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無患搶走了劉榮,吳府也將此事壓了下來未曾公開。
待吳征等人四日後回了家,第一時間便是處理此事。
柳寄芙將一切分說明白,鄭寒嵐拾遺補缺,薑如露低唸佛號,倪妙筠則加上了憂無患的武功分析。
吳征與祝雅瞳默默聽完,隻對視了一眼倒冇有驚慌失措。
祝雅瞳沉吟道:“口中花花不少,上一回也是如此……罷了,劉榮讓他帶走也成。想算計咱們,這一回看他會不會吃點苦頭。”
“隻消吃了苦頭,說不定能找出他的真身來!我先走了,晚膳彆等我。”吳征無奈地起身。
屁股還冇坐熱又得到皇城裡去,身負散騎侍郎之職,可不像從前一樣輕鬆。
午門外下了馬,趙立春等候多時,見了吳征喜笑顏開地迎了上來道:“恭喜吳侍郎得勝歸來9親自接過馬韁遞給身旁的侍從吩咐好生照料馬兒,又壓低了聲音道:“得知兄弟今日凱旋歸來,特請屠公公恩準,早早在此等候來接兄弟一回。”
趙立春已不是兩餘年前的小春子,看守的小黃門見了都要稱一聲趙公公。
吳征更不是九品羽林衛,進出皇宮不僅有蟠龍金牌開路,更是天子近臣,隨駕侍奉,想要遞誰的好話壞話每日都有大把的機會隨口一句。
這一回跨過午門時兩邊奉迎之聲不斷。
趙立春更挺直了腰桿,比自己高升時還要耀武揚威。
“怎麼樣?”兩人並肩而行,吳征向天澤宮處一斜眼低聲問道。
“一如平常,小弟片刻不敢放鬆。兄弟今日去不去?”趙立春還是一副趾高氣昂之色,半點破綻不露。
“不去,過幾日得了空提早知會兄弟一聲。總之切切不可放鬆,勞煩趙兄了。”
吳征心中大定。
看來此前對於憂無患去天澤宮自有其目的,而不是因為吳征的推測冇有出現偏差。
玉蘢煙說出他想要的答案之後就失去了價值不再關注,扔在天澤宮裡任她自生自滅。
如此一來,局勢依然可以穩定一段時日。
可玉妃拚了命掩蓋的秘密又是什麼?
“說哪裡話來?”趙立春不滿地繃起臉,又低聲道:“燕國來的薛文傑言辭鋒利刁鑽,陛下對他十分不喜。依小弟看,要擺弄這人十有**要落到吳兄身上。
可得小心在意些。”
“唉……”吳征攤手搖頭,無奈道:“倒黴,滿朝文武都吵不過他,我能有什麼辦法?陛下真要下了旨意,我就把他晾在驛館裡,等他氣焰冇了再說。”
征戰剛回事務頗多,進了禦書房等了個把時辰,午休完畢的秦皇纔到來。
直到掌起燈火,秦皇終於困頓得支援不住,打發近臣們回去休息。
其間對戰事的詳細說明不一而足。
吳征舒了一口氣,臨走時又被秦皇叫住:“吳愛卿,燕國來了使臣在驛館裡等待,朕近日無閒暇召見他,你先代朕去見見他,若有要事再來上奏。”
“啊?”吳征苦著臉道:“微臣遵旨。隻是……唉……”
“有什麼直說吧,朕累了。”
“是。薛文傑當世名流極善機辯,巧舌如簧,微臣恐辯不過他給秦國上下蒙羞。且微臣要隨侍陛下左右,實在抽不出功夫去見他。”吳征撓著頭訥訥道,這事兒能推就推了埃
“嗬嗬,極善機辯,巧舌如簧?這說的是你吧?”秦皇調笑兩句,閉目又冷聲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若是吃了虧朕當然要唯你是問!還有什麼,一起說9
“辯是辯他不過,逞口舌之利也落了下乘,難顯我大秦威風。微臣有些更好看的方法,隻是初期恐有礙觀瞻,還請陛下恩準微臣使些手段。”吳征低著頭抱拳羞澀道。
這一回真是心裡話,耍嘴皮子本是他的特長,現在碰到個大行家估計弄他不過,隻好揚長避短了。
“好啊,朕準了!明日起你暫不需隨侍左右,一日一奏即可,事了再回。薛文傑在朕的朝堂誇誇其談,頗多巧言令色強詞奪理,朕正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你自去做。”
“微臣謝陛下天恩。”
“屠衝,吳愛卿處若有疑難,你抽空幫他一把,回宮吧。這人,連謝恩怎地都說得比人好聽?嗬嗬……”
跪送了秦皇,近臣們才朝著吳征奚落地笑起來。
年輕人思維跳脫,正好去對付耍嘴皮子的專家,吳征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朝堂激辯,大秦吃了虧人人憋了一口火氣。
吳征要出頭,還低調地誇下了海口,近臣們等著看好戲,心中對他十分親善。
胡浩不客氣地在他後腦勺一拍,怪聲怪氣道:“吳侍郎這一回又要耍賤,嘿嘿,諸君看他是否還是福星高照,馬到功成啊?”
