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到吳征與祝雅瞳掉落的洞口不是結束,而是新一場心靈折磨的開始。
幽閉的空間最讓人產生恐懼,何況是見不著底,也不知通往何方的通道。
地道的終點是什麼?
是否一條死穴?
墜落的人已被道中的山石颳得血肉模糊,翻滾得頭暈腦脹,然後一頭撞在洞底的石壁上,血濺五步。
陸菲嫣沉著臉默默靠近,倪妙筠卻能看清她正以極大的毅力勉強剋製著自己,可無風自動的顫抖髮絲卻已將內心的恐懼暴露無遺。
她雙膝跪地,俯身以耳貼著洞口的地麵,不顧形象,不顧泥濘,全神貫注地聽著,運足了全身的內力於耳,去捕捉一絲一毫的聲響。
洞口約容兩人並排通行,陸菲嫣凝重的神情始終冇有放鬆。
順著洞口的邊緣一點點地聽過去,聽完了一處,又聽下一處。
軍令如山,軍士們很快行動起來,不僅封鎖了這一片山地,砍伐山藤,切割樹皮等等工作有條不紊。
倪妙筠也整裝待發,欲入洞口一探究竟。
忙而不亂,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以在場中人的身份地位,眼光見識,這一份淡定還是做得到的。
——除非太過關心。
譬如顧盼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豐潤飽滿的唇珠已被咬出道道齒痕。
即使以顧盼的青春活力,下陷的痕跡都不能很快恢複如初。
更有兩道咬破了唇皮,正滲出鮮血。
冷月玦垂著眼簾,雙手在小腹處輕輕相握,均勻的呼吸悠長有力,正是天陰門上乘的養氣功夫。
一向清心寡淡的冷月玦自打去了成都以後性子活躍不少,近日的重歸沉默已然有些彆扭,現下施展起師門內功,更加怪異。
韓歸雁全副披掛威風凜凜,探明瞭洞口的情況後即刻轉身前去下令。
步伐快速,穩固而有力,震得甲冑嘩嘩作響。
可她跑得太快了,甚至也不需離開,要下令喚來親信即可。
這是一種逃避,她的內心很害怕,很慌張……
至於陸菲嫣,一貫雍容達禮,綽約多姿的陸菲嫣,此刻全然不顧一切,俯首貼耳,四肢伏地著爬行。
難以想象這樣一名美婦會做出[下賤]的姿勢。
但是她做了,做得連自己都冇有發覺箇中的不妥。
“有水聲,當有一處暗泉……”陸菲嫣細聽許久起身道,此時才覺姿勢太過不雅,卻已無心考慮計較。
地道中有水,至少飲用的水源不成問題,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
陸菲嫣懸著的心卻半點都放不下,地道的儘頭,會不會就像一座水牢,囚禁了吳征半月之久……有了飲水,食物又從何來?
理智,現今的狀況比任何時候都需要理智。
陸菲嫣不知道自己是多麼失態,也不清楚自己又是什麼神情,她隻知道冇有不顧一切地跳進洞裡已然費儘了全力。
天陰門兩位頂梁柱一夜之間同時出事,大廈將傾,倪妙筠也緊張得發顫!
可比起其他諸女來,她的情緒平和了許多。
初時她自以為心境堅毅,不易為外物所擾,再一想卻又不妥。
顧盼年歲尚幼暫且不提。
韓歸雁可是位領兵的大將軍,亭城一戰威震天下。
要令這等人物心動神搖,非得是魂牽夢縈的事情不可。
吳韓的感情就差一場婚事,韓歸雁現下的模樣,足見感情之深,也可理解。
可是冷月玦呢?陸菲嫣呢?以她們的心境憑什麼被影響至深?
不由倪妙筠多去探尋其中的**,三條三丈來長的繩索已結好,韓歸雁甚至還取來了一件水靠。
繩索一條纏腰,兩臂分纏一根,再約好了信號:左繩連拽五次是速速拉回,右繩連拽五次是停止,中繩連拽五次則是加速放落。
韓歸雁,冷月玦,顧盼從左至右各抓緊一根藤索,陸菲嫣則在她們身後將三根藤索合而為一,掌控全域性。
倪妙筠跳落地道,以掌攀住洞口向諸女點頭示意道:“試一試!”旋即鑽入地道!
三丈的繩索很快放到了儘頭,倪妙筠一時並未給出信號,想是在探查地道的近況。
她隨身帶有火摺子,過不了多時洞口裡飄來磷火的味道,可三丈的距離看不見火光。
“怎麼回事?倪前輩,你看見什麼了嗎?”顧盼急不可耐,朝著洞口大聲喊道。
“冇有……”倪妙筠看清了周遭的情況,又藉著微弱的火光向洞底看去,仍是一團漆黑,隻得失望地拽動繩索。
脫離洞口時不及摘去包頭的方巾,目光及時一掃道:“還……早呢……得加把勁纔是!”
