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江山雲羅 > 第12章 兩儀難落 疏月朧明

江山雲羅 第12章 兩儀難落 疏月朧明

作者:吳征秦曆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8 09:03:02

朔風呼號,天地彷彿都在寒天凍地中變得清瘦。

葬天江的濤濤江流像一條平緩的山溪,靜靜地鋪在河床上。

無論蒼天巨樹還是低矮草叢都褪去了青綠,丫丫叉叉像鬼爪一樣崢嶸。

就連狹窄的山道都因萬物貓冬顯得寬敞了不少,彷彿一眼就可以望到儘頭。

枯水與江風酷寒的葬天江卻並未因此而人跡寥落。

延綿無儘的江邊,身披重甲的軍士來來往往,搬運物資的民夫忙忙碌碌。

軍器成堆,糧草如山,壯闊的葬天江舟行如織,時不時響起的戰鼓與號角聲更給數九寒天之際增添無數的肅殺之氣。

山道蜿蜒,江行一路碰碰撞撞,出了川之後豁然開朗,江流和行人都彷彿鬆了一口氣。

五十裡外的夷丘城就建在這交通要道上,行商無數,夷丘自古以來都是繁華的城邦。

行商彙聚之地,更是兵家必爭之地。

盛國憑藉此城扼守葬天江之咽喉,守護東麵數百裡土地的安寧。

此地一失,武昌,南郡皆危如累卵。

更不要說燕軍藉此地登岸,鐵騎旋風般東下一馬平川,盛國絕難抵擋。

盛國羸弱多年始終在燕秦的夾縫中求生存,但再艱難的時日裡,也冇有絲毫放鬆對這座咽喉要地的經營。

夷丘城城牆高大堅固,引葬天江之水為護城河,城高壕深。

城內糧草軍械充足,兩國劍拔弩張之後,這裡又增添了許多物資,確保萬無一失。

眼下看來,光靠這些似乎猶有不足,隔江相望的燕國大寨每日都在添兵,更有無數木料依托馬車,或是順江而下一路送來。

夷丘太守,安西將軍管培明麵上看不出什麼,心中卻越發憂慮。

燕軍借枯水期搭建浮橋渡江的意圖已然十分明顯。

管培明也是壽昌城之戰的將領之一,能征慣戰,自然知道浮橋這種東西風險巨大,但一旦建成並牢牢守住,燕軍渡江就難以阻止。

是主動出擊破壞燕軍建設浮橋,還是以堅不可摧的夷丘城為依托,牢牢守住這座堡壘?

管培明一時難下決斷。

出城,燕軍勢大兵力不在夷丘軍之下,燕軍最期盼的就是城外野戰。

不出城,眼睜睜看著燕軍渡江,對士氣都是巨大的打擊。

求援的八百裡加急文書早已送到韓鐵衣帳下,主將回信自有安排,穩守城池即可。

但援軍除了駐紮在遠處山彎,還神神秘秘除了幾位夷丘主將之外任何人不得知曉的六千軍,大軍遲遲未至,可叫夷丘軍等得心焦。

六千人,濟得甚麼事?

連主將是誰都不知道!

管培明恨不得來個十萬八萬的大軍,就算隻有三萬也成,他就有足夠的底氣和燕軍正麵碰一場。

——如果是陷陣營也好啊!

管培明暗自歎了口氣:濡口那裡戰火連天,幾乎冇一日不開戰。

韓大將軍戰事吃緊,討不得半點便宜,陷陣營作為奇兵有一鼓定江山的大用,又怎麼會來這裡。

“管將軍,燕賊又有動作了……”

管培明衣不卸甲,剛小憩了半夜,聞言跳起來,身上衣甲嘩啦啦直響。

他急忙登上城牆,隻見天光剛放亮不久,江麵對岸的燕軍正編織藤條為繩索,伐鋸樹木製浮板。

遠遠的,江風還送來奚落譏笑之聲,似乎對盛軍猶豫不決,不敢出城迎戰的膽小無能大加嘲諷。

“將軍……”

“不急,等。”管培明麵沉如鐵,在城頭巡查了一圈城防,給將士們打打氣之後便回了城樓。

關上門,幾名親兵眼裡管將軍遠冇有在城牆上的淡定。

他麵色陰鬱得很,數九寒天,鬢角邊還有汗珠不時流下。

敞亮的城樓裡彷彿烏雲蓋頂,要悶得炸了。

管培明不知坐了多久才起身,提筆唰唰唰寫了封有些潦草的書信封好,喚來一名親兵道:“你持我的劍印和書信去城西八十裡霄雲山腳的軍營,就說本將軍務在身不能擅離職守,將書信奉上之後務必見到營中主將,見到人約定相見日期地點,約不成,不許回來!”

“是,將軍。”親兵滿臉疑惑,見將軍麵色著實不好,不敢再多問,將劍印與書信貼肉收好,急匆匆離城打馬而去。

夷丘要地,一旦有失相當於燕國在盛國的土地上楔下一枚深深的釘子,就算濡口水戰大獲全勝,再要收回夷丘也要花費巨大的代價。

若濡口不能取勝,燕軍轉道夷丘一帶渡江,再沿江東下,後果不堪設想。

時至今日等不來援軍,夷丘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增大,管培明急得如芒在背,也不知道低聲咒罵了多少次。

夷丘有失,十個腦袋也不夠他掉的……燕軍眼看攻勢在即,管培明再也顧不得什麼不許人知曉一營軍士潛伏霄雲山的禁令,說什麼也要與這位主將見上一麵!

援兵不至,夷丘左近的每一分力量都要動用起來,雖隻六千軍,好過冇有。

日中到了半夜,親兵才全身大汗又滿臉怒火地返回,道:“啟稟將軍,屬下領罰。”

“怎麼了?”

“屬下到了霄雲山角的大營,說了來意,遞了書信,營中主將冇見著,反被訓斥了一頓!還有……還有……呸!營中主將還叫屬下帶了句話回來。”親兵越說越氣,怒火漲的滿麵通紅。

“哼!”管培明也好容易才壓住怒火,冷聲道:“說了什麼。”

“那主將喚了名隨從來道:請管將軍稍安勿躁,時機一到自來相見。時局未明之前,務必按韓大將軍將令,穩守夷丘諸城不得有誤。另,管將軍違反韓大將軍將令,私遣軍士前來軍營,此事暫且記下,待戰後賞功罰過,往後切切不可再犯。”

“砰!”管培明怒不可遏,一掌將桌案拍得杯盞皆碎。

片刻間又冷靜下來,將滿腹牢騷話壓了回去,沉著聲問道:“你去軍營,看他們軍容如何?”

“將軍,這纔是屬下最生氣的!如果不是紮了寨子,屬下幾乎要以為那裡是個鎮子。三三兩兩不成隊形,吊兒郎當,一個個痞氣十足,哪裡像什麼軍營!就是……就是那些軍士看上去一個個傲得很,眼神淩厲,好像又有點本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管培明捏了捏拳頭,心中暗道:“韓大將軍不是庸才,不會放任這裡不管。到底來的是不是陷陣營?”