“劍法不知道怎麼樣,賤法嘛,嘖嘖,本官甘拜下風9霍永寧哈哈大笑,手指點著吳征道:“弄不贏薛文傑,陛下都不準你回宮,你自己小心應付著!老小子嘴皮子是真利落,本官想起就氣不打一處來。”
“本官也是。”胡浩一攤手,招呼吳征一同離去,嘴上不饒人道:“掙不回這口氣,不僅陛下放不過你,本官還要讓你師姑去執行門規9
“我……下官遵命9吳征不住搖頭。近臣們他的官職不大不小,有些議郎,侍禦史官位還不如他。可是資曆個個比他老得多,一肚子牢騷話還真不敢發作出來。
回了仍亮著燈火的吳府,吳征先大筆一揮手書一封,喚來馮管家道:“明日起閉門謝客,任誰來都說本官害了病正在靜養,一律不見。天明瞭你把信送到驛館給燕國使臣中書侍郎薛文傑,就說本官奉聖命與他接洽,不過近日需靜養不便去拜會。言辭恭敬些,幫本官陪些不是,把信送到就成。”
“真落到你頭上了?”祝雅瞳頗有幸災樂禍之意,玩味的笑眼裡又隱含幾分期待。
“可不是嘛,臨走才接了旨意,我還以為躲過去了呢。”吳征咕咚咕咚灌了兩大杯茶水,才提箸用膳。
“辯才嘛,我看你是難以辨他得過,這回又打的什麼鬼主意?”
吳征見陸菲嫣,冷月玦都看著他,顯然十分期待,趕緊嚥下口中飯菜道:“不能跟他辨那麼多。隻能揚長避短,難住他就行。”
“薛文傑可是當世大才,學貫古今,你能難得住?”祝雅瞳蹙著秀眉表示十分不信,不想吳征選了這麼個笨方法。
“能,彆的不好說。但是論所學之雜,當世還真冇有幾人能比得上我9吳征挺起了胸膛,在心愛的女人麵前能大大露一把臉,可比朝堂上的百官讚頌還要爽快多了。
“身心期待9祝雅瞳展顏一笑,又道:“近日又不用去上朝了?正巧,我們去討要錦蘭莊。”
八校尉陸續歸了京城,轟轟烈烈的剿滅賊黨,斬草除根則剛剛開始,主力自然是江湖門派。
秦皇頒下幾分嘉獎與懸賞旨意,連城狐社鼠們都行動了起來,期待藉著這一次良機飛上高枝。
朝堂上仍是每日忙個不停,一晃過去了五日。
秦皇靠在椅背上,愜意地享用兩名嬌俏宮女的按摩揉壓,忽然想起一事睜眼問道:“屠衝,吳愛卿那裡近日不曾有奏報麼?”
“回陛下,有的,吳侍郎每日一報,都在老奴這裡。”
“有趣麼?”
“果然如吳侍郎所言,開頭有些上不得檯麵,現下正漸入佳境。”屠衝微笑躬身道。
“那你說說看。”
“吳侍郎接旨之後,次日就閉門謝客,托稱養玻隻遣了管家一日三信拜會薛文傑,信裡就四個大字:想吃什麼。”
**的四個字想吃什麼,再想起吳征那一筆有礙觀瞻的字,秦皇也抽了抽嘴角……幸好吳征提早知會過,否則要給他氣死。
秦皇無力地靠回椅背閉目養神,揮手示意屠衝繼續說。
“吳侍郎如此怠慢,連見都不見,薛文傑當是心中有氣的。據老奴猜測,開始還能強忍著怒氣不發作,隻等見了吳侍郎再好好出一口惡氣。忍了三日便忍不得了,午間去了吳府要登門求見,不想吃了閉門羹,心下更怒,寫了篇奏章,要告吳侍郎怠慢使臣,也在老奴這裡。”
“哦?朕怎麼不知道?”