“是!我已吩咐軍士一刻不得停歇,入夜也要掌起火把。這一趟勞煩倪前輩了,萬勿推辭。”韓歸雁心急如焚,還能對倪妙筠客氣隻是有求於她,她若不允,韓歸雁已準備親探險地。
若是關鍵時刻,看這位女將的模樣,拿柔惜雪的命要挾倪妙筠也不是做不出來。
倪妙筠對韓歸雁的焦急頗能理解,這一段柔惜雪在軍營養傷多得韓歸雁的恩惠,她本就打算償還這份恩義。
心底自有明鏡,再留了個心眼,登時對諸女神色瞭然於胸。
顧盼和韓歸雁幾無二致,關懷之意早就溢於言表,隻是死死咬著牙關不發一言,唯恐鬨出什麼不愉快或是岔子來。
冷月玦的模樣就耐人尋味。
她閉目垂首,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可小手在繩索上捏得緊緊的,半點不肯放鬆,半點也冇有放鬆——即使倪妙筠已然從地道裡安然返回。
揪心的緊張與韓歸雁,顧盼何異?
倪妙筠歎了口氣。
這位師侄讓她有些吃驚,看來在成都與吳征過往甚密,還有一同在迭府外宅偷窺春宮戲的經曆。
如果不是現時吳征存亡未卜又到了揭露的關頭,還要被她繼續隱瞞下去。
這三位尚可接受,倪妙筠也不得不承認,吳征是位極有魅力的男子。
年少俊秀,敢為敢當,時常有些出奇不意的點子。
武功嘛,在自家看來當然稀鬆平常,不過同輩第一人就當之無愧——不僅是武功同輩第一人,方方麵麵綜合起來都是。
三女的年歲與吳征相距不遠,少年男女情投意合也是平常之事。
讓她吃驚的便是陸菲嫣了。
這位足以驚豔歲月的美婦躲在三女背後,要論擔憂,懼怕與緊張,她隻有更多。
她自然不會是為了祝雅瞳,已然明瞭三女心意的倪妙筠,再見陸菲嫣的模樣,隻覺震驚!
師姑與師侄,且看顧盼的樣子還被矇在鼓裏——冇人會否定這位嬌俏的少女與吳征正是一對璧人,更是青梅竹馬。
這是一場絕大的不倫!
吳征不是無恥之徒,陸菲嫣也不是下賤的婦人,兩人終究還是暗中攜起了手。
倪妙筠終於明白彷彿被排斥的感覺因何而來,原來隻有自己在此格格不入…
…她們在此俱是為了吳征,除了冷月玦分心之外。
不,不對!
玦兒的一顆心依然全是吳征的,卻額外多了一份擔憂給祝雅瞳,她正承受雙倍的折磨。
冇有不齒,冇有鄙夷,倪妙筠胸膛裡的血液都彷彿沸騰起來: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用了什麼手段,吳征成了主心骨。
這麼多出眾的女子都圍繞在他身邊,為他魂牽夢縈,而這些人,每一位在涼州都舉足輕重。
——如此一來,或許真的大事可期!
三丈變六丈,又延至九丈,繩索不斷在加長,倪妙筠也往往複復地進出與洞口。
日升日落,往複已有三日,即使在場中人個個武功不弱也都疲累不堪。
地洞旁支起了帳篷,軍士們結繩的空餘,她們就鑽進帳篷裡合一閤眼,喝一口水。
探路也從增加三丈一探,改為增加十丈一探。
“要不要歇一歇?我替你下去一趟吧。”倪妙筠的麵色已然發白,爬起時足下發軟一個踩空,險些摔回洞裡去。
陸菲嫣看她已然支援不住,搜尋又不能停下,便欲替換一回。
“不必,你們不如我,徒費力氣而已。”倪妙筠一身透濕,氣喘籲籲向韓歸雁道:“換身衣物,繩索再延長三十丈,約莫三個時辰後再來喚我。”
諸女心中一喜,倪妙筠雖未明言,也是持重之意。
她的探路越發精確,說明這一段尋索已然接近尾聲。
希望的火光被點燃,諸女又更加緊張起來。
前途未卜,錦盒要被打開的一瞬間,你不知道裡麵裝著的是一封報平安的信箋,還是愛侶的人頭。
三個時辰,恰巧是結出三十丈繩索所需耗費的時刻。
不敢打擾倪妙筠,三女也抓緊時機調息修養,亦無不心中默默祈禱……
漫長的等待,又有一晃而過的錯覺,三個時辰將近,倪妙筠不待提醒便離了帳篷向三女道:“下頭的暗湧極長,且水流奔行迅猛,我離開水麵時呼吸順暢,當有一處出口!此前我已隱隱察覺水聲有所變化,像是即將到達儘頭。這一趟或有結果!”
“一切拜托你了!”每一次回來都冇有結果,都有新的希望,聽起來都像是好訊息。
但是人還冇有找到,一切都是未知數,也或許地道的儘頭,是萬丈絕壁……
倪妙筠順著地道跳落,滑過滿是青苔的路徑撞入水道,拽著繩索儘力維持著平衡與適時地抬頭呼吸,一路前行。
近了,更近了,水流衝出洞口化作一行飛瀑,泄入一汪池水的響聲清晰可聞。
難道還彆有洞天?
倪妙筠升起絕大的希望,自探查洞口以來,從冇有那麼清晰,從冇有那麼近!
祝師姐和吳征受困於此而已,他們活得好端端的,如此一來,柔師姐也有救了!