冬季天寒,瀕臨江邊水汽又特彆大。

到了夜間,山腳下便霧濛濛地一片,將陷陣營包裹在雲霧裡。

中軍帳裡仍然燃著燈火,桌案上堆滿了一封封奏報。

有濡口傳來的,有對岸的動向,也有西邊的陡峭山道裡那些遊魂的蹤跡。

韓歸雁逐個細看,每看完一封就交給身旁的吳征,再傳給柔惜雪,倪妙筠,冷月玦,顧盼,瞿羽湘……吳府一家人就在此一直看到了深夜。

這裡隻有韓歸雁身具統兵大才,但餘人一樣聰慧伶俐,各有見識,幫著出出主意不在話下。

正商談間,玉籠煙掀開帳簾,領著於右錚與幾名親近將士進來,手中捧著托盤。

深夜越發寒冷,幾口熱乎乎的肉片鮮湯下肚,連腳底都暖和起來。

“玉姐姐好手藝。”吳征滿足地歎口氣讚道。

“幫不上你們的忙,就打點好你們的內事。”玉籠煙論見識武功,都差了一大截,便主動承擔起一府中人起居飲食的職責,了卻大家的後顧之憂:“對了,日裡夷丘城有人持安西將軍的劍印來訪,我按小韓將軍的意思,讓於右錚將他打發回去了。”

“屬下亦要來人傳話安西將軍,不可再擅自前來。”於右錚收拾碗筷道。

都是韓歸雁提前吩咐下的,他們不過依令行事。

“燕軍紮板欲搭浮橋,管將軍急了。”吳征哈哈一笑道:“冇事,讓他再鬱悶幾天,待交鋒了正好把怒氣都撒出來!”

“我們也得快些,夷丘城裡守軍眼下是憋著口氣,久了也會散去,反而軍心動搖後果不堪設想。”韓歸雁腦袋左歪右偏,朝著地圖反反覆覆地看:“燕軍明目張膽地搭浮橋,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仗著誰的勢了?”

水戰搭設浮橋,可謂富貴險中求,成了大賺特賺,萬一不成就前功儘棄,還會傷亡慘重。

“祝夫人和陸姐姐那裡也冇有確切訊息。軍中戒備森嚴,她們潛進去也不易。”柔惜雪怯生生道。

百萬大軍她不怕,但叫出祝夫人和陸姐姐六個字,卻心驚膽戰。

“這你們就不懂了……”吳征嘿嘿一笑,得意道:“我懂!就是小韓將軍說的,一定仗了誰的勢!”

“何解?”

“我懷了他們太多事,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吳征伸直在地圖上的壽昌城一帶畫了個圈圈道:“還記不記得當時我去斷糧道,結果直接招來了丘元煥,差點要了我的命!你們誰想到過?前線戰事那麼緊,丘元煥會單單來找我!為什麼?”

“他們猜到是你在興風作浪!”

“不錯!”吳征朝韓歸雁豎了個大拇指道:“他們摸不清我的套路,但是他們料得到我時常搞些新花樣。所以隻要是不依常理的事發生,大體就猜的到我在左近。還有,一些不好收拾的場麵,多半我也在左近。小韓將軍,你爹爹當年怎麼說我來著?”

“非統兵大將之才,但機變百出,置於戰局關鍵處,或有奇效。”

“韓老將軍知道,蒯博延大體也摸出了些門道。”吳征自吹自擂,洋洋得意:“一般人大體猜測我會在濡口待命。蒯博延不會,他知道夷丘城是破局關鍵,也知道我會在這裡!所以纔要這麼乾,明目張膽搭建浮橋,就是要誘我現身,越早越好!”

“切,這些話我來說多好,你還自己說出來,像是在吹牛。”韓歸雁撇了撇嘴,引來一陣嬌笑,倒也無人反對吳征的話。

說到軍機大事,於右錚等人趕忙退了出去,吩咐大帳外嚴加戒備。

“你要讓我來猜,丘元煥就在對岸!待一切準備妥當,蒯博延也會出現在對岸!到時候燕軍集結精兵,搭浮橋渡江,順便再要了我的命,一舉兩得。”

“你怎麼忽然對丘元煥蒯博延瞭解那麼多?”

“猜的呀,但是**不離十!”吳征低頭凝視地圖隨口答道,以掩飾躲閃的目光。

這話他說是自己想的可以,要說是欒采晴的推斷,多半要被加上好多疑點。

“可惜丘元煥和蒯博延都不知道老爺已經是絕頂高手,美夢又要成泡影。”帳內都是一家人,終於不需要用軍中稱謂,玉籠煙鬆了口氣。

“我不想和他們碰麵,至少不想同時麵對兩名絕頂高手,會增加許多變數。”吳征搖搖頭,道:“雁兒看呢?”

“猜測十分有道理,夫君常有靈光一閃的妙筆,我如果是夫君的對手,也會在最關鍵的地方做好防備!”韓歸雁鋒眉一揚讚同道:“要對付夫君就不能依常理,蒯博延不是泛泛之輩,他一定猜得到!夫君居然一下就能反推蒯博延的心思,更加厲害。”

吳征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正色道:“出點主意可以,統兵我不行,雁兒看要怎麼辦?現在不是意氣之爭的時候,我覺得最好在蒯博延到來之前,先打燕軍個措手不及。”

“等娘和陸姐姐把西邊的遊魂探清楚了,我們就動手!”韓歸雁目光一凝,有些期冀道:“可惜燕軍為的是誘我們早日現身,丘元煥一定防備完全。否則我們以三對一,直接將他斬殺於此就最好不過!”

燕軍是下定了決心要渡江拿下夷丘城,不僅在夷丘一帶全力備戰,濡口更是加緊了攻勢,以牽製盛軍主力無暇他顧。

在寒冷的夜晚,夷丘江邊的燕軍燃起火把,徹夜忙碌不停,看上去渡江攻打夷丘城在即。

冬季夜晚的江麵被一層水霧籠罩,清冷的月光灑下穿透了霧氣,又泛起一片晃眼的銀白光芒,自有一股煙籠寒水月籠沙的美麗。

水波粼粼,除了一片亮光之外難以看清。

平靜的江麵急不可察地一動,露出兩顆黑布蒙麵的人頭來。

數九寒天,江水之冷冽不是常人可以忍受,浸在冰冷的水中不一會兒便會四肢發僵。

但看這二人均隻露出兩顆黑漆漆的眼珠,偶爾再探出頭來深吸一口氣,視嚴寒如無物。

暗中觀望了良久,兩人複又潛回水中,江水滔滔,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岸邊水麵微晃,兩條窈窕多姿的人影竄上陸地,旋即消失不見。

二人一身黑衣奔入樹林,飛鳥一般輕盈上了樹,揭去麵上的頭套,正是祝雅瞳與陸菲嫣。

“祝夫人你先……”

“不用,你先。”祝雅瞳不待分說便上了樹梢,傳音入密道:“就當一同洗了個澡,你先抹乾淨。”

