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征回府時已然明月高懸,家中的羈絆不少,今日的安排固然也是早早知會過的。
“回來了?用過晚膳冇有?”
仆從們有許多都已安歇,廳堂裡卻仍燈火通明。
祝雅瞳笑得溫婉嫻雅,眼角雖有一絲羞意仍不掩開懷。
“吃過了。你怎地還冇休息?”每回見著她都有股如沐春風的暖意。
吳征很難分清這股複雜的情感,有時麵對這位絕色美婦難免怦然心動;有時又覺她如家中長輩,全心嗬護著子侄;有時又覺這一份過於切切的關懷難免冇有對自己的喜歡?
吳征不太敢去想象第三種可能。
正如瞿羽湘刻意將祝雅瞳舉作例子一般,認為這位武功身份俱在當世巔峰,美貌與儀態均如仙子下凡般的女人冇有人配得上的,絕不僅僅是吳征一人。
正因如此,瞿羽湘才猶如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將此作為證明她能耐的最大證據。
吳征也一直這麼認為,隻是瞿羽湘的論斷實在難以辯駁。
他明知自己不該有甚非份之想,當麵對祝雅瞳時仍忍不住心中酸意翻湧。
祝雅瞳微覺吳征今日有些怪異,一時想不出有甚緣故,遂淡然一笑道:“自是等你回來。你冇回來,我不安心。”
若是旁人說來當是**辣的情話,甚至帶著許多羞意。
但祝雅瞳說來則隨意淡然,情愛之意固然有之,要說是情人之間的熱情低語又不全然都是。
吳征心情複雜地撓頭歉然道:“累了你了。”
“無妨,我歇得也晚。回來就好,盼兒的功課該做完了,我去瞧瞧。”祝雅瞳捲起手上書冊攏在袖中,娉娉婷婷徐身離去。
“晚安!”吳征怔怔遙望窈窕多姿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定:不知為何祝雅瞳總是對吳征的內宅有著若有若無的乾涉,她不喜韓歸雁之意表露無遺,奇的是不僅不反對陸菲嫣,對顧盼還喜愛有加。
今日私會韓歸雁她不曾反對,此時提起顧盼其意明瞭得很。
猜不透祝雅瞳的心思,吳征晃了晃頭向後院走去。
此生以來還是第一回因私會而晚歸,祝雅瞳的等候有些出乎意料,也讓吳征心裡暖暖的。
世上親近之人不算多,換了奚半樓就未必會等。
男子與女子之間的心思差異甚大,即便同是關心表現出來的也大有不同。
此刻讓吳征略有些不安的還是陸菲嫣。
祝雅瞳入府之時曾引發陸菲嫣極大的醋意與敵意,府中最為依戀自己的也是她,日常等門之時可謂望眼欲穿。
今日欲會韓歸雁,吳征也對陸菲嫣坦誠相告,當時不見她有甚不滿,隻是回來的如此之遲,也不知現下又是怎生模樣。
後宮不好調和啊!
遠遠聽見若有如無的琴聲悠揚,錚錚清越的音調正是陸菲嫣近日來新譜的曲子《恨不相逢未嫁時》。
這首詩當日吳征用來回絕太子招攬之意,但用在男女之事上也頗為切切,因此坊間流傳極廣。
譬如陸菲嫣婚約之事解決在即,可想要光明正大地嫁給吳征是再也休想。
這一曲柔腸百結,左右無定,滿足之間更有難言的遺憾,極襯她心境。
懷著惴惴的心情推開院門,天井裡陸菲嫣當即停了琴音起身。
吳征看她有些歡喜,有些嗔怪,緊抿的香唇向左一撇一撇,顯然也酸意十足,不由歉然一笑朝她行去。
“回來了?累不累?”不想陸菲嫣像個溫柔的妻子攜吳征坐下,在身後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地替他揉起了肩關切問道。
吳征心中一蕩,回臂捉住她纖手就想拉入懷裡。
陸菲嫣卻掙了掙未曾就範,搖首道:“你莫要逗弄人家,凡事當有節製。”
陸菲嫣體質敏感,若是過分親近難免**如潮,雖說修習《道理訣》之後亦能自行剋製,但總是免惹麻煩好些。
吳征與她目光一碰,笑道:“行!我不累,你坐下,我給你揉揉。撫了一晚的琴,肩頭定然痠痛得緊。”
陸菲嫣又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累。你今日功課還未做,我陪你。”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
平日裡吳征修行若非躲不開的大事從未落下,現下白日諸多公務,絕大多數都放在夜晚。
今夜晚歸本擬要中斷一日,不想家中有人惦念在心,也直等到此刻。
接過陸菲嫣遞來的寶劍,吳征環視府院一圈,開懷一笑道:“我喜歡這裡!”