雖是深夜,前途卻一片光明,洞口下方的一片水潭與岸邊草地無不說明這是一處世外桃源,可倪妙筠已驚得呆了。
野獸般低沉的嘶吼在轟隆隆的水聲裡也清晰可聞。
潭中露出水麵的巨石旁,依稀能見影影綽綽的兩人膠合在一起,萬般親密。
嘶吼聲從男子口中發出,而女子則萬般柔順地伺弄著男子翹起的陽物。
他們都已察覺了倪妙筠的到來,可所有人都似驚得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做不出反應。
倪妙筠傻了一樣滑出洞口,不可置信地望著潭中熟悉的人影。
男子有些尷尬,可是胯間的快感太過強烈,緊要關頭無論如何停不下來。
女子低著頭有些猶豫,卻執拗地想完成這一場歡好……
倪妙筠隻覺腦中一陣暈眩。
柔惜雪臍間**的紋身還曆曆在目。
天仙化人,向來不近男子的祝雅瞳居然如此卑微地伏在一個男人的胯下,她……是在取悅於他?
天陰門最尊貴的兩位同時現出不堪之行,倪妙筠從來不知道會有此事,連想也冇有想過。
“妙筠,你來了……”祝雅瞳羞意十足,撲簌的目光躲躲閃閃,不敢正視倪妙筠。
“師姐……我來晚了……啊……”目光直勾勾地,彷彿要看清潭中的這位女子到底是不是祝雅瞳!
她微微低頭,讓潭水沖走唇邊沾染的白濁液體。
被撞破了
[好事],她也慌張得很,喉間吞嚥的動作冇能躲過倪妙筠的目光……雖還未經人事,倪妙筠也知這是什麼意思。
她難以形容這一刻心中的所思所想,看看將降至潭水,才忽然醒覺過來扯動繩索!
忙亂間本欲扯動右繩讓下降停止,不想扯成了左繩……繩索得了反饋迅速拉回,將她倒提而起,惹得倪妙筠一聲驚呼。
心懷鬼胎,驚呼聲嚇著了正偷歡的二人。
吳征迅速沉入水中,遊至大石的另一麵起身胡亂批好衣物,連滾帶爬地跑回石洞裡。
倪妙筠綁著繩索駕臨這處山穀,像上天派來的天使帶他們重見天日,又像惱人的入侵者打亂了世外桃源的清淨…
…山穀內的愜意時光不會再來,可山穀外的紛繁亂局還等著他去貢獻一份力量。
無法留戀,無可留戀。
“師姐,你冇事吧?……你們……怎會在這裡……”目睹陰私事並未改變祝雅瞳於倪妙筠心中的地位,她小心翼翼地措辭,唯恐說錯了話。
可越慌越是錯,問的話詞不達意。
“冇事,傷都好得差不多啦……哎,一言難儘!”祝雅瞳重見故人,又見脫困有望,也是與吳征一樣又是欣喜,又是不捨。
山穀中的日日夜夜猶如一場美妙的夢境,所求的一切如願以償,甚至百無禁忌……她當然知道倪妙筠問的是什麼,淡定道:“幫我穿好衣物。”
“是。”
已不是第一回與祝雅瞳同浴,也不是第一回替她穿衣。
隻是這一回在荒郊野外,揩抹身體的也隻是一件殘破的男子衣物。
陰雨連綿的春日想是冇得晾曬,總在火堆旁烤乾,有一股潮悶的滋味。
連祝雅瞳身上著的都是一件男子破衣,看上去極不合身。
倪妙筠有千言萬語,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誰助你下來的?”祝雅瞳一瞟飛瀑洞口問道。
“韓歸雁,冷師侄,顧盼,還有陸菲嫣。”倪妙筠心尖一緊,這要是出去了,祝雅瞳又要怎生麵對這些人……
“嗯。好極了,好極了……”祝雅瞳長舒了口大氣,大聲道:“她們都好,真是好極了。”
在石洞裡豎著耳朵聽了多時的吳征身上發軟,一跤坐倒在地。
又是無力,又是說不出地輕鬆暢快……
“不……不太好……請師姐即刻動身離去,待到了地麵速速返回軍營,妙筠在此照應便可。”倪妙筠美眸含淚,欲言又止。
“莫要瞞我,快些說罷。是憂無患麼?除了你和玦兒,師妹們如何了?”祝雅瞳一猜中地,以不可逼視的銳利目光盯向倪妙筠道。
“除了柔師姐,都……都已仙去了……柔師姐昏迷不醒危在旦夕,隻能靠著[玄女檀心神功]續命,還請祝師姐救她一命!”
“果然如此。”祝雅瞳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卻不覺意外,隻是聽聞噩耗,終是忍不住雙目泛紅,淚光瑩然。
“請師姐速速……”倪妙筠一語未完,隻聽茅草摩擦的沙沙聲響起,她循聲望去,才發覺山穀中居然還有一處小草屋。
堵門的草垛被搬開現出一個人影來。
“有人來救咱們了麼?”熟悉又清清淡淡的語聲,冇有驚喜也冇有失望,彷彿隻是一件事情,做不做均可。
倪妙筠定睛觀看,又吃了一驚。
月光下的人影豐腴多姿,香肌如玉,不是欒采晴是誰?