陸菲嫣見微知著,一聽這句曖昧話語就知吳征已將她的囑托告知祝雅瞳,麵上微紅,忙收斂心神再樹杈間盤膝坐倒運起功來。

即使是她們二人,在寒冷的江水中為了維持體溫,內力也消耗甚巨,濕透了的衣服貼在身上更是冷得徹骨。

陸菲嫣功力深厚,在刻間周身便現出茫茫白氣,將身上的勁裝烘乾。

戰爭之苦,如她們這樣的絕色美人也顧不得容顏與整潔,不及回營換衣,更不敢在林中燃起火光烤乾衣物。

她運功完畢,便與祝雅瞳換了個位置在樹梢警惕地監視周圍的一切。

陷陣營的高手悉數留在霄雲山下,掃清一切妄圖前來哨探的獵鷹。

打探訊息的職責就包在她們二人身上,有她們相互照應可謂萬無一失。

待祝雅瞳也歇息妥當,陸菲嫣便從樹梢落在她身邊,悄聲耳語道:“燕軍肆無忌憚,其中有詐。”

“嗯,我也這麼想。看他們的進展,最多十日後當能備好一切。”祝雅瞳從懷中掏出油布包好的紙筆書寫起來道:“這幾天的書信傳回去,雁兒那邊一定做了準備,我們再探兩日就回。”

陸菲嫣邊聽邊沉思,嘴角邊卻有一絲微笑。

祝雅瞳寫完了書信,見她仍沉浸在思緒中,遂問道:“想什麼開心的事情?”

“啊?冇有冇有。”陸菲嫣主持打點吳府上下內務,隱隱然已有大姐的風範。

和府中姐妹說話雖從不盛氣淩人,但是威嚴自在,若遇爭議,陸菲嫣定下的便是結論。

唯獨麵對祝雅瞳時不自覺就想低聲下氣,有時還有些慌張。

她定了定神,忍不住露出笑容道:“我隻是在想,燕軍大營我們窺探了好幾日,全然看不見燕軍主將。以燕軍誌在必得的架勢,這裡的主將不會是無名小卒,說不定是燕國哪位大人物在此。”

陸菲嫣還能笑得出來,正因吳府眼下冠絕一時的實力。

無論來的是誰,三名頂尖高手坐鎮都不怕他。

隱隱然,陸菲嫣還期盼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正巧可借這一役一鼓作氣!

“武功這麼高連我們都窺探不著,又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你在想是丘元煥?”祝雅瞳和她一樣心思,也笑了起來問道。

“蒯博延要坐鎮濡口一帶,燕國唯一有資格指揮夷丘一戰的唯有丘元煥。再看燕軍這樣的做派,除了他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會有誰。”陸菲嫣越說越肯定,搓了搓手掌,不知是冬季寒冷還是有些緊張與激動,道:“若是丘元煥,有機會的話要不要……要不要除掉他?”

“可以試試。”祝雅瞳下不了決心!

亂軍之中變數極多,丘元煥敢出現在這裡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要在這種狀況下與一名有備而來的絕頂高手搏命,就算能成也必然付出慘烈的代價。

為取勝固然要不擇手段,但祝雅瞳今非昔比,一切都以吳府上下的安全為先,傷了哪一個她都捨不得。

——這也是吳征的意思。

美婦想了想道:“我看冇那麼容易,他們定下的戰場,在這裡決一死戰不太明智,除非……燕軍主將是個傻瓜,有機會的話那得把握住了纔是。”

“是。先做好萬全準備,萬一有機會呢?”陸菲嫣凝重之間,也頗見躍躍欲試。

丘元煥在燕國兩朝元老,數十年的大權一旦空了出來,對燕國打擊之大不可想象。

蒯博延畢竟剛剛上位,想大權獨攬全然接替丘元煥一時半會兒做不到,燕國就此陷入一段內亂都說不定。

二女的手握了握,要已見慣了風浪的她們,手心裡居然都是汗水。

就在樹杈上歇了小半夜,精力充沛,她們又向西方的峽穀密林中行去。

自從吳征廣招盛國武林高手組建成軍屢建奇功之後,燕秦兩國也依樣畫葫蘆。

大秦內亂剛平傷筋動骨,無力遣大軍東下,隻能先行讓這些武林人物接近戰場,伺機而動。

沿途祝雅瞳將寫好的書信在路旁一塊大石下藏好,自會有人依時來取。

正是黎明前的至暗時刻,趁著伸手難見五指,二人施展潛行之術一路摸進山嶺,再度隱冇在密林間。

“又變了位置,這些哨探的安排著實不錯。”二女唯恐暴露身形,陸菲嫣謹慎地連傳音入密都不敢使用,生怕寧家有什麼奇人異士在此,被人探出行藏。

“從前向無極有這個本事嗎?”祝雅瞳凝思一陣,不得其解問道。

“冇聽說過。那個人不顯山不露水,想不到竟然有統兵之才。”陸菲嫣搖了搖頭。

從前向無極但凡隨軍出征也是一副木訥樣,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大秦國上上下下,陸菲嫣熟得不能再熟,青城派剩下的那些料子有幾分本事再清楚不過。

其餘武林門派裡武功好的有之,會統兵的從未見過。

原本個人修行與領大軍作戰就是兩碼事,幾乎背道而馳,想要一人兼得難上加難。

譬如以吳征的聰明與見識,讓他領軍至今辦不到。

以韓歸雁的戰場縱橫之能,武功又遜色了些。

——吳府裡最早修習《道理決》的就是她,在長安時韓歸雁尚能與冷月玦打個平手,眼下兩人的武功卻有了明顯的差距。

“嘻嘻,原來菲菲也猜向無極在這裡。”祝雅瞳展顏一笑,心靈相通時的感覺向來不錯。

“大秦要來壞事,向無極不坐鎮不行。他又不是霍永寧脫不開身,一定會來,也一定要來。”陸菲嫣肯定道。

“那是菲菲在伏牛山上露了一手,讓他們方寸大亂,向無極不得不來。”吳府有了兩名絕世高手的訊息早就傳遍天下。

大秦想在這裡有一番作為,冇有向無極坐鎮簡直癡人說夢。

“祝夫人過獎。”祝雅瞳今日格外親昵,陸菲嫣麵上一紅嬌羞道:“是祝夫人威名在外,震懾宵小。”

“那你看他們會不會……”祝雅瞳兩掌一握打了個手勢。

“會的,必然會聯合!”陸菲嫣毫不猶豫答道:“霍賊盼得燕秦兩國打得兩敗俱傷,誰也討不著好。但是吳郎無論對燕還是秦,都是眼中釘,肉中刺。在這件事上,他們一定會合作!”

“蒯博延在濡口牽住盛軍,又往這裡不斷增兵,就是要誘征兒來。費了那麼多周章,也必然要向征兒下手。陷陣營的行蹤瞞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做好準備。屆時丘元煥絆住我,向無極纏住你,嘿嘿,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盤。”祝雅瞳已理清了前後脈絡,麵泛寒霜道。

“可惜算盤一開始就打錯了,這一回要他們折了老本去!”陸菲嫣也是殺氣大盛!

“所以我們……”

“先把這裡探個一清二楚,回頭殺個一乾二淨,再去對付丘元煥!”

“真是又乖又聰明的媳婦兒!”祝雅瞳吐了吐香舌,不待陸菲嫣答應,便飄身當先而去。

兩人的年紀差相彷彿,祝雅瞳僅僅稍長丁點。

陸菲嫣鬨了個大紅臉,忸怩間不敢誤事,急忙緊緊跟上……

天氣越發寒冷,營帳裡燃著紅泥小火爐取暖。

“拿下夷丘城,順便再拿我的人頭請賞?做他孃的春秋大頭夢去。”

根據祝雅瞳與陸菲嫣不斷傳來的情報,夷丘一帶的局勢與吳征先前的猜測基本吻合。

燕軍明目張膽,大秦高手蠢蠢欲動。

這一切的計謀與佈置實在歹毒!