“隻因午間過後,吳侍郎去的信裡多了幾個字:久聞薛先生當世大才,本官尚在病中不好相見,故先出一聯與先生解悶。吳侍郎心機極巧,薛文傑自負才名被誇了一句,這一陣就不好不接。”
“吳愛卿出的題很難麼?”
“難!上聯是移椅倚桐同望月,老奴略通對聯一道,閒暇時捉摸幾回總是對不好。想來薛文傑亦然9“嗯,有意思!這小子應對十分恰當,後來呢?”
“薛文傑直到次日纔對了上來,也算工整,是[曉宵銷旦單相思]。不過吳大人提早做了準備,薛文傑的回信未送,他午間問安信件已到。想吃什麼四字之外,還有下聯[等燈登閣各攻書],不過更加工整,意境也比薛文傑的好多了!
據老奴所知,薛文傑當時滿麵通紅,也就不敢當下發作,興師問罪。”
“唔,極妙!吳愛卿的文采不遜當世大豪礙…”
“正是!此乃上天賜予的本錢,旁人羨慕不來的,也是天佑大秦,陛下慧眼識珠。”
“哈哈哈哈……文采上佳,手段就有些下作,這人耍起無賴來和潑皮流氓無異!看來朕遣他去是對了的。”
“再不做第二人想。今日聽說吳侍郎的問安信件裡又多了一副對子,估摸著薛文傑還是難咯。”
“說來聽聽,朕倒是許久不曾這麼高興了。”
“[十室九貧,湊得八兩七錢六銖五黍四文,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額……哈哈哈哈,好,好,好,罵得好9秦皇開懷大笑,揮手道:“吳愛卿身染疾病,他府上鶯鶯燕燕女人又多,朕當慰之!傳旨:吳征連番征戰勞苦功高,賞……金八十兩,銀七百兩,大錢六百串,貢錦五十匹,絹四十匹,香料三十件,仙山老參兩隻,嗯,再遣一名禦醫去吳府一趟。看看吳愛卿害什麼病更方便些……”秦皇難得地莞爾一笑,看來朝堂上辯駁輸了讓他耿耿於懷。
“老奴這就去擬旨意。隻是……仙山老參餘留不多,陛下連日都要服用,還是陛下的身體要緊……”
“唔……那換做上品靈芝與雪蓮各二吧……”
“老奴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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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山紫微圖》與《江山一葉舟》兩幅畫作擺在吳征麵前,住在吳府後宅裡的人前前後後翻來覆去看了五日,連韓歸雁都來看了幾次,也看不出什麼特彆的名堂來。
《蘇山紫微圖》畫的是夜色裡指滿天星鬥而立的一座孤山。
山體巍峨高聳,氣勢奪人,山裡巨岩凸立,林木挺拔。
滿天星鬥熠熠生輝,尤其北鬥七星與獵戶座顯耀天空。
一幅六尺長,三尺寬的畫居然畫出高山仰止,沉雄高古的感覺,畫師的筆力堪稱出神入化。
《江山一葉舟》則是一副長卷,煙波浩渺的江水奔流不息,一葉小舟載客前行,隨波穿過岸邊連綿的群山,正可看見遠處的裊裊炊煙,亭台樓閣,水墨長橋,頗有柳暗花明的意境。
兩幅畫一則高遠,一則平遠,都是曠世钜作名家手筆,誰都看得出來。
可要說內裡隱藏有什麼秘密,不管是不通字畫如吳征,顧盼,還是隨口說明俱中其間精妙之處,一看就底蘊沉厚的倪妙筠,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兩幅畫我翻來覆去了也不知多少回,從來冇看出什麼不同。”祝雅瞳從期盼變作失望,有些頹然道:“我已讓人臨摹了三份留存,既然都看不出,這就把原作送去得了。”
“臨摹作缺了神韻,不過無妨,落筆已和原作一般無二,若有什麼秘密也能從臨摹作裡找出來。”倪妙筠反覆比對了數次,肯定道。
“一般無二卻又缺了神韻?”吳征依然牢牢盯著畫作,似要將每一處細節都牢牢刻在腦海裡,隨口問道:“大家作品真的如此神奇?畫得一模一樣,又說有不同,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你不會懂的。”倪妙筠美目微橫,瞥了眼祝雅瞳按捺下性子,戳破吳征的無恥想法道:“大家作畫之前,山水俱已在胸中,落筆揮毫一氣嗬成不說,其中還有許多大家自己的想法與感悟。臨摹的再怎麼全無二致也不能一氣嗬成,總是會多許多雕琢的痕跡。且一味隻顧著模仿人的筆跡,哪裡還有什麼想法與感悟?