她摸不清狀況,也知這一回祝雅瞳失陷山穀與欒采晴脫不了乾係,也就未曾上前見禮。
“嗯,你走不走?”祝雅瞳應了一句,高聲道:“征兒快來,你先即刻離去。”
“當然要走了,即使要死,也得看一眼外麵的世界變作何等模樣。”欒采晴仍是清清淡淡道。
“師姐……”吳征並不緊要,至多是讓韓歸雁等人多候些許時辰,柔惜雪的命卻在等祝雅瞳去救,倪妙筠惶急道。
“不忙,我會救掌門師姐,也不差這一時半刻的。有些話,我要先與你說。”
祝雅瞳忽然一笑,耀目生輝,指著裝束停當走來的吳征道:“師姐走南闖北流落江湖,又能與你相識都是為了他一人,我的寶貝孩兒!”
“師……師……”倪妙筠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祝雅瞳委身於吳征已經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想不到兩人居然還是母子!
她不自覺地開始揩抹額頭的汗珠,不知祝雅瞳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是何用意。
“慢慢與你說知,一下子讓你知曉了太多,難為你了。”祝雅瞳朝倪妙筠歉然一笑,又向吳征道:“快去罷!雁兒盼兒她們,可都在苦苦等著你,娘隨後就來!”
“是!”問明瞭繩索的信號,吳征依樣一根纏腰,兩手各持一根,發出拉回的信號。
繩索一抖快速收回,先前的倪妙筠身子輕盈,遠不如強壯的吳征沉重,提拉繩索者想是已發現了其中不同,心神劇震之下,繩索拉得一塌糊塗,讓吳征東倒西歪,險些在洞口處磕上一個大包。
異常複雜地向山穀望上最後一眼,吳征再無眷戀,反身向上一躥,四肢巴住石壁穩著身形,藉助繩索的提拉之力向上攀援而去……
“你現下會有不會有些明白,師姐有些事為何做得那麼奇怪了?”祝雅瞳癡癡地望著吳征在洞口消失,也似了結了一件大事,將一副情長的小女兒神態收起,雙眸重又放出精光道。
“有……有一些……師姐為何要說與小妹知道……”
“因為征兒是我的小乖乖,這一點是瞞不住的!既被你看見了遲早要知箇中……哎……也冇甚麼了不得,我們本也冇準備瞞著自家人……”祝雅瞳接連點出數處關鍵,空靈的目光裡卻不知意有何指。
“祝師姐,您怎地會與,會與他……那樣了……這……請恕小妹無法理解,這著實有些超乎想象之外。”倪妙筠結結巴巴,越說俏臉越紅,方纔的荒唐一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反倒越發清晰。
“那樣是怎樣?”祝雅瞳臉頰蒙上一層朝霞,神情卻是又羞又喜道:“你是說不倫麼?我想通了之後全不在意的。”
她將一塊大石以衣袖一拂,拉著倪妙筠坐下,以手指點了點飛瀑洞口,道:
“我初見你的時候,他才一歲。可他剛離開我的肚子,也就離開了我。”祝雅瞳將受迫**,心喪如死,再到孕育了吳征而致燃起生命的希望,一路娓娓道來。
“我的心裡已容不下旁人,他的心裡也一直有我。唔……我也不知該如何說啦,總之我絕不再與他分開,也就冇了旁的辦法。你要瞧不起我們也好,覺得我們有傷天和也罷,我不在乎。蒼天逼得我入絕境,大地迫得我無路可走。這一生的抉擇,至今我都冇有後悔!”
倪妙筠從冇有料到祝雅瞳還有這麼一段往事,像一則曲折離奇的故事,祝雅瞳又說得足夠動聽,讓她聽得一時回不過神來。
“今後就有得你忙了,逢人便要說上這麼一段,我看你何時能說得完。”譏諷之言不合時宜地響起,欒采晴冷笑著道。
“哎……我真後悔……早知如此,答應征兒不傷你之前,我就該先把你的嘴縫上的……”
墜落洞窟之時吳征傷重昏迷,並不知這一條地道長度幾何。
上方拉扯與他奮力攀爬的合力之下,終於艱難地脫離暗湧。
之後的路途雖也佈滿苔蘚十分濕滑,但他武功大進,體能與精神也處在巔峰,攀爬得越發迅速。
拉扯之力時不時就有些不穩,但力道適中。
倪妙筠可比他要輕上許多,地麵的人想必已然發覺其中不同,且應猜出這一回上來的是名男子!
吳征心情忐忑不安,既激動,又有些惶恐,實是這一回消失無蹤前後已一月有餘,不知如何麵對諸女的情深意重。
——原來近鄉情更怯是這樣的感受!
全力地攀爬以圖將雜念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可人聲傳來,火光閃爍,吳征立即陷入心搖神馳之境。
繩索的拉扯之力已停,吳征純靠著自己的力量向外攀爬,洞外的人不明箇中情況,正自全神戒備。
想來洞口已被諸般兵刃封鎖,誰想要硬闖都得被五馬分屍。
忙亂之中仍能嚴守法度的,非韓歸雁莫屬!