陸菲嫣笑意妍妍地點點頭,大好的吳府誰都喜歡,既是喜歡,更要用心去照顧周全纔是。
兩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陸菲嫣捏個劍訣,懷中虛抱日月,玉臂一展喝道:“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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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剛矇矇亮,吳府裡上上下下便忙碌了起來。
燕國商團的“先頭部隊”晨間將抵達成都城。
祝雅瞳調集來的祝家援手三路併發,入了涼州三關之後又彙合趕來的天陰門一眾高手,一路風餐露宿趕至成都。
時間比預料的還要早了幾日。
祝家的人手自不會呼啦啦的湧入。
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以及暗香零落賊黨的注意,早早化整為零,喬裝打扮,入城後也會各自依此前的分撥尋找祝家商號暫時落腳。
天陰門的幾位高手則應祝雅瞳之邀入住吳府。
吳征不清楚祝雅瞳的盤算,隻知天陰門高手結伴出行,一旦離了長安城便再也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是以大方進入成都也冇有隱藏的必要。
他感念祝雅瞳日常恩惠之德,常思回報,有眼下之機自是立刻點頭答允。
此事不僅要答允,還得辦得漂亮才能給祝雅瞳臉上增光,雖說她未必需要這類虛榮,吳征的心意是必須要到。
看著吳征提早向吏部告了三天的假,今日更是起了個大早親自忙裡忙外,祝雅瞳心下大慰,臉上的得意笑容怎麼也掩飾不住:娘是捨不得離開這裡離開你,纔要師妹和月玦來這裡住,否則有事相商就得離去,可怎生得了?
小乖乖這麼懂事,為人知恩圖報是非分明!
奚半樓,我真是欠了你天大的一個人情!
聽聞祝雅瞳原本要了三名師妹外加冷月玦四人,後又不知何故柔惜雪加派了二人。
來人有六,喜好與習慣吳征早問了清楚。
後院裡東麵角上留出三座小院,共有三個廳堂六間客房供她們居住使用。
此處清雅安靜之外,吳征也自文殊院裡借來不少佛家經典,天陰門既是佛宗,正是投其所好。
飲食起居方麵倒是不難。
行三的柳寄芙,行五的鄭寒嵐,行七的倪妙筠以及冷月玦是帶髮修行,不忌葷素,日常與府內同食即可。
索雨珊與薑如露則是落髮女尼,不過二人而已準備齋飯也不算麻煩。
吳征頭疼的是江湖中人來訪,論武較技怕是免不了。
吳府裡的高手僅祝雅瞳與陸菲嫣二人,祝雅瞳定是兩不相幫,陸菲嫣一人孤掌難鳴,要應對一眾天陰門高手有些勢單力薄。
吳征自不可能再去請來屠衝或是霍永寧這等身份之人,崑崙派本門的前輩們又需駐守門派調動不得。
這還是有祝雅瞳主持大局,天陰門是友非敵,便是被壓了一頭也算不得什麼。
吳征煩心的是這麼一樁小事都讓人手捉襟見肘,若真有生死大事之時又怎生是好?
“你放心,我一人能應付得來的。”陸菲嫣吐了吐舌頭,難得做了個調皮的鬼臉道。
可是看上去卻是躍躍欲試。
吳征知曉她掙脫束縛之後武功突飛猛進,被壓抑了許多年的心思便如脫韁的野馬拉也拉不住。
此前探查浣花樓時與凶寇“雲橫秦嶺”劉萬年正麵對決,險險獲勝便讓吳征心驚膽跳——《休無竹》劍法固然高妙之極,可其中的凶險之處也讓人念之恐懼。
可陸菲嫣不在乎,她更享受與同輩中人爭鋒的感覺。
——她本該是其中最出眾之一!
現下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以彌補那失去的十餘年時光。
“隻能先這樣了,我會幫你!”吳征朝她豎個大拇指,又沉吟道:“要不我去請二師姑來押陣?”
林瑞晨的修為早早入了十一品,嫁與胡浩之後身份尊榮,雖是多年不曾與人動手,畢竟修為與威名擺在那裡,有她押陣當可減輕陸菲嫣身上不少負擔。
“也好,終是崑崙同門,不知會一聲說不過去。”自隨了吳征之後,陸菲嫣對於林瑞晨便有些懼怕。
這位師姐日常幫助胡侍中迎來送往,見多識廣,與吳征之間的眉目之情怕是躲不過她的眼睛,上回來吳府商議對付文毅一事,離去時看她的眼神便怪怪的。
陸菲嫣猶豫之後終是不願透露實情,徒惹吳征煩惱,遂一口應承下來。
吳征忙製了拜帖一麵著大管家去請林瑞晨,一麵繼續張羅府中之事。
天陰門中的幾位此前在長安驛館都有過一麵之緣,彼時形勢緊迫壓抑,她們還多以寬袍遮身掩麵,行事無比低調,除了冷月玦之外印象也不深刻。
他對天陰門好感不多,總覺得這家尼姑庵怪裡怪氣的,尤其掌門柔惜雪總讓吳征念及“政治尼姑”這個貶義之色濃重的名詞。
一切準備停當,吳征鬆了口氣。
回頭望望“食堂”,二層雖是更實用用於款待貴客,但畢竟是晨間,用膳時相對簡單許多。
選在今日以一層怕是當世首次出現的“自助餐”待客,當是給足了祝雅瞳麵子,天陰門的貴客應也有新奇之感。
至於韓歸雁曾說一層啟用之時需得請她來自是不會忘了,料想瞿羽湘也會屁顛屁顛地跟著來。
顧盼那邊則是吳征力主今日務必解了禁令,讓小姑娘見一見當世出眾的人物大有裨益,尤其同輩的冷月玦在燕國被並稱“雙驕”,是極被看好能成登上武學巔峰的奇才,見識一番是錯不了的。
吳征撓了撓頭,今日吳府裡可謂鶯鶯燕燕,上至林瑞晨下至顧盼無論年齡大小無一不是秀色可餐,隻是一屋子的女人會不會陰氣過重了些?
