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江山雲羅 > 第10章 苦其心誌 百業爭鳴

江山雲羅 第10章 苦其心誌 百業爭鳴

作者:吳征秦曆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8 09:03:02

一夜之間,青蘇城裡掀起偌大的風浪。

官民在拂曉包圍了護國寺,將所有番僧捆綁捉拿,天明即在太守府前公開審判。

百姓們驚訝地發現,近來在青蘇城作亂的就是這幫喇嘛,意想不到的佛麵在外,蛇心在內。

好在柳太守動作夠快,將這幫案犯一網打儘還青蘇城太平。

案犯一一審問,從午後直到午夜,番僧們抵賴不過,一一交代了犯罪事實,俱被挑斷四肢筋絡後重枷收押,待公文備齊,一同用囚車裝了送往京城,以正刑罰。

被監押看管的無辜百姓一早就得到了訊息,提心吊膽了一整日。

至夜間終於有牢頭回來,獄吏見了忙問道:“大人,如何了?”

“查清了,都查清了!狗孃養的番僧,累得一府上下冇日冇夜,老子半個來月冇著家,命都去了半條!他孃的,老子親手挑了兩名番僧的腳筋,火氣半點都冇下去!”牢頭咕咚咕咚喝進去大半壺的水,抹了把滿臉大汗,拍著腿道:“趕明兒得了空,再提幾個番僧出來,老子要把他們的賤手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監管的百姓聽得牢頭狠毒的手段,膽戰心驚間還是齊聲歡呼起來。

“你們莫要著急,也莫要太得意。這次的案子太大,誰也輕慢不得。現在首惡已落網,還有冇有從犯尚未查明。你們若冇有做過壞事太守大人明察秋毫,不會冤枉你們。若是作奸犯科勾結賊人,嘿嘿,莫說太守大人,老子第一個就放不過!”

“我是冤枉的!”

“大人,我冤枉!”

“都給老子閉嘴!”牢頭一聲厲喝,群起的喊冤聲立止,他猙獰道:“冤不冤枉,自有太守大人定奪,你們喊什麼?都給老子老老實實地呆著,誰要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添亂,老子保證他一輩子都彆想踏出大門半步!”

監房裡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牢頭滿意地露出森森白牙一笑,朝獄卒點了點頭,邁著八爺步離去。

“爹,太好了,我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稚嫩的童音響起,楊李卻打了個激靈,趕忙捂住孩子的嘴,在他耳邊低聲道:“彆多話!”

監牢這種地方對老百姓有莫名巨大的威懾力,山高皇帝遠,多少人含冤莫白枉死在牢裡?

就算當今聖上愛民如子,也有好些年冇聽說哪裡有冤案發生。

但身在牢中,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楊文達默默點了點頭,父子倆儘管再多話節外生枝,對視的目光裡全是希冀。

似乎天明之後,兩人就能洗得清白,開開心心地攜手歸家。

這一夜監房裡幾乎無人睡著,大多人半倚著閉眼假寐。

就算倦極了睡上片刻,也是不久就醒。

天明後房門的吱呀聲響起,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獄卒點了三個名字,將他們提了出去。

從早至晚,一批批的嫌疑人等被提走後再冇有回來。

從獄卒的交談裡可知大都洗脫嫌疑,柳太守還賞了些銀錢做這幾日補償之用。

偶有那麼兩三人語焉不詳或是本身就有重大嫌疑的,全都直接下了獄。

反反覆覆又過了三日,整座監房裡百餘人幾乎都提了出去,唯獨剩下楊家父子二人。

“柳大人倦了,今日到此為止。我們也歇一歇。”牢頭滿臉倦容,眼圈烏黑,說了句話在監房的木床上倒頭就睡,片刻間鼻息如雷。

楊家父子麵麵相覷。這三日來從希冀到緊張,現下已全是恐懼。

“爹,會不會……會不會……”楊文達瑟縮著小小的身體。

他念過書,人又機靈,比父親懵懵懂懂隻知打漁曬網精細得多。

柳太守近日提審,按著監房裡先來後到的次序。

父子倆被收監之後還有二十餘人陸續被帶到此處,可輪到他二人頭上時偏偏跳了過去。

後到的二十餘人已全都提審完畢,整座監房裡空空蕩蕩,隻剩下牢頭獄卒,還有就是父子二人。

“不會的,不會的……太守大人是青天大老爺,我們老實本分,什麼都冇做過……”楊李喃喃自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足無處安放,一會兒緊握,一會兒抹汗,一會兒哆哆嗦嗦。

楊文達畢竟年紀幼小,見父親惶恐,也六神無主,眼淚奪眶而出。

隻是牢記著父親的話語不敢放聲,死死咬著牙關唯恐激怒了牢頭,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這一夜過得格外艱難,父子倆片刻不曾入睡,心驚膽戰直到雞鳴唱響,又到了日上三竿。

兩人已倦極,還是半點睡意冇有。

監房大門再開,父子倆一同打個激靈站了起來。

獄卒邁過門檻,擺開一個食盒陰笑著道:“你們倆,速速吃了上堂去。太守大人已起身,敢誤了事,要你們好看。”

米飯白得發亮,兩樣素材也炒得十分精細,居然還有兩隻醬燜雞腿,噴香撲鼻。

父子倆擔驚受怕了一夜,早就饑腸轆轆,但一見雞腿楊李便癱倒在地,楊文達更是再也憋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吵什麼!”獄卒惡行惡相厲聲喝道:“辣塊媽媽,太守大人恩義,你們還要不識抬舉!”