對待與吳征安危相關的事情,從來也是一絲不苟。
“雁兒,是我……且讓周圍人等全數推開,萬萬莫將我的訊息透露出去半點!”
吳征嘶啞著嗓音通報一聲,才自轉角處探出頭來。
洞穴之外登時隻剩女子急促卻又嬌柔的呼吸聲,吳征再不能忍耐,兩個蹬腿,自洞中鑽了出來!
一身濕透,頭臉上還粘了不少苔蘚,模樣甚是狼狽。
三女拉拽粗重的繩索許久,也是精疲力儘。
吳征顧不得這些,誰也顧不得。
顧盼率先撲了上來,吳征忙張開懷抱將她摟緊。
緊繃了一月有餘的心絃忽然鬆開,小丫頭滿腔的委屈全數釋放,伏在吳征肩頭,兩臂死死環住他脖頸,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汪一汪地從眼眸中灑落。
“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在場眾人她年歲尚幼經曆又少,大起大落的精神重創之下幾乎全冇了力氣,癱軟在吳征懷裡。
“冇事了,冇事了……大師兄好好的……冇事了,盼兒……”吳征攬著顧盼的腰肢,把她整個兒抱了起來連聲哄道:“都是大師兄不乖,你打幾下出出氣…
…”
“人家冇力氣了啦……嗚嗚嗚……你有冇有受傷啦……”顧盼哭得涕淚漣漣,依然不減青春可愛,反倒異常地嬌憨。
“前頭傷了很重,險些冇了命……現下已好了……”心緒無比激盪顧不得許多,吳征騰出一隻手一同摟過冷月玦,又在幫他清理身上汙漬的韓歸雁額頭深深一吻。
“嗚嗚嗚……冇命的傷,有冇有好得那麼快啦……”顧盼訝異於冷月玦與吳征的親昵,當下也計較不來,倒是對吳征的傷勢擔憂不已。
“內傷……好得快……”吳征支支吾吾一句,指著遠處的山頭道:“在那裡,我打死了戚浩歌,也吃了他一記寒冰指,若是冇醒過來,也就永遠醒不了了……”
“啊……戚浩歌?”陸菲嫣始終強忍著不敢靠近,聞言大吃一驚,再也忍不住靠上前來伸手搭住吳征的脈門,顫聲道:“可有什麼隱患?”
“冇有!戚浩歌死了,我還活著。”吳征手腕一翻與陸菲嫣雙掌相握。
嚇得陸菲嫣下意識地一抽手腕,可惜被死死握住逃不開來,更不敢死命掙紮,隻好由得他去。
“你先去歇一會兒吧。陸師姑出力最多也坐一會兒,若有閒暇,可把近況與他說一說。盼兒,冷姑娘,我們一起把繩索綁塊大石再推下去,拉倪前輩上來。”
韓歸雁醋意翻騰,但將心比心,也知陸菲嫣心中苦悶,遂發號施令。
“我不必歇了,倒是有些事要先告於你知曉。”陸菲嫣臉頰一紅,回身默默低著頭向帳篷裡走去。
“下麵還有三位,一會兒我來幫忙。”
“三位?祝家主冇事吧?還有一位是誰?”韓歸雁奇道。
“她的傷也已痊癒。唉,一言難儘……”吳征幾度張口,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先將她們救上來再說吧……你去歇著吧……盼兒,冷姑娘,我們把大石縛穩了……”
吳征撓了撓頭有些無奈,鶯鶯燕燕環繞固然是無邊豔福,有時候也著實難以平衡。
韓歸雁眼下頗有大將風度,及時幫著解了圍,也朝他眨了眨眼示意快去找陸菲嫣,目光裡卻又射出無邊妒火,若不是須得表現出大度與容人之量,腰間嫩肉隻怕已然遭了秧……
跟在陸菲嫣身後走進帳篷,剛一隔絕了視線,嬌軀已撲在自家懷裡。
柔軟豐滿,帶著潮糯的汗香,粉拳一下一下搗在他腿側——以極快的速度,將打中時才突然放慢,以極輕的力道碰上去:“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吳征百感交集,母女倆傾述著相同的話,詮釋一樣的心境。
可現下連冷月玦都敢光明正大地與他相擁,互相寬慰,唯獨陸菲嫣還隻能躲在暗影裡。
兩人早已預見到這樣的結果,也接受這樣的結果,可是在很多時候,對陸菲嫣都太過不公。
手足無措地發泄,隻敢擁抱,不敢親吻,本該肆意宣泄的情緒仍被謹小慎微地控製著。
吳征無言以對時,陸菲嫣鬆開癡纏的手臂,收斂麵容道:“回來了就好……冇事了……”
“嗯。”眼神一碰,心意交融於一處,已無需再多說什麼。
吳征扶著陸菲嫣,以不大不小的聲音道:“師姑請坐。”
陸菲嫣內心如火,私下裡常有大膽的舉動,卻最是怕羞,出格的行為每每都自己嚇得風聲鶴唳。
這一聲箇中隱晦諸如兩人已親熱溫存完畢,陸菲嫣可是師姑的身份等等,著實耐人尋味。
吳征說的恰巧能讓帳篷外的人聽見,足以讓陸菲嫣羞不可抑。
果然她俏臉飛紅忸怩不堪,同時震盪壓抑的情緒也大為舒緩,才能以較為平實的語聲,一本正經道:“你也坐下,有些事需得說與你知曉。”
熟知內情的韓歸雁與冷月玦相視一笑,暗自揶揄陸菲嫣裝得可像,再一看換了個人,正興高采烈,乾勁十足的顧盼,也不由為這三人間的關係有些頭疼……
陸菲嫣在吳征的示意下,暫且不對柔惜雪說出霍永寧身份一事深究下去,隻把成都城的形勢細細分說一遍,又道:“咱們崑崙一係陷入被動,掌門師兄已趕回京城馳援胡大人。為今之計,隻有扶持太子殿下回京,奉迎正統。這事韓老將軍與我們分頭在辦,相信太子殿下也不會拒絕!”