正念佳人,佳人已至。
韓歸雁自知瞿羽湘的異戀之後,除了在守備府之外已極少再著仕子裝扮。
時值夏中暑氣正盛,美人換上了與吳征定情時的一身大紅金絲滾邊露肩裹胸長裙,外罩了一件細綾藍披肩橫搭過香肩與藕臂略作遮羞。
平日裡被緊緊束起的胸乳現下徹底釋放展現無遺,將衣裙撐起兩座高高的山峰。
肩寬腰細,胸碩臀翹的姣好身段連祝雅瞳與陸菲嫣見了也不由一愣。
吳征目中一亮的同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韓歸雁英氣勃勃,即使換上美極的衣衫,行步時仍步伐矯健利落不減英風,跟在她後頭的瞿羽湘則是低眉順眼一臉神魂顛倒花癡之極的模樣。
再說美人刻意這等裝扮得花枝招展,怕是提前已想到吳府裡今日群芳彙聚,卯足了心思欲一較高下來著。
“狐媚子!”顧盼壓低了聲音暗罵一句,卻剛巧能讓身旁的吳征聽見。
小姑娘罵的歡,卻是一般的心思。
她年齡雖幼,身材已顯拔群,日後怕不遜其母陸菲嫣。
今日淡粉色亮綢裹身,露出修長脖頸與精緻的鎖骨。
百褶裙幅流動垂瀉於地,隻在行步時才露出小巧纖足上的繡鞋。
三千青絲挽起雙丫髻青春逼人不說,小小年紀已顯出一份獨特的性感來。
整個人猶如一隻飛舞的蝴蝶,清新脫俗。
吳征暗自汗了一把忙迎上前去,尚不及寒暄兩句,仆從奔行前來稟報天陰門一行已至南城門口,早早等候的吳府馬車正接著她們前來。
“去街口相迎!韓大人,瞿總捕頭,還請廳堂裡稍候。祝家主,我去去就來。”
好人做到家,何況以天陰門一乾人等的身份也當得上吳征這麼做。
“我也一道去,勞同門跋山涉水,又借用吳大人的地方,妾身不去相陪迎迓不合適。吳大人請!”吳征是主人,祝雅瞳也是沾了他的光,果然世家之主,條理分明禮數週到。
一行人趕至錦繡大街口,正撞見林瑞晨整束停當出了胡府大門。
林瑞晨倒是不著華衣,而是一身素淨長裙,看著裝緊緻的模樣已明瞭吳征之意,做好了下場一較高低的準備。
“喲,祝家主早安!吳大人親自迎客去呀?”林瑞晨隻帶了兩名隨從,見狀也不上車駕,徑直行到吳征身邊。
“胡夫人早安。”
“二師姑。”吳征躬身作揖行禮道:“貴客到了,正欲去街口相候。”
“我也同行吧,江湖同道來訪的事兒我還真的久未參與過了,想想還是懷念得很。”林瑞晨朝吳征使了個眼色,言下之意我這身裝扮如何?
有我押陣你放一百個心。
“二師姑請。”
論江湖地位,當然林瑞晨要比吳征高得多,又是師門長輩,迎客的首席就變作了她。
隻是吳征身上的汗冒的更多了:和和氣氣吃頓飯不成麼?
非要比較個高低……我去,菲菲戰意十足就算了,連養尊處優的二師姑也有下場之意,萬一鬨得大了不好收場。
祝雅瞳微笑一禮,讓過了林瑞晨,又落後吳征半個身位。
此舉讓林瑞晨暗暗訝異,論武功之高,身份尊貴可冇人及得上祝家之主,此刻卻對崑崙如此禮讓當然不會是看了自己的麵子,她善待征兒如此到底是何意啊?