即使有,也與原作大家不同。那股神韻,模仿不來的。蔣安和是大行家,拿臨摹作去可騙不了他。外行人自作聰明,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嘖……”問一句就換來長篇大論的一頓搶白,吳征討了個冇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倪妙筠明顯精研書畫之道,說得句句在理難以辯駁,濃濃的鼻音裡說話輕聲細語,自有一股慵懶又典雅的氣質。
吳征瞥了她一眼暗道:山水俱在胸中,嗯,像你的這麼寬廣那就包容得下。
內宅之中,諸多心上人麵前不能丟臉,嘴硬道:“人力有時而窮,我不懂書畫,會出對子就行了。”
“噗嗤……”祝雅瞳笑出了聲道:“不知道薛文傑對出來冇有?”
“讓他對吧,我這裡的絕對還有的是,對死他,夠他對一輩子的,對到他服氣為止。”吳征左右逡巡掃視完畫作,確認再無遺漏,才一挺胸膛傲然道:“下一回換首詩作給他,應不上的話,嘿嘿,還是冇資格見本官。”
“你那兩個對子雖是絕妙,也不算太過難對,還有什麼更絕的?”倪妙筠眉頭一挑十分感興趣,居然武人好文。
“[遊西湖提錫壺,錫壺掉西湖,惜乎錫壺],讓他對去。”
對對子比起作詩填詞,更講究靈光一現。
詩詞還勉強可以生搬硬湊,且多寫本人當下的心境。
但想要對上一副好對子,非得恰巧有靈感能應合出題人才成。
吳征得意洋洋地朝倪妙筠一揚下巴,見她秀眉緊蹙,雙唇微翹,顯然是給難住了。
“強湊出來的,一點美感都冇有。”倪妙筠鄙薄地一撇嘴角,轉身離去。
又碰一鼻子灰。
吳征懶得和她爭論,幫祝雅瞳收好畫作道:“什麼時候去找蔣大人?”
“午後我就去拜訪,在他府上等著。希望此事能儘快落到實處,實在是……
等不得了。”在吳征與陸菲嫣麵前,祝雅瞳不掩麵上憂色。
“怎麼了?”
“我不知道,就是覺得不安,很不安。”祝雅瞳閉目抿唇片刻,又豁然睜眼道:“上一回這麼不安,都快二十年了!總之這些事看著冇什麼大問題,可細微之處頗多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總感覺不妥。連薛文傑……都這麼不妥。”
“上一回……”吳征對祝雅瞳的過去所知不多,此刻陡然記起她豐富到極點的江湖閱曆與經驗,從前的曆練必然不少,連她都覺得不安,必然有她的原因。
“薛文傑就是個噴子啊,我瞭解一下,他倒冇什麼不妥的地方。”
“他冇什麼不妥,遣他來的人不妥!出使的大事,遣個自負甚高,冇事就愛吵架的人來,是看薛文傑不順眼準備送他來秦國被砍下人頭麼?”
“額……”
“當年降天江兩岸許多寨子與門派都出了事,我聽聞是姐姐動的手?”陸菲嫣也終於問出多年來的疑問。
一人獨挑大江兩岸,其中的難度不言而喻。
如果當年的事都冇有現下的不安……而且當年祝雅瞳還不是十二品修為。
“嗯,是我遊曆江湖做下的事情。當時也遇了不少險,說起來,還不如現下這般不安。”祝雅瞳憂色更濃,連連抿動的唇瓣居然透出些許緊張。
吳征還是首次見到這樣的祝雅瞳,隻能安慰道:“不管怎麼說,我們把錦蘭莊先拿下來。待勘破了其中的秘密,許多困難或許迎刃而解呢?”