若不是吳征提早做出了判斷已有防範,到時候一個不慎落入陷阱,損失必重。

“謔,瞧不出來呀。最近這麼深謀遠慮,事事料敵機先?”韓歸雁看著吳征一臉狐疑。

自家的郎君自己清楚,吳征當然時時有驚人之舉,但歸根結底還是先父與韓鐵衣對他的評價:任性妄為,自私自利,毫無統禦之能。

經曆那麼多磨難,吳征收斂了任性,自私自利也隻對吳府的女主人們。

統禦之能說不上多大,但對人對物真誠,還是很得陷陣營將士的尊重愛戴。

但這樣縱覽全域性,處處料敵機先,實在是吳征從前冇有過的。

不是吳征冇有這樣的能力,他在許多地方已見深謀遠慮。

而是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再在這上麵耗費大量的功夫,修為也不能在眼下就攀登至十二品。

通盤考慮縱覽全域性,就要對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有充分的瞭解,吳征從前還做不到。

“現在有時間了嘛。”吳征笑眯眯答道,望著地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與韓歸雁對視一眼道:“是不是該安排去見一見愁壞了的安西將軍了?”

“去,等娘和陸姐姐回來我們就去,有些事還要她們親口來說的好。”韓歸雁伸出長長的纖指在西麵崇山峻嶺處畫了個圈,再點向夷丘城,手指畫出的方向直指大江對岸的燕**營!

這一日又是帳中議事直到深夜,韓歸雁與吳征一同巡視了遍軍營,將暗哨查了一遍才各自回帳安歇。

兩日恍惚間過去,祝雅瞳與陸菲嫣依時回營。

見她們二人在數九寒天裡奔波數日,風餐露宿,臉上倦容非常,吳征心疼不已。

戰事不宜遲,吳征喚來於右崢讓他持書信先行一步,往夷丘城先行約見管培明。

營中則稍作準備,也讓祝雅瞳與陸菲嫣舒舒服服地泡上個熱水澡,再到溫暖的被窩裡美美睡上一覺之後,才向夷丘城出發。

幾人不乘車馬,趁夜色悄摸摸地來到夷丘城,於右崢也早早潛伏在約定的道旁,接應幾人入城。

“冇人為難你吧?”

“冇事。”於右崢笑了笑,道:“那幾個親兵不明所以,見了我十分不滿。管將軍心裡也有火氣,麵色一開始十分不善。但也冇誤事,第一時刻就召見了屬下。”

“那就好,更靠得住!”吳征點頭稱讚。

一行人剛跨入城門,也不入城,轉角邁向城樓到了間隱秘的暗室。

管培明得了通傳早早等候在靜室門口,見了吳征欣喜不已,忙上前下跪施禮道:“末將見過吳博士,祝侍郎,韓將軍。末將有過在先,請韓將軍責罰。”

“快請起。”韓歸雁扶起管培明,先進了靜室道:“戰事在即讓人透不過氣來,不怪管將軍。頭幾日我們剛到夷丘,還未摸清燕秦兩國動向,來了也說不出什麼。陷陣營悄悄來此想要出其不意,所以刻意隱瞞,還要請管將軍莫要怪罪纔是。”

“哎。”管培明長舒了口氣,感慨道:“燕賊兵臨城下,末將是寢食難安。濡口又連戰不停,韓大將軍分不出兵來。末將前幾日就盼著陷陣營來此解燃眉之急,今日見著幾位大人,夷丘無憂矣……”

“冇有那麼簡單,我們今日專為此事而來!”韓歸雁見管培明與幾名親兵臉色均一凜,話鋒一轉,指著吳征笑道:“他的官兒最小,管將軍倒是會做人,什麼都把他放在最前。”

統兵將領大多有一說一,拙於辯解言辭。

管培明萬分尷尬,說不出什麼來,隻得陪著笑臉。

但看韓歸雁還有心思開玩笑,說明局勢雖難,也不是冇有機會。

韓歸雁見氣氛鬆快了許多,嫣然一笑攤開一張寫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地圖,請陸菲嫣近前。

陸菲嫣早對這一切瞭然於心,先點著江北燕軍大營道:“燕軍在此少說有六七萬之眾,且每日還在添兵!蒯博延在濡口與韓大將軍打得難解難分,看來他也改變了戰略,打算繼續在濡口糾纏,並不急於取勝。燕軍的增援幾乎都在往夷丘調動。據最不利的估算,十日之內,燕軍還能再添兩萬大軍!”

一席話說得剛放鬆了些的氣氛驟然緊張。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陷陣營也不好調動撲天雕越過夷丘前往燕國境內探查。

隻能從近日來燕國添兵的數量,與此前駐軍的位置做推算。

陸菲嫣並未誇大其詞!

美婦又在西麵連片山巒處畫了個圈道:“秦國的大軍駐守江州冇有動作,來的是新召整合軍的一組人馬。和突擊營類似,都由武林人士組成。雖是匆匆成軍,武功也良莠不齊,但是足有兩千人之多。可謂傾舉國之力!武功高強者也不下五百人。”

大秦武林的情況,陸菲嫣一清二楚,裡頭還有不少老熟人。

說起此事美婦咬牙切齒!

霍永寧能這麼快將武林人士召集起來成軍,除了聖旨之外,也是吳征當年為了斬除暗香零落,用儘心思成立武林同盟。

之後霍永寧篡位,崑崙派逃離大秦,武林同盟就便宜了霍永寧。

“末將也已察覺大秦的動向,冇想到來的是這些人,他們想乾什麼?”兩千人在戰場正麵難成大氣候,但若把握良機,也可能讓夷丘防線出現漏洞,就此彷彿江河決口,一潰千裡。

管培明最擔心的,就是燕秦兩國聯手!

雖說數月前盛國朝堂為了與大秦結盟一事激辯了數回,最終陛下采納祝雅瞳的建議與大秦締結盟約。

大秦也依照盟約按兵不動,但來的這兩千人,管培明是絕對不信他們會幫助夷丘守軍哪怕一粒糧米。

“放心,他們是為我來的。”吳征冷笑道:“讓他們攻城,霍賊現在窮得叮噹響虧不起。最多就是等大局已定之後撿點小便宜,不會左右戰場勝負。”

“這就是為什麼本將說冇那麼簡單。”韓歸雁點了點霄雲山道:“不管燕還是秦,都知道陷陣營來了夷丘城。或許還不知道我們駐紮在哪裡,準備乾什麼。但是他們不需要知道那麼清楚。”

“原來如此!”管培明也是將才,聞言已猜了個七七八八:“怪道燕賊明目張膽地建造浮橋。不僅是想引出夷丘軍在江邊與他們一決死戰,還要誘出陷陣營!原本有陷陣營幫忙守城,夷丘城牢不可破。燕賊不願,纔要在城外拉開架勢拚個勝負。”

“不止如此。”陸菲嫣道:“陷陣營不出,大秦高手隻會看熱鬨。陷陣營一出,燕秦必然聯手。”

“這……吳博士屢建奇功,也難怪燕秦兩國切齒痛恨。”管培明又賠了個笑,道:“聽聞吳博士有傷在身,末將請博士一同中軍略陣如何?”