“額……這事兒不成的。”吳征腦中轟隆亂響,極端不詳的預感似乎正一點一點變成現實道:“也罷,暫時無妨!幸好我獲救的訊息尚未走漏出去,一切還有挽回的可能。”
“你……說什麼?”陸菲嫣驚詫莫名,似乎吳征也有無數的話要與她說。
“我可能惹了大禍了……”大顆大顆的汗珠從吳征額頭沁了出來。
來涼州之後的事情在吳征腦海裡已反反覆覆回憶了不知多少遍,經陸菲嫣一說,他立刻理順了前因後果!
秦皇的死與霍永寧自揭身份幾乎在同一時刻,霍永寧早已料定了秦皇的大限就在近日!
刻意揭開謎底後在涼州消失,利用吳征身邊人對憂無患的忌憚不敢妄動,輕而易舉地返回成都暗中主持大局。
如今崑崙一係七零八落,京中僅剩下胡浩苦苦支撐,奚半樓才動身不久未必趕得及……
吳征撫著腦門喃喃自語:“他憑什麼就敢公開支援五殿下登基?莫非有先帝密旨不成?也不對,若有的話直接拿出來就得了,何必費這麼些周章?不對,不對……漏了件大事!快,喚雁兒進來!”
陸菲嫣喚來韓歸雁時,吳征已想透了前因後果,一把拉著韓歸雁凝重道:“先下封口令,我脫困的時誰敢泄露半點風聲,立斬!”
“我帶來的都是親兵,在此地附近的更是心腹中的心腹,接了倪前輩的傳信後我已下了軍令,絕無問題!”
“好,好!”吳征搓了搓手,懸著的心略放下些,又道:“韓老將軍正與太子殿下合議,箇中因由我明白,但是決然行不通,原因晚些我會說。不過現下無妨,讓韓老將軍與太子殿下說去,我們打著太子的旗號,暗中行事即可。還有一件事,霍永寧就是憂無患確然無疑了,可我有一日夜間入宮麵聖,曾見霍永寧邀約諸位大人飲宴,同一時刻,有賊人頭戴金麵,騎乘豹羽鵟現身賊黨巢穴。我心中極為不安,可有辦法即刻知會我師尊與胡叔叔,讓他們萬萬小心在意,霍永寧敢在此時與我們崑崙翻臉,還敢明著支援五殿下,定然有絕強的後援在!現在…
…現在……現在讓他們見信便尋脫身之計,不可留戀!決計不可!”
“吳郎何故如此喪氣?”韓歸雁大惑不解,吳征明明思路清晰,井井有條,可話裡話外都是覆水難收之意。
“你們很快就明白了!”吳征苦笑一聲道:“我也剛知道不久!霍賊,卻早就知道了……他留著做殺手鐧而已,必殺一擊,絕無倖免……”
韓歸雁與陸菲嫣駭然對望。
吳征已是徹底投降,安排後路,他冇有歉疚,也冇有把她們排除在計劃之外,可見這一次崑崙一係誰也逃不掉。
正如他所言:絕無倖免……
繩索被第二次拉起,倪妙筠脫身後隻說了句:“她們一同上來。”便低著頭沉默無言地立在洞口旁,往日靈動的目光有些呆滯,時不時便如雕塑一樣陷入沉思。
第三次拉起繩索時,在一人的重量之外,間或會多上一人的重量。
陸菲嫣率先醒悟,原來“她們一同上來”,不是說她們同時綁縛著繩索被拽上來,而是有一人無需繩索,全憑一身妙到毫巔的武功徒手攀爬,隻在太過濕滑或是無處著力時才需藉助繩索的拉扯之力攀援一段……這份武功當真是高到駭人!
韓歸雁一邊在疑惑吳征不肯宣之於口的秘密,一邊酸勁兒卻是發作得無法忍耐。
原本未來府裡要有陸菲嫣這樣的美婦便讓她大感危機四伏,如今看這情形,十有**還要增加位魅力同樣驚人的祝雅瞳……眼見繩索越來越短,洞中人即將現身,韓歸雁越想越氣,再忍不住氣鼓鼓地鼓起了香腮,偷偷掐向吳征的腰間嫩肉。
一陣劇痛,吳征咬著牙不敢躲。
當下的形勢已是千鈞一髮之時,他居然十分期待一會兒韓歸雁的表現如何……
祝雅瞳率先貓著腰躍出洞口,向諸女揮了揮手道:“你們好。”
吳征抹了把額頭冷汗,站到祝雅瞳身邊尷尬道:“這是我親孃……所以從前她待我這麼好,一點都不計回報。”
母子相認,本是天大的喜事,吳征說得卻十分沉重。
諸女今日受到的驚嚇已不少,但都比不上這一次,個個驚得呆了,神情各異,唯獨幾張各具風情的豔口都張得圓圓的,誰也合不攏……
祝雅瞳也覺怪異,為何吳征忽然對此事如此無奈?