祝雅瞳定神之後憂色褪去,微笑著豎起一指提醒吳征道:“我倒冇那麼樂觀,錦蘭莊十有**是賊黨引我們入彀下的套子。說不準勘破越多,陷得越深,還是提早做好萬全的準備纔對。”
“那是自然9吳征目光一掃,這一回是信心與自豪十足地挺起了胸道:“我們很弱嗎?”
“不錯!我們很強9祝雅瞳一按扶手起身道:“我們從來都很強!隻要不掉以輕心,誰也贏不了我們。隻是該做的準備,我們都要提早做。”
望著她翩然離去的倩影,吳征望了陸菲嫣一眼,神遊天外半天才抽了抽嘴角道:“我們也得做些準備了。這一回會盟,十有**我是跑不了的,為防萬一,咱們都得去!吳府,就空著好了……”
“爺爺,給小五表妹的信已送出去了。”費金言躬身道。
“嗯……當年隻是想多一條退路,想不到今日起了大作用。這天下風雲要變啊,咱們盛國也不能偏安一隅咯。”費鴻曦擱下手中筆,心中話不能對孫兒說,暗道:陛下要賭上自己,賭上國運啊,這一局真是太大。
“偏安一隅走下去的話,終究不是正途……孫兒隻是不懂,一介外人真能這麼有用麼?難道還能憑空改變天下大勢不成?”
“爺爺也不知道,咱們盛國積弱多年,助力能爭取就爭取,多多益善!燕秦兩國要動手,往日咱們就一起乾了,可這一回陛下鐵了心要翻臉,說不得要和他們反著來!不怕你笑話,十餘年前送了許多子侄去燕秦二國——小五就是那時去的天陰門,爺爺存的是萬一家國不保,血脈猶存的念頭。這些年盛國飽受欺淩,上上下下連心氣兒都泄了不少。費家曆受皇恩,儘忠也就是了,陛下已下定了決心,我們做臣子的隻能全力輔佐,不做他想。”費鴻曦搖著頭歎息道:“欒家的反賊受了前朝僖宗蠱惑,占了關中與中原一帶。這個僖宗實在太可怕,半本《太初歸真心訣》為引,半壁江山為餌,輕易就把咱們盛國拿在手裡的天下一分為三。
嘿,巧妙的是還有能耐恰巧讓三國各自牽製,誰也奈何不了誰!這天下兩百餘年爭來戰去不休,數代的風流人物弄潮世間,隻苦百姓們哦……”
“大勢所逼誰敢笑話咱們家?這事情陛下儘知,也冇見說爺爺一句。這一回……唉,咱們這裡乾著急也冇用,一切都得看殿下的能耐。不知爺爺認為有幾成把握?”
“一半一半吧,畢竟事情都捏在彆人手裡,殿下能做的也不多……”費鴻曦手指連環敲擊著桌麵道:“且行且看吧,這些外物,實在冇有也就罷了。隻希望殿下能平安歸國,比什麼都強9
“是!表妹這一回回來麼?當年她走的時候一幅畫剛畫了一半,哭得眼淚汪汪的,孫兒還記得清清楚楚。”
“最好是回來呀……希望吧!這麼些年孤單單地在西北,好端端的一個大姑娘,連個稱心的郎君都冇有,也是苦了她9費鴻曦有些心疼道:“也不知道現在出落成什麼模樣兒了。”
“小五幼時就是個美人胚子,現下當然也是如花似玉。爺爺若是覺得愧疚,待小五回來了,孫兒使儘全力給她相一門大好的親事,也好略作補償。咱們費家的寶貝外孫女兒,屆時門檻都得給人踏破了。”
“嗯嗯嗯,這事兒必須辦妥!不成不成,得老夫親自去辦,否則堵不上她爹孃那兩張嘴9費鴻曦撫著額頭狀似腦袋裡抽疼。
費金言憋著笑道:“也是,否則姑姑和姑父那裡不好說話。”
“說什麼天下第一,也就外頭說說罷了,在家裡可是幾頭都受氣……”費鴻曦又取了封信件道:“細細地看清楚,按裡頭的吩咐行事,不得拖延9“是9費金言神色一緊,當即取信細看。
費鴻曦甩袖離去,口中喃喃道:“不管成與不成,都得提早做好準備纔是埃這一趟你們辛苦些,也得做好……回不來的準備。”
……………………………………………………
自吳征歸京之日算起,很快過去了十日。
蔣安和收了畫十分爽快,隔日就送來了錦蘭莊裡的地契房契。
隻是錦蘭莊家大業大,要搬遷鋪麵不是小事。
雖然祝雅瞳出手豪闊,連莊園裡的陳設傢俱等物全數掏銀子一同買下,僅僅搬遷貨物冇有半個來月的時間休想騰得出來。
僖宗遺藏的事情雖急也不能表露,祝雅瞳與吳征隻能按捺下性子等候。
奉詔應付的薛文傑聲音越來越校幾次求見秦皇都給駁了回來,讓薛文傑在驛館裡好生等候,燕國中書侍郎大人不免氣悶。
陛下的差事冇辦好,與吳征比試文采至今一次冇贏過,連出題的資格都冇有。
想要登門理論,吳府大門不開,大秦的禦醫也給了話:吳大人染了風寒,喉嚨腫成了桃子說不出話來。
這一迴風邪厲害,若是靠得太近小心也沾染上了。
吳侍郎這是為親近之人著想!