“一力防守,是把主動權拱手相讓。燕軍建好浮橋再等來援軍,到時在南岸站穩了腳跟,屆時援軍源源不斷,夷丘城再堅固也得被生生耗死了不可。”吳征搖了搖頭道:“我們對夷丘一帶的瞭解遠不如管將軍,想先聽聽管將軍的想法。”

管培明凝了凝神,道:“吳博士之言正中兵法。不論燕賊要耍什麼花招詭計,浮橋絕不容許燕賊建起!燕賊使的是陽謀,逼著我們迎戰,但也是一步險招。隻消斷了浮橋,燕賊一年之內再無力踏足江南半步。末將本有此意,先前憂慮著兵力不足,唯恐失了手,夷丘五城一同淪陷。既有陷陣營助力,夷丘戰力大增,足以和燕賊一較長短。韓將軍,末將請為先鋒,引軍至江岸與燕賊決一死戰,若不勝,願斬首級!”

“管將軍的頭,還是安在脖子上作用大,砍了不值得。”韓歸雁蹙眉責道:“許勝不許敗,敗了,我們誰的頭都擔當不起!”

“是!末將必勝!”

“不急!”韓歸雁畫著地圖道:“本將留著突擊營高手,把陷陣營剩餘將士都交給管將軍。向管將軍換二十名嚮導,三十條小船!”

“啊?”管培明吃了一驚。

“後日半夜,二更啟程。讓嚮導領突擊營進山,我們先讓想撿便宜的大秦損兵折將,殺是殺不乾淨,至少打得他們元氣大傷,再不敢踏出山嶺半步!”韓歸雁鋒眉一橫,英氣勃發道:“前後不超過兩日,我必返程。請管將軍於四日後黎明在峽穀口備好小船,突擊營將順江東下,與管將軍一同夾攻燕國來犯之敵!”

管培明聽得心潮澎湃!

韓歸雁的戰略與膽略都是上上之選,盛軍上下無不為之折服。

他忙起身抱拳道:“末將得令!”

是日天空中彤雲密佈越發陰冷,眼看著一場大雪正在醞釀。

雪天行動不便,也更難隱藏身形,韓歸雁愁眉不展,隻得暗暗祈禱大雪再晚一些降落。

或許是誠心感動了上天,一直到突擊營趁夜飽食,整裝完畢向西進發時,大雪仍在彤雲裡憋著,就是降不下來。

這些江湖俠客即使從軍已久,還是難改吊兒郎當的脾性,日常在軍營裡除非當值都是散散慢慢。

依韓鐵衣的意思,這支軍從成立起就特殊,本就是一支個性十足的軍伍,萬萬不可隨意磨滅天性,否則久而久之必將與尋常軍伍無異,所以日常軍容實在不太好看。

一旦出了營執行任務,突擊營完全變了個樣。

身懷絕技的將士們一個個像出了籠的豹子,孔武有力,矯捷謹慎。

於右崢領著三十名武功拔尖的高手隨著祝雅瞳與陸菲嫣當前,先行掃除山嶺之外的哨探。

這些哨探點已叫祝陸二人探得明白,就算臨時有些變動,以她二人的功力足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減除每個暗哨。

藉著哨探換崗的間隙,三百名將士全力提起輕功一同狂奔入林。

依照提前做好的安排,三百名將士十人為一組做鳥獸散去。

吳府眾人則聚在一起居中策應!

——不能怪吳征偏心,實在這一乾人太過重要,連尚未成年的顧盼,武功不高弱質芊芊的玉蘢煙,傷勢還在恢複的柔惜雪全都上了陣。

無論誰把全家人的性命一同押在了戰場上,都決不能再說他偏心。

“娘和菲菲前方開路,玉姐姐,盼兒,惜兒,無論如何你們倆都要跟在我身邊。唔……妙筠也一道兒,裝作重重保護我的樣子!雁兒發號施令,指揮全域性!”吳征近日來已反反覆覆交代了數次還是不放心,又再重複一遍。

自打進入林中以來他就覺得百般不舒服,總感覺有幾雙陰暗的眼睛在盯著自己,又似有人佈置好了陷阱,正引誘著自己一步一步地踏進去。

總之一定有什麼千算萬算都冇有預料到的事情正在悄悄地發生。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以吳府的實力也不用害怕什麼。

做好了萬全的防備,還有自己這個深藏許久的絕頂高手,時刻保持小心謹慎,吳征有絕對的信心應付山林裡的一切局麵。

數九寒天也不會影響翠竹的蒼青與鬆針的常綠。

山勢險峻,林木茂盛,平日除了數量稀少的山民之外人跡罕至。

韓歸雁不時抬頭看著天色,心中估算時間。

外圍的暗哨拔了個乾淨,讓突擊營順利進入山林,但隱秘的時間不會太久。

暗哨之間都會有獨特的聯絡方式,層層傳遞,哪一環斷了都會引發反應,“敵襲”的訊息就會傳遍潛藏在此的大秦國高手。

韓歸雁掰著手指頭,垂下的鳳目忽然一揚低聲道:“開始了。”

冬季安靜的山林忽然起了一陣騷動,翠竹沙沙作響,鬆針根根掉落。

驚呼聲,喝罵聲,兵刃交加聲,慘叫哀嚎聲頓時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於右崢領著九名高手,在嚮導官的帶領下潛入山林。

按著地圖的指示,他們這一組人將向西北麵迂迴前進,沿途掃清敵人。

與墨雨新的一組人彙合之後,再向北麵行進,確保這一條道路的通暢,以保證突擊營能順利靠向江邊,不誤了夾擊燕軍的大事。

前方的林中暗哨裡運足了目力也看不著人。

於右崢不敢冒進,回身打著手勢,大意是說秦賊狡猾,暗哨位置可能一日數變,祝陸兩位夫人探查的訊息不一定準確,都警惕些相機行事。

“現在該怎麼辦?”

“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原地等候約定的動手時刻。如果這裡冇有對手,就直奔下個地點。”於右錚是吳征選中,倪妙筠親手帶回來的人才,又常常跟在韓歸雁身邊耳濡目染,正迅速成長為顧全大局的良將。

他又打手勢問道:“還有多久動手?”

身後專門記錄時辰的高手迴應道:“四分香。”

訓練有素的高手們分工明確,戰鬥能力與戰術執行都遠非尋常士兵可比。

四分之一炷香燃儘的時刻一到,果然四處響起爭鬥聲,於右錚當先竄了出去。

前方的暗哨不知有多少敵人,但他並無懼心。

身後有一幫屢次配合作戰之後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且經過柔惜雪的指點,每一人的武功都在飛速進步!

從前旗鼓相當的大秦武人多半已不是對手,就算隻能仰望的,眼下也不必畏懼。

崑崙已舉派遷至煙波山,剩下一個頂尖門派青城派又能剩下多少高手?

區區十幾人,還能覆蓋整座山嶺不成?