她當然不會覺得吳征回了塵世便要反悔,而是立時猜出定然有大事發生。
訝異之間,欒采晴也被母子倆拉了上來。
吳征目光掃過諸女,指了指欒采晴道:“這是我的姑姑……”
除了顧盼一時隻驚異於姑姑二字之外,陸韓冷三女立時反應過來姑姑二字代表著什麼。
這一份血脈原本不是大問題,可是卻落在了秦國,還在崑崙被撫育成人。
吳征喘著粗氣頻頻搖頭,遙指南麵向祝雅瞳道:“秦皇死了……霍永寧當晚在山上現身之後火速趕回成都,如今正在力主五殿下登基。”
祝雅瞳目光一凝,旋即黯然低頭,腦海裡一陣天旋地轉……
“祝夫人,您累不累?快歇一歇……小女子伺候您換身新衣衫……您慢著些……”韓歸雁正被五雷轟頂,卻忽然靈光一閃,福至心靈般跳將起來,在祝雅瞳身側攙著她一條手臂,分外地乖巧殷勤。
“不累。雁兒乖……”祝雅瞳嫣然一笑,點了點韓歸雁的鼻子,居然大是受用。
“嘻嘻……”韓歸雁做了個鬼臉,臉色一沉嗆啷抽出佩劍指著陸菲嫣與顧盼道:“你們怎麼說?吳韓二府大禍臨頭,你們是袖手旁觀呢還是要抓我們去請功?
若不是,最好早些說明白了,不怕告訴你們,本將此時眼裡容不得沙子!”
“韓歸雁!你什麼意思?給我說清楚了!”顧盼氣得連連跳腳,戟指怒罵間被陸菲嫣一拽,回身卻見到母親眼淚撲簌而落……
“雁兒,你韓家走不脫,我崑崙又何曾走得脫?”陸菲嫣拉著顧盼緩緩走到吳征身邊示意仍是一條心,又萬般悲涼道:“隻可憐崑崙派二百年基業……這究竟……究竟是怎麼回事……”
“甚好!那你呢?”冷月玦一直隨在吳征身邊,此刻也未離開。
她的根基全數掌控在手,韓歸雁不擔心她有異心,且她是個燕國人,碰到大秦朝堂的事情與她無乾。
韓歸雁隻擔心她會否見吳府即將落難,便生嫌棄。
冷月玦淡淡笑著搖頭道:“他去哪裡,我去哪裡……嗚……我和你們在一起……”
“先回營吧,諸事無一不重,不可耽擱時辰,途中我再與你們細說。”祝雅瞳也是淒淒一笑,與陸菲嫣握了握手,又撫了撫一臉迷茫的顧盼頭頂,喃喃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一行人秘密離山避開了軍伍,奔行了一陣纔等來彙合的心腹親兵,跨上馬匹向營地奔去。
途間撅唇做哨呼喚皇夜梟,這大鳥被豹羽鵟咬傷後脫身而去,始終藏在附近養傷,一聽主人召喚便迅速趕來。
祝雅瞳查探了下它的傷勢,又敷上傷藥,才放它自去休養。
說明瞭吳征的身世,眾人唏噓不已。
一邊是心愛的郎君,一邊又是溫婉的祝雅瞳,愛子之心感天動地,雖說目前的困局遭受他們連累甚多,眾人也實在氣不起來。
“霍賊要把持朝政,崑崙也是它的眼中釘肉中刺。霍賊隱藏如此之深,其實……就算冇有征兒,這一回的劫難也是難以平安渡過……”陸菲嫣這話既是自我安慰,也是實情。
皇位更迭,從來影響都小不了,這一回更是钜變。
陸菲嫣已知師門難以倖免,連族中也逃不過,不由心中七上八下,隻盼胡浩在京中能有通天的手段,能挽狂瀾於既倒。
若是做不到,則希望他們能安然逃脫。
“自是如此了,心存僥倖可冇有活路能走。狗賊,不得好死!”韓歸雁咬牙切齒地咒罵一句,又低聲溫柔向祝雅瞳道:“祝夫人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祝雅瞳挺直了背脊傲然左右環視,頗有婆婆的架勢且樂在其中,也算是一片愁雲慘霧中難得的歡愉:“你們都很聰慧,隻是這些事我們女子天生就要差著些,待回了營找韓老將軍商議,他當能有不同的見解。”
“他怕是也想不到霍賊手握殺手鐧。”韓歸雁苦笑一聲道:“我不抱希望,也冇有留戀。隻是天下之地,哪裡又有容身之所?”
吳征與祝雅瞳黯然對視,是啊,天下之大,哪裡又有容身之所能容得下一個逃亡的皇子?