薛文傑每日就剩下冥思苦想吳征給出的絕對與絕妙好辭,居然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吳征不敢居功自傲,見薛文傑被收拾得差不多,更不敢誤了正事,午後就去了皇宮。
今日未到午時秦皇就散了朝會,隨後帶著幾位柱石重臣關在了禦書房裡不知在商量什麼,吳征在皇宮裡一等就等到了入夜。
禦書房終於開了門,霍永寧,胡浩,蔣安和,俞人則,迭雲鶴,方文輝等一乾文武重臣跟在秦皇身後魚貫而出。
秦皇十分疲勞,吳征不敢再行叨擾,眼巴巴地看著一臉無奈。
幸好屠衝眼尖瞧見了,揮手示意他一會兒自來後宮相見。
“怎麼?吳大人等了許久了?”霍永寧伸了個懶腰打趣道:“聽聞吳侍郎一出手就把薛文傑收拾得啞口無言,可把我們幾個都比下去了。”
“哪有……下官一點點嘴皮子工夫,隻是為諸位大人鞍前馬後做點閒雜小事。”
吳征陪著笑臉,撓頭害羞。
總之在這乾老大人麵前,裝純情就對了。
“你要找陛下?陛下今日累了莫要去打攪,一會兒自去後宮找屠公公吧。”
身體一向不錯的胡浩都精神不振,可想而知秦皇現下的精神頭兒有多差了。
“薛文傑那邊老實安分了許多,下官不敢自作主張,正想啟奏陛下。下官自去找屠公公。”
“嘿嘿,事情辦的不錯,花花腸子也不少,這是表功來了是吧?”胡浩笑道:“你自去吧。”
“為大秦爭得了顏麵,陛下不會虧待有功之臣。”霍永寧也讚賞了一句,向同僚道:“晚膳都還冇用,幾位大人是否屈尊來本官府上一敘?順便用些酒飯。”
蔣安和眼睛一亮道:“去埃聽聞霍大人從燕國學了葡萄釀酒之法,今年的酒釀成了冇?正要去討幾杯嚐鮮9“有,有,正有三壇葡萄酒釀的正好,幾位大人一道兒都去嚐嚐。”
幾位重臣相約著喝酒去了。
吳征自去後宮亮了蟠龍金牌,徑至屠衝的宮室。
“屠公公,薛文傑當是冇轍了。不知陛下此後的安排如何?下官也好照辦。”
“晾著他9屠衝陰惻惻地冷笑一聲道:“這人不識好歹誇誇其談,正好多整治整治。三國會盟剿賊一事,陛下並無異議。隻是藉著這次機會,時間由咱們大秦來定!待拖過了燕國的約期再說。”
“啊?聽聞燕國原本的約期是明年三月開春於涼州會盟,這還有近四月的時光,下官要一直陪著薛文傑麼?”
“陛下自有安排,你不必心急。”屠衝施施然道:“剿賊一事,三國裡就咱們大秦辦得最好,時機也最是恰當,自然不會讓他們燕國說話。三國會盟,原本就圖的是在天下百姓裡一震本國聲威,燕國落了下乘自然著急,咱們大秦急什麼?
等咱們將賊首悉數梟首示眾再辦最好。”
“是。那下官繼續陪著薛文傑就是。”
“你不會是對子出完了,冇戲可唱了吧?”
“不是不是,還有,多了去了。”
“那就好,把你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最好讓天下人都看儘燕國的笑話。
對了,還有一事你心裡有數麼?孟永淑在雨霽山上身故,據雜家的訊息,長枝派至今不曾來人,連信也冇回一封?長枝派要鬨什麼幺蛾子?”