兩架馬車不疾不徐地行在秦都大道,打了個彎便轉入錦繡大街。
車架是請了成都城裡最好的馬車行“山行居”刻意佈置過的,豪華而舒適,四匹白馬拉著一輛行在道上十分平穩,用來接引天陰門人再合適不過。
左麵領先的看不出動靜,料想按天陰門裡身份的尊卑當是坐著柳寄芙,索雨珊與鄭寒嵐。
右麵略落後的些的那一輛則將側簾子拉起,冷月玦正不住地左右打量,時而還張望一番。
與她同乘一輛的應是倪妙筠與薑如露了。
吳征曾在長安城與冷月玦有兩麵之緣。
無論在驛館裡見她與韓歸雁的比武,還是在雅悅居購置鶴鳴清霄時偶遇她與燕太子同行。
這女子向來清冷寡淡,彷彿對一切外物均不放在心上,吳征還給她起了個“冰娃娃”的混號。
此刻在成都城裡探頭探腦,一副好奇寶寶模樣的女子當真是同一人麼?
吳征回頭瞥了眼祝雅瞳,隻見美婦也微蹙秀眉有些訝異。
不過這女子身量嬌小,也讓一身上下玲瓏如玉,尤其五官極其精緻。
在馬車裡探出頭來,倒有簾卷細雨青絲纏梳,竹傘微傾曉夢清寒的詩情畫意,在美女如雲的成都城裡也堪稱驚豔一幕。
“崑崙派林瑞晨引弟子吳征,恭迎天陰門同道。”
林瑞晨高聲之下馬車驟停,柳寄芙率先下車行禮道:“天陰門柳寄芙引索雨珊,鄭寒嵐,倪妙筠,薑如露,冷月玦,見過林師姐。”
江湖同輩之間常以兄弟姐妹相稱。
天陰門一行來訪擺明瞭江湖之誼,也避免燕秦兩國之間紛爭不斷的尷尬與麻煩。
一行人見過了禮,吳征忙當先引路請了眾人直入吳府,在食堂裡坐定。
“諸位同道一路遠行辛苦,晚輩略備薄酒給諸位接風洗塵。”一層的長案將賓主分作兩邊,大異世間風俗。
每人案前均擺設著一隻細瓷大碟,一大一小兩隻青瓷碗,一雙箸,一隻勺,玉杯一盞,另有菜譜一張。
隻是碟碗全空,湯飯全無,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柳寄芙揚了揚眉毛道:“叨擾吳賢侄,天陰門日裡清修,倒也不需太過麻煩。”
話說得客氣,其中不乏責備之意。
不僅坐得奇怪,碗碟擺放得奇怪,客已到齊居然菜肴不曾流水價般送上來,隻是擺放在長案旁一格一格的鐵皮架子上,總之不是待客之道。
“柳前輩教訓得是!”吳征也不動怒,指著食格笑嗬嗬道:“這其中有個緣故,晚輩家中人丁不少,平日裡打點飯食難免眾口難調。是以晚輩想出這麼個辦法,喚作自助餐!食格裡葷素皆有,鹹淡俱全,用膳者可依自家的口味自行酌量取食。招待各位貴客雖有些疏漏失禮,不過晚輩想諸位均見多識廣,日常待客那一套怕是已見得膩味啦,索性換些新鮮的法兒。諸位但憑心境,若是想試試新鮮法兒還請自便,若是覺得此舉無趣,麵前的菜譜還請勾選,自有人為諸位取上來。
此舉特為迎諸位到來而設,此前還未用過,若有得罪之處萬請莫怪。”
柳寄芙聞言一愕,不想是個新鮮法兒,而且還是第一回,如此一來倒是主人極為有心根本說不上怠慢了。
回眸一瞟祝雅瞳笑嘻嘻的,今日擺明兩不相幫不肯發話,忙道:“吳賢侄有心了!客隨主便。”
吳征始終未曾落座隨侍一旁,所謂有人幫著取菜的當然是他。
這一份拳拳誠意太過足了,可見絕冇有偷懶耍滑的念頭,特設之意情真意切。
領頭的柳寄芙發了話,天陰門的客人就可自行抉擇。
冷月玦自下了馬車入府自後又是一副清寡模樣,府中的陳設提不起她的絲毫興趣,此刻聞吳征之言不由又探了探頭向食格打望一眼便起身道:“有趣。”
她取了瓷碟行至食格旁,隻見正如吳征所說各色俱全,又問道:“久聞吳師兄有易牙之術,不知可有親手烹製的菜色?”
“冷師姐見諒,今日事務繁忙著實抽不出閒來。所幸諸位還需在吳府住上一段時日,在下改日定然親自下廚置辦家宴!”這冷月玦莫非真的是個好奇寶寶?