就算對上那麼一兩個,己方完全有一戰之力。

金黃色的焰火升空,四麵的慘呼聲驟然響起,又戛然而止,顯然突擊營的將士們奇襲成功,拔去了多處暗哨。

警兆聲連片再起,大秦那邊終於做出反應,密林中正不知有多少高手朝著出事地點掩殺過來。

於右崢撲了個空,這處暗哨果然已被撤去。

他伏在樹杈間打了個手勢,命令部下就地隱藏。

幾乎一瞬間,這一組人馬就彷彿在山林間消失了……突擊營是精銳高手,於右崢與墨雨新帶領的兩組人便是精銳中的精銳,武功,心智無一不是精挑細選而出。

潛伏了一炷香時分,果然有一隊人小心翼翼地在林木間不緊不慢地徐徐靠近。

於右崢隱在暗處看得明白一行七人,領頭的步伐沉穩,在夜裡雙目精亮如鷹,不是個好對付的。

但天下間能登上十一品的高手,幾乎都集中在長枝,天陰,青城,崑崙,廬山五大門派裡,餘者寥寥無幾。

就算同是十一品,也冇見哪個二三流門派的能勝五大門派高手。

陷陣營裡崑崙與天陰高手們來來往往,他們見的實在太多,眼界都已全然不同。

那七人還未接近,於右崢便將扣在掌心的一把梭鏢灑了出去!

梭鏢形體細長,絲毫不會被叢生樹枝的丫丫叉叉擋住影響了準頭力度。

暗器攜著勁風發出的銳嘯,在深夜的林中彷彿山鬼的哭泣。

“有人!在意!”都是走慣了江湖的高手,稍有風吹草動應變奇速。

那七人立刻揮舞起手上的兵刃遮擋頭臉,夜裡不便視物,正不知暗器有多少。

於右崢撥開樹枝一躍而下,大秦國高手怒喝著,其中一人亦撒出一大把梅花針。

於右崢在空中一個旋身,長刀飛舞,將梅花針儘數撥落。

視線全集中在他身上,兩把繩鉤貼著地悄無聲息地甩出……

臨時成軍的大秦高手,哪裡有突擊營的配合默契?

於右崢盯著領頭的高手,長刀一升壓在他的大槍身上借力一個翻身,輕盈地躍過頭頂,回刀橫削,一腳又將一人踢了個筋鬥。

慘呼聲連連,交手的片刻間,遭襲的大秦國高手就一死兩傷倒下三人。

於右崢更不答話,抬手唰唰唰三刀齊出!

“峭壁削雲!”領頭的大秦高手驚呼聲中著地一滾閃了開去。

“你還認得崑崙絕招。”於右崢大笑聲中,刀刀連環不離要害。

敵人手中加勁,將一杆大槍舞成一道黑光。

己方大占上風,於右崢不急貪功,閃轉騰挪間又助力部下打倒兩人。

那領頭的高手又驚又怒,大槍忽然從中裂分為二,裂口處更嘩啦啦地掉出一大截鐵鏈子來。

“鏈子槍?”於右崢吃了一驚,隻見那柄鏈子槍左半的槍身已直擊出來。

精鋼的槍桿雖無鋒刃,挨一下也要受重傷。

這槍桿飛至於右崢麵前忽然懸停空中,右半的槍尖卻迅捷無倫地趕了上來,直刺於右崢胸口。

敵人武功虛虛實實變化多端,於右崢側身險險閃過,身形暴進欲搶入敵手懷中。

但那大秦高手武功也不弱多少,趨近趨退隨心而發,兩人一時戰得甚是激烈。

他們旗鼓相當,其餘大秦高手就冇那麼好命。

不到半柱香時分就被殺了個乾淨,於右崢這裡也摸清了對手路數,長嘯聲中刀光大展,劈砍間反手一挑,又快又突然,刀尖正中敵人右腕!

那大秦高手再拿不住傷臂的鏈子槍噹啷落地,他見己方全軍覆冇,麵如死灰,將兵器拋落垂頭不語。

於右崢從懷中掏出一份書信展開,隻見紙上寫著長長的一份名單,他反覆確認之後道:“冇有你。”揮手一刀將他首級斬去!

林中激戰一打就是一晝夜,突擊營無往不利打得大秦國高手節節敗退,一晝夜就推進了足有三十餘裡。

自午後爭鬥已不再頻繁發生,大秦高手似乎龜縮在一起往密林深處退去。

韓歸雁看著地圖,取了管焰火射向空中,焰火炸開成一片紅光。

“入林已深,再進去地勢越發覆雜,各組人馬之間難以時時互相支援。”韓歸雁指著地圖道:“我們身後也留下大片空地,突擊營人數就那麼多,不足以覆蓋這些地方。接下來我們就在這裡鑄造防線,也可圍點打援!待午後我們再向前推進十裡。”

依據韓歸雁畫下的地圖路線,再推進十裡就能將撤退的道路鎖在控製範圍之內。

夜儘之前,突擊營就能順路趕到江邊乘船,沿江東下。

“我們幾個是不是也該動起來了?我怕兄弟們的壓力會越來越大,傷亡太多,我肉疼。”這一日激戰,突擊營的高手也有傷亡,吳征是一個都捨不得。

“你彆管,老實呆著。”慈不掌兵,吳征的性格不太合適。

韓歸雁悄聲道:“正主兒還未出現,不到我們動起來的時候。”

“喲,殺秦國人呀?你們要下不了手,我可以代勞呀……”欒采晴咯咯嬌笑,目光掃過林錦兒,陸菲嫣,韓歸雁等人,對吳府中人來說,下手的確是需要硬起心腸的事情。

畢竟錯的是寧家餘孽,暗香零落,大秦武林得罪過他們的可不多。

“你也閉嘴。”韓歸雁白了她一眼,明知欒采晴向來就是口頭花花,做事倒不見亂來,還是輕易就能被她氣著。

這麼一想,火氣更大,冷聲道:“你要不聽話,白白送死冇人救得了你!另外,你最好聽清楚,不依將令擅自行事,就算你活下來,戰後本將一樣不饒你!”

“嘖嘖,那麼凶乾嘛。”欒采晴美眸滴溜溜一轉,翻起皓腕捧指著祝雅瞳與陸菲嫣笑道:“不就是丘元煥和向無極嘛,我們還怕他們不成?最好一道兒殺了,反正我看他們都不順眼。”

韓歸雁鋒眉一蹙,暗暗心驚,麵上不動聲色道:“你知道正主兒是誰就好。”

大軍的事情,冇必要和欒采晴多說,她跟著走這一趟更多像個看客,也不管事。

一向驕縱的公主居然料事如神,韓歸雁也要暗道一聲佩服,自冇看見吳征撇了撇嘴,目光閃躲。

燕秦兩國的大軍不會聯手,不代表高手們不會。

何況他們的首腦都有共同的目的,除掉吳征!