“下官不知。”一提此事吳征就愁容滿麵,長枝派就和冇有孟永淑這名弟子一樣,態度堪稱離奇。
吳征當然不會認為此事就這麼揭過,大家當著冇事發生。
在成都還不擔心,怕就怕長枝派暫時隱忍,要藉著會盟的時候發難。
“收起你那一套把戲。”屠衝臉一沉道:“躲不過去的。這一回三國會盟,陛下已定了由霍大人統領使臣,你和韓守備上回出使燕國俱立大功,輕車熟路,陛下已然屬意還是你們那套老班子,都是要去的一個也跑不了。屆時長枝派可不會客氣,此事非同小可,若有什麼疑難速速報來,雜家還能趕得及儘力照拂你一二。”
“多謝屠公公,多謝屠公公。”吳征連連作揖。
出使的事情已在意料之中,吳府的計劃也在這幾日裡定下了。
有了屠衝幫襯,此行就能順利許多:“下官回去理一理,儘速報與屠公公。”
“恩,無他事你就去吧。若是要去找你那好友敘舊,速去速回,更要小心在意莫要衝撞了貴人。”
“下官曉得,正要去找趙公公討杯茶喝。”
……………………………………………………
莽梧山地處川中平原西陲的青衣郡始陽縣外,山中世居羌族,荒蕪偏遠。
近日來山上緩緩聚集了不少人,堪稱群魔亂舞。
始陽縣原本就是小縣,人丁稀少,荒山野嶺更是管不過來。
被殺得七零八落的賊黨翻山越嶺來到據點也未曾引起注意。
賊黨大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不過此前一番劫掠倒是收穫頗豐,財帛糧米不說,連女子都劫了不少。
吃了虧的賊黨日夜在弱女子身上發泄,淒慘的女子不少就此送了性命,僥倖存活的啼泣聲在山穀裡迴盪不絕,猶如鬼哭。
“令使,約期將至,為何還不見尊主駕臨?”
浮流雲嘴角帶著蔑笑,怪聲道:“怎麼?張旗使是長了本事還是長了脾氣?
居然連尊主都敢不願意等了?”
張旗使強忍著怒火不敢發作,低頭沉聲道:“令使容稟,並非屬下不願意等,而是弟兄們人心浮動,屬下隻怕遲則生變。這一番是肺腑之言,隻為聖教著想,令使恕罪。”
“本使自然知道!不必驚慌,尊主英明神武自有安排,此前所做種種並非爾等所能料。張旗使放心,約定半月就是半月,尊主今日必到。故而本使早間才讓你們收拾收拾,洞府裡搞得一片狼藉,讓尊主見了成何體統?”
“好極,好極9張旗使不自禁地露出喜色道:“謹遵令使諭令,屬下這就去。”
話音剛落,一陣猶若猛獸咆哮的飛禽狂嘯聲響起,一聲高似一聲,百叫無絕!
浮流雲騰地跳起道:“尊主來了,快快雖本使迎接9地宮之外,一隻大鳥迎風展開三丈長的巨翼,肆意展現著一身黑羽之間大片大片的金紋。寬闊的鳥背上踏著一名長身男子,頭戴淫邪鬼麵,雙手後背,在夕陽的餘暉之中居高臨下,如王者降臨。
“恭迎尊主。”夕陽正向地宮洞口射來,憂無患背身而立彷彿披上一層金色的霞光。
地宮外跪倒了三十餘人,人人不敢抬頭,似臣服於這一身神光之下。
“都起來吧9四字蘊含著內力發出,經由鬼麵震盪之後不僅震得群山迴響,還有若實質般順著洞口狹窄的甬道直透地宮,震得嗡嗡作響!
雖早知尊主的意思,浮流雲依然額頭淌下冷汗。
這一番威勢不僅因身具絕頂武功,更因手掌地宮中八百餘人的性命,予取予求,言出法隨!
其餘旗使,堂主更是麵色蒼白!
尊主雖掌著生殺大權,可對教眾一向平易近人,偶爾出現都是噓寒問暖。
可今日的模樣看來難以善了。
教中正逢劇變人心浮動,尊主殺雞儆猴之意幾乎寫在了臉上,此前才堪堪躲過一場大劫,今日的劫難,又不知過不過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