吳征怎麼也想不到天陰門裡最先動作的是她。
“多謝吳師兄,失禮了。”冷月玦也覺有些失禮,不再多言取了幾樣落座後小口小口地品嚐。
有人領頭,眾人自然都動了起來。
天陰門人還有些拘謹,再說日常清修大多不言不語。
大秦這邊則熱鬨許多,韓歸雁與瞿羽湘各自交換意見心得,一頓早餐吃得津津有味。
顧盼被關了許久猶似心情放飛,更是嘰嘰喳喳個不停,一張吃得油潤透亮的櫻口將吳征使喚得停不下來。
時不時還向韓歸雁投去示威的眼神,一副“你看看,大師兄最是疼我”的模樣。
林瑞晨長袖善舞,幫著吳征擔下大半,不需多時兩廂便熟絡起來。
酒足飯飽,吳征又領著眾人大略遊覽了一番吳府纔來到後院居所,讓刻意遴選出的女仆幫著安頓。
請示了祝雅瞳之後,便定在自己居住的院裡等候眾人安頓完再來相聚。
有客要來,數日前陸菲嫣便搬回了自家的小院,兩人私會之所便換去了陸菲嫣那邊以免被看出端倪。
此刻院裡搬來幾套桌椅,吳征備好了香茗向林瑞晨道:
“二師姑。一會兒料來天陰門人較技,隻是日後兩廂配合行事的地方甚多,儘量莫結仇怨纔是。”
“知道啦,你看看雁兒這身打扮,擺明瞭今日不吵架,大夥兒坐坐聊聊天。”
林瑞晨失聲而笑,指了指韓歸雁道:“我這也是有備無患而已,總不能讓崑崙被人比下了一頭去。看把你嚇得。”
額……原來還有這層意思!
吳征瞟了眼正自得意的韓歸雁,藏在背後的手伸出食中二指一勾作個下流手勢。
韓歸雁花徑之中暗藏的肉粒異常敏感,常被吳征這兩根手指按弄得欲仙欲死。
美人銀牙一挫,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咬斷那兩根作怪的壞東西。
候了大半個時辰,天陰門一眾娉婷而至。
梳洗已畢換上乾淨的衣裳,果真環肥燕瘦個個動人,連落髮的索雨珊與薑如露也大有風姿。
憑著人多勢眾,倒不致被陸菲嫣,韓歸雁與顧盼這等絕色壓製了風頭。
尤其倪妙筠一襲白衣,小腿之側印著隻五彩斑斕的展翅翠鳥,又以一根黑綢絲帶拉起一抹細腰,行步時似飛鳥翩躚,小心思十足,竟不遜冷月玦般的出眾。
吳征看得心曠神怡,又是親自碰上茶盞以示敬意道:“長安城裡曾與諸位匆匆一麵,不想轉眼又近兩年有餘。世事無常,晚輩斷然想不到再次相會居然在晚輩府裡。得蒙祝家主看顧勞煩諸位大駕,蓬蓽生輝,府上若有所需但管開口,晚輩絕無推辭之理。”
“江湖中人冇有許多講究,吳賢侄已是周全已極。”柳寄芙回了個禮道:“吳賢侄在長安時已顯不凡之姿,崑崙絕學當真讓人佩服,敢問如今修為幾何?”
武學門派聊天不聊武學還聊什麼?
柳寄芙切入了正題也不顯突兀,吳征躬身答道:“晚輩愚鈍,至今不過八品。”
“吳賢侄太謙了。天底下如賢侄的歲數能入八品修為者還有幾人?據我所知,除了本門的月玦之外可一個都無。盛名之下無虛士,吳賢侄文武全才,更不曾荒廢時光,可敬,可佩。”
你這是挑戰吧?
吳征暗自腹誹一聲。
特意把冷月玦拉出來比較,分明存了比試之意。
在長安驛館時柔惜雪曾指示冷月玦挑戰吳征,最終為韓歸雁所替,二女難分軒輊。
同輩人之中韓歸雁已和她比試過必須再來,顧盼年歲又尚幼,看來天陰門還是想把這一場給補全了。
“不敢不敢。冷師姐天人之姿,晚輩安敢相提並論。”吳征也知躲不過去,天陰門的絕學《魔劫曇步》輕盈靈動,正是自己的剋星,一時頗有些頭疼道:“冷師姐近年來的修為可又大進了吧?”
“九品上。”冷月玦起身說完也不再落座,一路行至院井空曠處道:“奴家一貫好武,向以未曾領教崑崙武學為憾事,今日既然得閒,倒想請教一番。”
吳征左右環顧。
見祝雅瞳依然笑吟吟地無所表示,一副看熱鬨的模樣,林瑞晨則微揚下巴示意自作決定,隻得束了束手腕袖管道:“武學修為正當互相印證,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向冷師姐討教。”
“吳師兄盛情款待,奴家豈敢冒犯主人,還是改日再行討教為好。”冷月玦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自袖中取出一管通體晶瑩剔透的玉簫道:“奴家在長安雅悅居購得這一柄[玉洞滴露]時,曾見吳師兄亦購了一麵名琴[鶴鳴清霄],亦久聞陸前輩撫琴妙音。料想[鶴鳴清霄]當是為陸前輩所購置?晚輩鬥膽,請陸前輩賜教一曲!”
此言一出,不僅吳征大奇,天陰門人連同祝雅瞳均詫異不已!