吳府的幾顆聰明腦袋千思萬想,這片山林與燕軍的種種詭異,就是為了誘出突擊營,也就是為了整個突擊營的主心骨吳征。

霍永寧與向無極視吳征為眼中釘,肉中刺,燕皇也將吳征看做心頭大患。

兩國在此聯個手殺個人,合作起來簡簡單單,絕不需要牽扯更多的利益。

再說向無極一人敵不過吳府的兩位絕頂高手,正需丘元煥助拳。

隻消牽製了祝雅瞳與陸菲嫣,再去對付個有傷在身的吳征不在話下。

最多就是舉國高手齊出,拿人命去填就是。

“咦?”祝雅瞳目光流轉著回首,腿不動足不抬,整個人忽然飄了出去。

片刻後美婦返回,手上還提了個人。

祝雅瞳拿著他頸後要穴將他往地下一拋,那人鬚髮皆白,似是手足痠軟,歇了片刻才爬起身來向吳征行禮道:“吳大人。”

“是你。”吳征瞪眼認了認,才道:“張主簿。”

這人正是當年北城府衙的主簿,金刀門門主張六橋。

他原本紫膛臉身形威武,一彆兩年,居然滿麵風霜,身形都見佝僂,足見這兩年的日子頗不好過。

“正是在下。”張六橋愁苦的臉上露出懷念感慨之色來,歎了口氣低頭不言。

“你也被召集來了?”吳征想起舊事也感慨不已。

當年剿除暗香零落順便將文毅拉下馬來,騰出京都守備的高位給了韓歸雁,自己也得高升,在北城府衙兢兢業業多年的張六橋終於得以執掌一府。

還記得楊宜知說服他出人出力時,說自家大師兄不僅有本事,還有齊天鴻運。

可笑當年不自知全都中了霍永寧的圈套,文毅倒台,迭雲鶴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也大大下降,崑崙一係早就被猜忌,最大的得利者其實是霍永寧。

他隻用幾個賊黨就徹底成了老皇帝心中最可信任的人,纔有了今後發生的一切。

“聖……聖……聖命難違……小人冇有吳大人的本事……”

“還什麼大人不大人的,早就不是了……”吳征自嘲一笑,問道:“張前輩,我走了之後想必你過得很難,跟我有牽連的人,霍賊都不會客氣。”

“嗯,整個金刀門隻剩下的空架子,剩下的東西,我全都交了出去。其實……也冇有很為難,大潮之下,我們這些小魚小蝦又哪有的選擇。”

“那我問你一句話,這一次你們領頭的人是誰,藏在哪裡?”

“不知……我隻能聽命行事,又哪裡有資格知道那麼多。吳大人來的時候,我恰巧躲在這裡放哨,聽見爭鬥聲不敢出來,也不想給人平白無故地拚死拚活,後邊的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

“那你走吧。”吳征背過身去道:“快點,最好也莫要再叫我看見你,戰場相見的話,想饒你性命都難了。”

“謝了。”張六橋回身閉上眼拔步離去。

他已看清了前方道路,卻絲毫不覺得有生還的希望,隻覺身後隨時會有一柄奪命的利刃會在自己毫無反應之下,刺穿自己的身體。

可是一直到了道路的儘頭,他的雙腿仍在奔跑,性命還在……

吳征等張六橋離去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在密密麻麻的名單中圈出張六橋的名字,道:“希望彆死吧,這人能活著是最好。”

時辰過了午,天空中終於飄飄蕩蕩下起雪來。

開始還隻是米粒般的雪珠,個把時辰過後,就成了片片紛飛的鵝毛大雪。

於右崢與墨雨新嗬著熱氣搓了搓手,這一仗差不多到此為止。

雪天容易留下腳步足印,想隱藏蹤跡甚難,時辰也差不多到了該整軍東下的時候。

林中激戰近兩日,就算是這些高手也感疲憊,留出些時間將養調息半日,還有一場更大,更直接,更慘烈得多的廝殺要來。

“墨師,這條路徑冇什麼問題吧?”兩組人馬剛從兩個方向彙合在一處,卻還不能放鬆。

“我剛走了一遍,韓將軍的神機妙算,我們哪裡能懂?聽著就是了,錯不了。”墨雨新馬屁連天,不管是當麵還是背後都是如此,人前人後的為人十分一致。

“嘖!好好好,我懶得跟你磨嘴皮子,你我兄弟二人再去親自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如何?”

“這就是了嘛,走走走。”墨雨新又點了三人,再吩咐好準備接應趕來的兄弟,就聽背後一聲悶哼。

好似魂魄被人從體內生生抽出,那種讓人心膽俱裂,亡魂直冒的恐懼一瞬間瀰漫。

於右崢大喝一聲轉身,揮刀亂砍,墨雨新卻把後背交給了戰友,以最快的速度從懷中掏出一管焰火朝天射去。

這是突擊營入了林之後發射的第三管焰火。

第一管金黃,廝殺開始,第二管血紅,突擊營轉攻為警戒,第三管則是慘綠,彷彿厲鬼咆哮。

“鬼焰?出事了……”吳征一行人正朝著退軍道路前行,準備一路上接應突擊營將士,陡見鬼焰升空,還是在要道上。

幾人對視一眼,心中均道:“正主兒來了!”

“捱過去,越快越好,越急越好。”

鬼焰升起的地方距離他們不足五六裡地,雖是山道,幾人奔行間片刻既至。

轉過山腳,就見十餘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於右崢與墨雨新被五花大綁,身上十餘處傷口都在淌血。

一柄尖刀刺入於右崢肩頭,祝雅瞳與陸菲嫣嬌叱一聲,祝雅瞳提起內功幾乎足不點地飛掠而去,陸菲嫣則護在被圍在正中的吳征身旁,寸步不離。

吳府眾人睚眥欲裂,紛紛足下加勁。

忽聽頭頂勁風呼嘯,好似平地起了陣狂風捲起雪花!

山坳,大雪,狂風,最好的伏擊之地,最陰狠的伏擊手段,還有勢在必得的殺招!

祝雅瞳飛掠間足下一點,曼妙身姿翩然迴轉,一雙玲瓏**旋風般踢向伏擊的第一人。

她原本離得最遠,退回來得卻最快!

陸菲嫣亮出[魔眼]舞出一派清光,從下而上飛縱而起。

即使不占地利,她的劍法還是一往無前。

片刻間交上了手,無論祝雅瞳還是陸菲嫣均不能一招而勝,來人的武功在境界上絲毫不弱於她們。

可還有第三人!

這人身若降世金剛,正全力施展內功。

登峰造極的內功與金剛不壞般的鐵軀,內外兼修,剛猛無匹!

他不管祝雅瞳,不管陸菲嫣,餓極了猛虎一般的泛紅雙目裡隻有一個人,吳征!

誰也冇有想到這裡會有第三名伏擊的絕頂高手。

吳征吃驚,後退,兩手分提顧盼與柔惜雪將她們輕輕向後擲去。

千鈞一髮之時,手上勁道仍舉重若輕,絕不會忙亂間傷了二人。

大道至簡!

伏擊者的武功已簡化至毫無花巧,天底下隻有一人有這般剛猛無儔,力可碎月的武功。

而這一招更是他數十年心血之凝聚,唯一的目的就是一擊斃命——趁著祝雅瞳與陸菲嫣騰不出手來,以最快的速度打中目標,生死不論!

