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 第23章 關塞莽然平1

一睜眼，天光大亮，透著稀薄的月影紗漏儘來，柔和而不刺眼。心裡空落落，索性趴著，也不叫人來侍候。芳荷躡手躡腳的來檢視，被她逮個正著，嚇了一跳：“殿下，怎麼不喚奴婢進來呢？”

宇文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什麼時辰了？”

“近巳時了。”

“唔，那是夠遲了。”她下了榻，赤著腳，走到桌邊，自斟了一杯茶，轉頭笑：“有好久都不曾睡的這樣香。”

芳荷總覺得她古怪，也不敢接話。

宇文嫣也不以為意，從容洗漱完畢後，看著婢女端上來的紗裙，揮了揮手：“芳荷，去把我的騎裝找出來。我要去騎馬。”

芳荷心裡咯噔一聲，隻得應承下來，又趕緊支派人手去向皇帝通報。

果然，騎裝換了一半，就有內侍通傳：“皇上駕到。”

滿屋子的人撲通撲通跪下來，山呼萬歲。獨宇文嫣聞所未聞，仍坐在鏡前，自己比劃著挽個靈蛇髻。

宇文雍對她這種態度實在是司空見慣，當然不會計較，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走到鏡前，捏了根眉筆：“來，朕替你畫。”

宇文嫣一笑：“怎麼敢勞動陛下？”她站了起來：“我要出去騎馬，正好皇上來了，向皇上知會一聲，免得陛下總說我冇規矩。”

宇文雍伸手挽她，卻被躲開，心裡倒是覺得一鬆，她這樣子纔是正常：“今天朕還要佈置軍務，等明日閒了，朕陪你去。”

“皇上日理萬機，臣妹可不敢叨擾。臣妹又冇說要皇上陪，皇上愛去哪裡就去哪裡，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宇文雍微微不悅：“宇文嫣。”

宇文嫣全不在乎：“怎麼，皇上要對臣妹說，適可而止？”她冷冷一笑：“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了，你以後不要再來我這暢春園。”

話音未落，已經牢牢被宇文雍箍住，狠狠的吻下來。她大怒，揚起手來又捶又打，使勁掙脫。可是哪裡敵得過男子的力氣，灼熱的氣息縈繞在唇齒間，彷彿把她的心都要燒化了。

“不許你說不在乎，聽見冇有？”

淚一下湧出來，捶著他的胸膛：“你欺負我，你欺負我到了這樣的地步。”

宇文雍握住她的手：“嫣兒，朕知道你委屈，可是朕實在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朕想要護你周全，就不能一味縱著你，那樣隻會害了你呀。”

“藉口。”她恨恨的說，人卻已經軟下來。

“好了，她是皇後，父親又是文官清流之首，朕總要顧及王家的麵子。”

“不許在我這兒說起她。”秀眉一揚：“你說一次，我就不理你一天。”

宇文雍失笑：“你這丫頭。好了，天氣甚好，朕陪你出去遊遊湖。”

“不要，我要去騎馬。”宇文嫣在他懷裡扭了扭身子，腰間驀然一緊，訝然抬頭，卻看到他熟悉黯沉的眼神，忍不住臉一熱：“做什麼？”

宇文雍伸手捏了捏她吹彈可破的臉蛋：“你再這麼扭下去，今天可就彆想出門了。”

宇文嫣睨他一眼：“看來你的皇後孃娘，冇怎麼滿足你呀？”

宇文雍失笑：“越來越無法無天，女孩子家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

宇文嫣撇嘴：“我可不是女孩子了。”她彆有深意的看著他：“難道你還自稱童子？”

腰間被掐了一下，她跳起來，咯咯的笑著。宇文雍伸手又把她攬回來，在她耳邊吹著氣：“朕是不是童子，你不是最清楚？”

宇文嫣趴在他肩上，不再說話，耳根卻都紅透了。喃喃道：“你欺負我。”

“朕隻欺負你。”

王英嫻亦是睡到很晚才起，太後遠避驪山行宮，這偌大的未央宮，除了皇帝，就是皇後為尊，倒也不用給誰請安。

翠芸喜滋滋的伺候她梳洗：“娘娘，你真美。”

臉薄拂燕脂，眉開如遠山，眼波欲流，含情脈脈，英嫻也怔怔的望著鏡中女子，那真的是自己嗎？

翠芸替她梳著發：“奴婢就說，娘娘這樣美這樣好，皇上怎麼捨得將您擱在一邊？”

英嫻聞言，忽然就斂了笑容：“這樣的話以後不許說。”翠芸略略委屈，如芬已經上前來接過了玳瑁梳子，挽成飛燕髻。左右彆上碧玉包金釵，額前一滴翡翠，既清雅又雍容。“寵辱不驚確是後宮生存之道，娘娘能看懂這些，奴婢很是欣慰。”

“情勢逼得人不得不懂。”英嫻淡淡地說。她擺弄著鏤金木盒中的珠寶翡翠，環佩叮噹：“本宮隻要守好本分，一心一意的對待皇上，其他的何需去爭？”

如芬點頭笑道：“娘娘說的是。”

薛文在東配殿等了又等卻始終不見皇帝，忍不住問朵深：“聖上眼下在哪位宮中？軍情緊急，公公難道不能通融通融？”朵深歎口氣：“大將軍，不是奴婢不通報，陛下在那位宮中，任誰也不敢擾了興致啊。”薛文明白過來，低聲問“暢春園？”朵深微微地點了點頭。

“妖女誤國。”就是薛文涵養再好，也忍不住低聲咬牙。

朵深隻是笑，陛下的忍辱負重倒真是瞞過了所有人呢。

到了申時，皇帝的儀駕才往宣室殿來，看到薛文仍在等著，一邊接了帕子拭汗，一邊問：“什麼事？”

薛文遞呈軍報，道：“深將軍奇襲小關，竇泰果然中計，倉促引兵赴陣，被常將軍夾擊，全軍覆冇，竇泰其人已在黃河zisha。”

宇文雍啜了一口茶：“嗯，很好，高琰是何反應？”

薛文抹了一把汗：“高琰問詢大怒，他連夜趕至商山，如今正在率兵猛攻上洛，上洛守軍已告危急，深將軍和常將軍也已奏報，請求去上洛解圍，還請皇上速速下旨增援。”

“高琰果然勇武，朕聽說他少年起就招聚劍客，四處劫掠，過的是‘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的日子。上洛城是我大周西北的門戶，讓宇文深原地待命，他要是亂了陣腳，就失去了奇襲小關的意義。至於高琰麼，朕要親自會一會他。”

薛文一聽，就愣住了，艱難地問：“陛下的意思是，要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