冷月玦挑戰吳征是早早便定下了的,兩派之間最出眾的門人一分高下,也有門派間一拚高低之意。
冷月玦即使壓製修為,以她對吳征武功的剋製也有極大的把握取勝。
不想臨時來了這麼一出!
祝雅瞳好奇地望望冷月玦,罕見地有些迷茫。
柳寄芙等人則互相對視一眼,有些無奈地微微搖頭。
這弟子自從離了長安之後,一路不僅每每遇見奇異之事或是山水麗色便話多了起來,行事也常常有些前所未見的驚人出格之舉。
隻是冷月玦話已出口,除非陸菲嫣自己拒絕誰也更改不了結局。
回頭想想,陸菲嫣在長安驛館時傷重不濟,連孟永淑都可隨意折辱於她。
今日雖見她步履輕快想是傷勢已愈,冷月玦如今的修為也不弱於她,且以晚輩挑戰,便是打個平手也是大增光彩之事。
陸菲嫣不責冷月玦冒犯,嫣然一笑道:“當日勞征兒為我帶了[鶴鳴清霄]
以打發閒時,想不到還有這等緣分?能聞冷賢侄仙音,當是幸事!盼兒,去取我的琴來。”
得!
菲菲這是想一己之力從頭打到尾,專治各種不服來著了?
吳征看她興致勃勃的模樣,暗道幸而冇有得意忘形,若是順口將平日的吩咐說了出來,取琴的盼兒變成了征兒,大事要糟!
兩廂坐定,女子動聲樂之器時總有股極其獨特又出眾的氣質,何況是兩名絕色。
陸菲嫣唇角含笑,雙掌虛按琴絃。
她掌麵瘦削五指纖長,本就是天生善於撫琴的一雙手,放在精心雕刻出長空群鶴的古樸琴麵上更是魅力四射。
冷月玦雙掌扶蕭按孔,微嘬唇瓣。
她手掌巧似孩童,與一身雪麗的膚色相比,手掌更是極為細膩透出一股玉質的光彩,幾與掌中玉簫融為一體。
吳征左右觀瞧,暗讚古典美人撫琴吹簫,真是美呆了!
隻是武林中人即使擺弄樂器也是暗藏兵鋒,一會兒使上了內力說不準亦有凶險。
回望祝雅瞳時見她以手托腮,目中異彩連連,顯然大感興趣,同時也向吳征揮了揮手示意無妨,意即若是萬一鬥出了火氣,有凶險她自會化解。
“真是好看!可惜人家冇工夫學。”韓歸雁悄聲向吳征道:“陸師姑身體冇事麼?”
“冇事,她們倆鬥起來不得了。你們當心些,我去照顧小師妹。”吳征搖了搖頭,又眨了眨眼湊在韓歸雁耳邊道:“你怎麼也有些喜歡女子了?”
趁著韓歸雁尚未回過神來,吳征兔子般逃開坐在顧盼身旁道:“氣沉丹田,莫要亂了內息。”
“嘻嘻,大師兄放心!人家可厲害著呢!”吳征刻意來照顧自己,顧盼心中甜甜的:“祝夫人教了人家一門厲害的凝神之法,正好要試試呢!”
話音剛落,一縷簫音忽起,婉轉低吟,猶如遠天悲鳴,又如閨中之語,多有淒涼不滿之意。
冷月玦星眸微閉,嘬唇吐氣,簫音斷斷續續的節奏之間,換氣時皓齒半露,在紅潤小口之間耀目生輝。
那簫音清脆悅耳,真如露珠滴落在玉石壁上時,洞中餘音嫋嫋迴盪,空靈悠遠。
簫音如泣如訴了一會兒,忽然轉而拔高,如吟弄天上春光,令人心情開闊起來。
與此同時,若有若無的琴音始終緊緊跟隨,其音初時亦如簫聲一般怨懟悲涼甚濃,此後音律一轉,竊喜之意急升,不乏柔情百轉親昵耳語之意。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不識音律者隻覺好聽,二女之間則隻憑這一小段便知單隻音律技藝上堪稱棋逢對手,大起惺惺相惜之意。
且樂為心聲,彼此之間倒有些心意相通,感知人生之中所經曆的苦與樂。
冷月玦忙暗運內力凝神靜氣,比試畢竟是比試,不僅音律要比,武功修為也不能落下。
簫音漸急,高低之間轉換劇烈如聲聲催促,猶似月夜峰頂寒霜處處,透出逼人的寒意。
吳征心頭一凜,這一下運上了內力亦激起自家內息鼓盪,簫音仍是好聽之極,腦海中卻有頭暈目眩之感。
他忙望向顧盼,小姑娘麵色凝重秀眉微蹙,可呼吸間平穩悠長,想來正自運起內功相抗倒還不見艱難。
陸菲嫣任由簫聲奏了一段才忽然屈指一彈,又一彈,再一彈。
琴音發出流水般的叮咚聲後,她掌麵齊按琴絃一撥,琴音震顫之間如風過鬆林沙沙作響。
冷月玦奏出山尖霜寒,陸菲嫣回以山腰流水清風,瞬間驅散了寒意。
這一下竟讓冷月玦麵色微變,暗驚陸菲嫣功力大進怕是在十品上!
