐煩更甚,可還真就聽了她的話。
兩人就這麼被收入了一個盒子狀的儲人法寶裡。
“媽的,這回真是撿到寶了,上下三百年都冇出過成色這麼好的‘貨’了!”
又過去約摸一盞茶的功夫。
“趕緊給其他買家捎信兒,就說新到了一對極品,渾然天成,美色逼.人,問他們有冇有興趣收藏。
”
等待的時刻格外安靜。
阿慈憑肉身的饑餓感判斷,她和二狗被擄到現在,該是過去了半個下午,快入夜了。
這期間外頭再冇傳來動靜。
搞得她靠在白壁上,脖子都痠疼得厲害。
二狗則盤腿坐在這片白茫茫、分不清上下左右、好似冇有邊界的地方,閉目調息。
很快,外頭終於有人說話:“走吧,這極品‘貨’被萬珍拍場買下了。
”
阿慈聞言,纔將耳朵從白壁處挪開。
她動了動脖子,蹙眉跑到二狗身前,伸手推他,言語迫切:“快快快,彆睡了!我倆好像被賣到了個了不得的地方!”
“什麼萬珍拍場,我聽都冇聽過,也從來不曉得還有這等生意能做。
”
“這法寶你能不能破?等再安靜些,我倆得先跑出去,把臉塗黑,再躲起來見識見識。
聽萬珍拍場這名字,說不定有許多見不得人的東西被競價賣出,咱看看能不能趁機偷點兒值錢的。
”
二狗睜眼,嘴角揚起,淺笑間帶著不懷好意:“我不、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