絕頂高手全力出手,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眨一眨眼。

可這一刻,吳征腦海裡還是電閃般轉過許多片段。

“寶貝,快跑。”那是在伏牛山上,吳征拚儘全力仍束手無策,隻能留下自己的性命,去護得倪妙筠一條命。

“從今天起,大師兄來保護你。”那是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無論幼時還是長成之後對她的承諾。

就算是[碎月金剛]丘元煥全力施展的殺招,時至今時今日,吳征也有十來種方法能化解。

但掌風犀利勢不可擋!

吳征一退,身邊的諸女都未必能抵受得住被掌風一擦。

且在這一刻,吳征的目光掃向正拚力牽扯祝雅瞳與陸菲嫣的二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排山倒海,又強自壓抑極久暴戾之氣。

他大喝一聲,氣貫全身,沉腰坐馬!

大道至簡!

同樣是毫無花巧,吳征雙掌平推,與丘元煥的雙掌硬生生接在了一起!

足下的積雪炸開了一樣漫天飛舞,雪片迷濛了視線,恍恍惚惚中隻能見裹在中央的二人像雕塑一般定住了。

片刻間,雕塑像忽然有了生命,又彷彿石雕中孕育了天地靈根。

吳征再度大喝一聲,身形忽轉,雙掌左捺右收,竟將丘元煥直來直去的勁道化去些許,逼得他落下地來。

還是第一次目睹絕頂高手生死搏殺,韓歸雁幾乎看不清兩人的動作,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吳征當年初下崑崙,路過韓城接她往成都時說過的話:“本公子學的就叫《絕世武功》,第一招叫第一招叫做《九陽神功》,第二招叫做《乾坤大挪移》,第三招叫做《北冥神功》……”

但見吳征舉手投足麵對剛猛無儔的丘元煥竟然全不落下風,可對手畢竟是丘元煥,兩人交手的每一招都叫人心驚肉跳。

吳征不退,也不會退,正傾儘一身所學,將丘元煥牢牢逼在吳府眾人十步之外。

“大師兄……”顧盼牙關打顫,她夢裡無數次見到吳征終於成了絕世高手,可眼前真實的一切又像在夢裡。

“這就是你大師兄!”韓歸雁傲然道,與顧盼對視一眼,俱是濃情蜜意。

激戰間丘元煥虎吼一聲,再度使出直來直去的必殺一招來。

吳征見他來勢猛惡,雙掌直拍胸前,知道這一下丘元煥是打定主意要取自己性命,寧可兩敗俱傷!

此時此刻,吳征再無任何顧慮與懼心,雙足穩穩踏定,再使雙掌迎去。

兩大高手內力相拚,再無投機取巧的餘地,四掌一觸就僵住了一般,可片刻間兩人身邊便泛起蒸蒸白氣,連雪花飄到附近都簌然蒸去不見。

嗖嗖嗖,十餘枚暗器自背後射向吳征。

柔惜雪抖開逐影鞭,長鞭矯若靈蟒,將大至燕棱鏢,小至菩提子,牛毛針全數捲住。

倪妙筠長劍一展,似雲山霧罩,登時將衝上前來的大秦國高手傷了兩人。

她媚目一橫,餘者再不敢靠近。

大秦高手又認出落髮女尼手中名震天下的兵刃,雖是顯得有些無力,威名仍在,俱都不敢再踏前半步。

內力拚鬥險之又險,僵住的兩人不出片刻又像身周起了狂風,衣袂獵獵飛舞。

吳征吐氣開聲哈哈狂笑,隻聽一聲霹靂般的聲響,丘元煥竟被淩空震了出去,落地後騰騰騰後退五步方纔站穩,一臉驚駭。

吳征笑得雙手捧腹停不下來,又哇地吐出口鮮血,上氣不接下氣地咳了幾聲,咳一聲,吐一口血,這才喘勻了氣直起身來。

口角溢血,仍帶笑意朝丘元煥道:“狗奴才,上來就使[兩儀落],可惜今後你在我麵前再也落不下來。”

這裡爭鬥一息,在場諸人俱都罷手。

吳征冷笑著望向陸菲嫣的對手道:“嘖嘖,想不到想不到,這不是陛下嘛。怎麼,萬乘之軀跑來這兒鳥不下蛋的山裡,陛下好雅興。”

這人正是霍永寧。

為了殺吳征,這次他下足了本錢,連自己都親身犯險,為的就是確保萬無一失。

可是眼前那個年輕人,曾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間,像喪家之犬般逃出大秦的年輕人,現在就在自己麵前,曆經百劫之後,在風雪之中真如淩風玉樹,生龍活虎。

更難能是麵對天下最強的幾名高手,依然瀟灑自如,談笑風生。

有生以來,霍永寧從冇有這般恐懼過,當吳征的目光朝他掃來時,他幾乎忍不住想後退半步,心中醞釀了無數用崑崙先烈慘死來打擊吳征的話,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陛下。”吳征連看都不看丘元煥,抬腳走向霍永寧,譏嘲之意幾乎突破天際,再冇有比他說得更怪的陛下二字:“陛下在成都檯麵上風風光光,檯麵下辣手無情之時,可曾想過有今日?”

說到這裡,吳征聲音頓啞,忽然淚若滂沱,嚎啕大哭淒聲道:“晚了,為何要這麼晚!”大悲大怒間,吳征嘶吼著朝霍永寧猛衝!

他一動手,祝雅瞳與陸菲嫣也一同動手,雙雙挺劍護在吳征身邊,一同朝霍永寧,向無極逼去。

交手瞬時而生,立時而止。

丘元煥悄無聲息地與霍向二人立在一起,將吳府三大高手的攻勢化去。

“我跟你都是私事,你走開,我今天冇空和你計較。”吳征指著丘元煥的鼻尖道。

“殿下贖罪,臣奉旨有事與秦國皇帝,大將軍二位商議,不敢違抗聖命,請殿下海涵。”丘元煥拱著手告罪,又與霍永寧,向無極一同向後緩緩退去。

吳征武功大成,今日事已不可為,今後無論為牽製吳府還是為了牽製盛國,都決不能坐視霍永寧死在這裡。

“你保他們是吧?”吳征厲光四射的雙目一眯,冷聲道:“好啊,那今日就先放過你們倆!陛下,你回了成都可莫要忘了我。今後每日上朝理政,還是吃飯睡覺,就算是如個廁也請萬萬小心,我很快就來找你!你千萬要好好活著,洗乾淨脖子等我親手取你首級!”

霍永寧將雙拳捏得咯咯作響,哼道:“朕有何懼!”

“等等。”吳征忽然又喝了一聲,回手點著一人道:“今天先放了你們,但他不能走,跟陛下要個人而已,不會那麼小氣吧?”

霍永寧不願失了氣勢,哼了一聲回身施展輕功,遠遠地去了。

這一指點來,雲龍門門主穆景曜亡魂大冒,不知亂戰之中吳征怎生看見自己,又與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

隻知這一指就讓身邊的同儕呼啦啦地散開一個大圈,似乎誰也不願與他沾上一星半點關係。

“湘兒,把他帶回去!”

吳征冇忘了當年瞿羽湘的心魔,見倪妙筠和瞿羽湘雙雙搶上,他才心頭一鬆。

今日他本名震天下!

力戰丘元煥不落下風,可功力略遜帶了傷,又被勾起淒慘舊事。

本應意氣風發之日,卻隻自責自己的修為來得太晚。

心神俱傷之下,就此暈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