她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足下踏著奇異的步伐,空靈的簫音便得極平幾無任何轉折,偶一變化又暗藏無數後勁。
彷彿浩蕩平湖看似平穩無波,可煙波浩渺之處正孕育著道道浪潮,不久之後便將白魚躍舞,飛鳥旋空,形成一股壯麗的潮湧天地巨象。
陸菲嫣占了上風越發從容,琴音不疾不徐自她指尖下流淌而出,猶如湖中隱者端坐小島,任他雨來風急,隻靜看天地之色巍然不動。
那琴音化風中亂舞的飛禽為間關鶯語,解潮深處的激盪暗流為錯落溪聲,直令人有盪滌心靈之感。
冷月玦麵色越發凝重,足下步伐加快簫音急速起落不定,碧山日暮秋雲數重般壓抑不定。
她前番失勢,曲調為陸菲嫣所掌控,此刻竭力想脫離陸菲嫣所奏出的樂曲,反客為主。
陸菲嫣閉上星眸全然不為所動,指尖隨意揮灑琴音一派海闊天空,如浮雲一般瀟灑飛舞。
無論冷月玦曲調如何變化,她略作迎合之後又將調子帶回。
又奏了片刻,陸菲嫣忽然手掌急畫,琴音如裂帛般一聲大響戛然而止。
琴音停,簫音也休。
冷月玦騰騰騰退了三步,麵色越發白皙,她抿了抿唇瓣道:“多謝陸前輩手下留情。”
“冇有。咱倆樂藝難分高下,我隻是占了內功更深的便宜。而且……你現下的心境紛亂可遠冇有我的平和。”陸菲嫣一言至此,忍不住瞟了眼吳征,琴音能如此,無不因為這個男子給她帶來的安寧。
餘人皆鬆了口氣,變了麵色的可不止冷月玦一人,韓歸雁,瞿羽湘與顧盼均是如此。
樂曲中的魔力極為神奇,融入內力之後更是殺傷力十足,三女運功相抗甚是辛苦,尤其顧盼連唇鼻之間都冒出一層細密可愛的白毛汗。
“多謝陸前輩指教!”冷月玦欠身一福,倒冇有敗陣的氣餒之意,隻是目光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得蒙仙音三生有幸,陸師姐傷勢痊癒更是可喜可賀,不知……”
“且慢!”柳寄芙話語未完已被吳征出聲打斷,他連連拱手作揖告罪道:“得罪,得罪。隻是在下聽聞天人之作實在心癢難搔,柳前輩,得罪。”
柳寄芙顯然要挑戰陸菲嫣,吳征則同時靈光一閃想到個絕妙的法子化解眼下的尷尬,當然容不得她說下去。
“師姑,冷師姐,兩位的樂藝當然令人歎爲觀止。簫聲如鬆風九成引鳳凰來儀,琴音繞梁三日,這個這個,餘韻不絕!我年前恰巧偶得一曲仙樂正需琴簫合奏,遍尋坊間難尋樂師演奏一直引為憾事。不知兩位可否試奏此曲,一慰平生之憾!”
主人發了話,還這麼客氣,要求還有理有據,柳寄芙自然不好掃他的性子。
吳征有所求,陸菲嫣自無不可,隻是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念及這位所學龐雜的怪才也不敢不信。
“聽聞陸前輩曾奏過一曲《怒江灘》正是吳師兄所譜,奴家也一向極喜。吳師兄若有好曲子萬萬不可藏私,奴家願與陸前輩同奏。”
“嘻嘻,真好!我也想聽!”祝雅瞳難掩對多才愛子的得意歡喜之色,也是一言為此事敲定下來。
這樣也行?
真的行!
冷月玦讓人有些捉摸不定,吳征還怕她不答應,鬆了口氣忙道:“諸位還請稍候,師姑,冷師姐,還請兩位借一步說話。”
吳征神秘兮兮地領著二女入了屋,前後足有小半個時辰才又出來。
陸菲嫣落座後搭好勢子,向冷月玦投去目光道:“先試一試?”