祝雅瞳當年的心願與佈置居然是眼下最為可行的一條路。
可是涼州雖廣袤,卻是疲敝之地,孤零零的一片土地,又能撐得下幾年……
悄然回了軍營,韓克軍已得了訊息早早等候,見狀也不由白眉一挑。
這一屋子鶯鶯燕燕的不說,旁人也就罷了,欒采晴與倪妙筠也在又是何意?
吳征尚未說話,韓克軍擺了擺手打斷,有意無意瞟了欒采晴一眼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燕國也換了天地,那位消失的太子甫一出現在長安就登基做了新皇。嗬嗬,燕國的皇帝也崩了。”
“砰。”
“唉……”
變化來得太快,眾人都冇反應過來,燕太子消失原來是回了長安城,至於直接登基繼位,內裡又不知道有多少變故了。
一聲歎息是欒采晴的,而砰地一聲則是倪妙筠失控之下掰碎了木椅扶手,看她的模樣,比誰都要驚慌。
“他和丘元煥半道離去,我就知道會這樣了……”欒采晴終究抹了把眼淚,感慨道:“欒家……彷彿受了上天的詛咒,哪一位帝君不是暴斃?嗬嗬,就是受了詛咒!”
“你的意思是……欒楚廷弑君上位?”韓歸雁品出箇中滋味,驚異問道。
“欒楚廷?嗬嗬。”欒采晴十分譏嘲,遙望長安城道:“何止是他?曆代帝君誰不是如此?堂堂一國皇室龍脈,與野獸族群又有何異……”
震驚的事情太多,不一時諸女同向吳征望去,崩的這位可就是吳征的父親了。
吳征正捧著頭,留意到諸女目光,無奈道:“彆看我,我姓吳,他跟我沒關係,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何解?”韓克軍雙目一眯,昏黃的眼珠腫射出精芒。
“韓老將軍……”吳征起身道:“涼州會盟起因怪異,隱情實是欒廣江要覆滅祝家,且邀約秦,盛兩國一同出售。梁興翰不落人後,也接收祝家在大秦的產業。且順水推舟,胡叔叔已猜到陛下有心針對崑崙與韓府。在這涼州,燕國對付祝家,秦國對付你我!哪一處都是死局!韓老將軍一定奇怪為何欒廣江要一改從前的約定俗成,非要對付祝家不可了?因為這是我的孃親,欒廣江我是不會喊他爹的……”
“噝……”飽經風雨如韓克軍,見吳征攜著祝雅瞳的手,也不由打了個寒顫喃喃道:“難怪……難怪……原來如此……”
“而且,韓老將軍見諒,此事霍賊已知曉了!從我一出生被秘密送到秦國不久,他就知曉了……”吳征不住搖著頭道:“否則霍賊不敢如此囂張跋扈。韓老將軍您看,我的身世是燕國先捅出來呢?還是霍賊先捅出來?”
“欒廣江不會放過你們,從他開始佈置對付祝家起,這就是必然的一步!欒楚廷憐惜己身不願與你們拚命,也是算準了這一步,你們後路已斷,冇必要他親自動手。”韓克軍也頻頻搖頭道:“霍賊在等一個良機將崑崙與韓家斬草除根。
他事先當料不到燕國的變故,所以他會晚一步。
燕國新皇登基的訊息不久便傳遍天下,霍賊隱於朝堂此事當準備已久,屆時順水推舟即可。
難怪……難怪……我道這老賊怎肯安心為孤臣,從來為朝中辦事不計較半點一己之私,幾十年如一日,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原來早存了謀朝篡位的打算!
這是把大秦國當做自家的,明裡看來冇有私心,暗裡私心大過了天!
……隻是……隻是……迭雲鶴,蔣安和,方文輝,俞人則難道是死人不成?
就是除掉了崑崙與韓家,他又憑什麼一手遮天?
暗援又在哪裡?”
若不是有了掌控朝政的把握,霍永寧不會孤注一擲!
若不是有了掌控朝政的把握,霍永寧怎會悍然對崑崙出手!
不,不僅僅是崑崙,他是聯手方文輝要與整個朝堂為敵,扶名不正言不順的五殿下登基。
崑崙與韓家是他的第一戰,也是最重要的一戰!
“韓老將軍,妾身先與您陪個不是。當年送征兒來大秦隻想他在小村裡能安然度過一生,不想陰差陽錯居然拜入了崑崙……實是始料未及。之後妾身有一念私心,也力有不逮……”祝雅瞳朝韓克軍盈盈下拜,道:“妾身有一言請韓老將軍斟酌:當下大錯已然鑄成,多說無益,當先摒棄雜事一念求存纔是。梁玉宇尚在涼州可否多加利用,又要如何控製?成都城處可有挽回的餘地?這一支軍伍人馬,又將何去何從?請韓老將軍決斷……”
“有冇有你們,崑崙與韓府也早為人所算計。此前從未預料到會是霍賊……
唉,天下之大,何處容身?”韓克軍也苦笑一聲,說不出地迷茫無助。
“我有一句話,不知道你們肯不肯聽!”倪妙筠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剪水雙瞳裡蘊滿了淚珠,不知心傷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