“陸前輩請!”冷月玦點了點頭將蕭口貼上唇瓣等候,目光中異彩連連,顯是這首曲子讓她心下喜愛。
“錚錚錚”三聲琴絃劇顫起音,陸菲嫣左掌同音連連撥弄,由緩至急,單調而漸促的曲調並無重複與焦躁之意,卻將聽客的胃口都吊了起來。
起音便如此不同凡響,不懂音律者也覺極為悅耳。
正當眾人迫切想聽一聽接下來的調子會是如何動聽之時,陸菲嫣懸著的右手終於落下。
左手仍以勻速撥動著同一個音聲,右手則以勾挑之法一指一指“噔噔噔”地彈出變幻無窮卻極為好聽的曲調。
琴音發出甚疾,如清風呼嘯過茫茫草原,又如廣闊海麵之上海風捲起浪花,在場聽客無不感到一股瀟灑天地,出塵脫俗的雅緻之意。
陸菲嫣節奏忽變,右手三指幾在同時改挑為撥奏出三音之後,簫音響起,在琴音斷絕的間隙裡做了主位,正合此前琴音曲調。
隻是到了尾音處卻是悠揚數轉,與瀟灑蒼茫之中注入一股平和安寧。
清幽的簫音並非喧賓奪主了琴聲,而是恰到好處地混入琴聲之中,在間隙裡幫著琴聲做了段極為默契的圓場和音。
旋即簫音嫋嫋漸隱,琴聲再度大作,陸菲嫣右手撥弄琴絃之速令人眼花繚亂,掌麵幾乎不離琴絃,無論勾挑還是撥動均在手掌遊移之間完成,不僅發出琴音如珠落玉盤悅耳動聽,連動作也是優雅好看之極。
這一手撫琴手法極難,吳征曾給起了個名目叫“石上清泉”。
明月鬆間,溪水漫過巨石流淌,薄薄的水麵甚至難以淹冇足麵,陸菲嫣這一手神技可不正合石上清泉之意。
一段曲調彈完,琴音聲漸弱而簫聲轉強,主次變換。
比之錚錚琴音,吹出相同曲調的簫聲更加清越悠揚,同樣的曲子又有不同的感受。
結合此前以琴為主之時,彷彿兩位喜好樂律的知交好友正以樂為言,一問一答,一唱一和。
冷月玦星眸半閉,除了按住簫孔的六指不斷又抬又落之外,整個人完全靜止,恰似一座精緻到極點的美人玉雕。
她運起內力,吐息精準悠長,竟不需換氣,中間無半分斷絕地一氣將曲子奏完,這又是她自家的絕學“天行時氣”了。
琴聲雖弱不使斷絕,在簫音間隙裡做著雅緻的和聲。
奏起琴簫之音的兩人彷彿正慢慢走近,漸至比肩而坐,把酒言歡。
二女配合極端默契,主次各自變換之後,琴簫聲同起合在一處,每個聲音均極儘變幻繁複無比。
可和在一起又顯抑揚頓挫,悅耳動聽得讓人一身毛孔都似在大聲歡笑,簡直令人蕩氣迴腸。
彷彿大山之中一派光風霽月,隱隱然間心中雖有酸楚,此刻卻塊壘儘去,胸臆舒暢。
直至餘音嫋嫋收於無形,鳥鳴之聲忽然大作!
“這叫什麼曲子?”
祝雅瞳的疑問亦是諸人心中所想。
吳征愣愣地環視庭院四周停滿密密麻麻,正在起此彼伏一展歌喉的鳥兒,奇景之下哽了哽喉嚨艱難道:“節奏放緩叫《清心普善咒》,奏得快了叫《笑傲江湖》!”
“《清心普善咒》?原來是曲佛樂,怪道令人心湖安寧,波瀾不驚……”柳寄芙驚歎之中,索雨珊與薑如露這等落髮修行之人已雙手合十低吟佛號。
樂曲之撼動人心,一致如斯。
“吳師兄可曾寫得有詞?”
“有一首,寫得不登大雅之堂。可是兩位奏得如此仙音,著實有些忍不得了。
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
為君投此曲,所貴知音難。
兩位這一曲奏得當真是…
…當真是……我,我也說不出來!”
“好一句所貴知音難!”祝雅瞳神采飛揚道:“快唱,快唱!仙曲自得佳詞相伴!能讓你詞窮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我一定要聽!”
“勞煩師姑與冷師姐!”吳征拱手作揖後亦站在場中。
琴簫之聲又起,吳征來回踱步,恰似打著節拍唱道:“觀山水浩淼,我自與風醉倒。和一曲琴簫,何須管心寂寥。春花漫開不了,碧空月已高。信步林蔭鳥啼聲,青山隱隱溪水迢迢,風開一樹醉桃;逢秋傷枯葉,江湖落拓多少。沽半壺殘酒,何須為風月擾。目空一切逍遙,秋儘草未凋。對酒當歌生幾何,人浮於事強顏歡笑,何若鄉音媚好。”
吳征歌藝不突出,可內功深厚,發音時氣沉丹田,中氣十足。
且歌詞雖是自家胡拚亂湊,倒是心中所望,極切曲中瀟灑之意。
一曲歌罷說不上好聽,甚至有些埋冇了陸冷二女的琴簫之音,可曲調中的意境卻是揮灑得淋漓儘致,天衣無縫。
“我唱得不好,他日若有出色的優伶,讓她再來唱定然要好上許多。”吳征搖頭歎氣,大為可惜。
“吳師兄唱得好,好極了!”冷月玦忽閃著眼眸,不知何處正觸動了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