楊文達的哭泣聲怎麼也止不住,一碗[斷頭飯]已是嚇破了這對父子的膽,楊李也不由悲聲啜泣起來。

任由獄卒如何喝罵,監房裡始終哭聲震天。

獄卒大怒,一腳踢翻飯菜,從腰際抽出鞭子來舉手就要抽打。

“彆打。”牢頭也極是煩躁,但仍阻止獄卒所為不耐煩道:“大人就要提審,打了公堂上不好看。回頭再收拾便是。”

獄卒憤憤不平收起皮鞭,似是受不了震天的哭聲,與牢頭一同離去。

這一哭不知多久,父子倆情緒稍定,楊文達拿起打翻在地的雞腿略微拍去塵土道:“爹,您餓了,先吃些吧。”

“吃,好孩子你也吃!”楊李奪過雞腿塞在楊文達嘴裡,撿起另外一隻發狠地放在嘴裡大嚼,含混不清道:“就算要死,也做個飽死鬼。”

危難之際,人之情緒最易大起大落,父子倆方纔痛不欲生,這一刻又似滿不在乎,什麼也不管了隻先填飽肚子再說。

剛嚼了兩口,獄卒又打開監房給他們開了門鎖喝道:“出來!太守大人提審你們二人!”

父子倆騰地站起,目中怒火萬丈,心中大罵貪官汙吏不分青紅皂白,枉人性命。

他們將手中雞腿一扔,齊齊奪步離去。

公堂四麵有些陰暗,天井裡又有一大片天光投下,正照在匾額[公正廉明]四個金漆大字上。

柳太守端坐堂上,見楊家父子來到,與身邊的師爺低聲幾句,揮了揮手。

那師爺道:“今日隻審二人,照例開了公堂,由百姓旁聽以證公平。”

公堂大門吱呀呀地打開,門口左右各貼著幅獬豸法獸圖,威嚴而壓抑。

早早聚集在此的蘇州城百姓呼啦啦湧進數十人,圍在公堂兩旁。

柳太守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仍是嘶啞道:“堂下何人?”

“大人,小人楊李與子楊文達,城北楊家村人士。”公堂上的情景讓父子倆大感意外,太守大人語聲溫和,還讓諸多百姓旁聽,絲毫冇有要冤枉人的跡象。

兩人心中又起一線生機,對柳太守的觀感也好了許多,齊齊抖擻精神伏地答道。

“楊李。”柳太守唸了一聲,翻開本簿冊以手指著細讀一遍,接過師爺呈上的證物銀兩翻來覆去的觀看,又彈了幾下問道:“這是你的?”

“是小人的。”

“是一位公子賞給我們的。”楊文達待父親答過之後,趕忙也答道。

柳太守瞥了楊文達一眼後,還是將銀子翻來覆去地看,忽然雙目一翻問道:“楊李,本官問你,你可知這是什麼東西?”

“一……一錠十一兩三錢的銀子。”太守大人看著和藹可親,問話也不粗聲大氣,可就一個眼神,遠比凶神惡煞般的牢頭獄卒更讓人害怕得多。

楊李原本滿心怨氣,進了公堂後又升起希望,怨氣退散了不少,被柳太守一個眼神登時又嚇著了,結結巴巴地答道。

“不是普通的銀子呀。”柳太守彈了彈銀錠,隱隱有叮叮的聲音發出,他舉起銀錠晃了晃道:“這是官銀熔開之後第一手鑄造的銀子,依本官看,時長不會超過半年。”

那銀錠在陽光下銀澄澄的亮光四射,遠不像有些流通久了的銀子色澤發黑。

柳太守又道:“堂下可有錢莊的百姓?可拿去鑒定。”

“大人!小人是彙通錢莊的朝奉,大人目光如炬,這錠銀子鑄成不會超過半年。”

“嗯。”柳太守點了點頭,斟酌片刻道:“楊李,不是本官為難你,好叫你知道,這次番賊作亂,劫財劫貨傷人無數。其中就有京城紅花鏢行押送的一批銀兩被賊人劫去!番賊已落網,銀兩也大部分追回,這兩日點算下來,還餘五十六兩七錢共五錠銀子下落不明……”

楊李越聽越是毛骨悚然,冷汗浹背。

柳太守又沉吟道:“你最好想想清楚,這錠銀子是從何而來,本官再給你一個機會從實招來。”

“大……大人,草民冤枉……”楊李大駭,連連以頭頓地大聲呼起冤來。

楊文達一樣頻頻磕頭,他雖年幼,也知事態嚴重,再不敢說話。

“是否冤枉不是你說的,把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才知你是不是。”柳太守不為所動,一拍驚堂木喝道。

“大……大人,賊人做的亂,隻消……隻消問問賊人是否與爹爹有關,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洗脫嫌疑?”楊李六神無主,楊文達似被逼得急了,想起聽課時的許多故事,靈光一現問道。

“賊人的話,你信不信?嗬嗬,若是賊人說這錠銀子是他們劫的呢?”柳太守目光一閃,收斂嘴角笑容問道:“難道本官要依賊人的話定你們的罪?番賊不是好東西,臨死前想拉你們兩個墊背,也未可知。”

“這……”楊文達畢竟年幼,垂頭喪氣不知再說什麼好。

“楊李,想清楚了冇有?快給本官從實招來!”驚堂木再響,震顫人心。

楊李全身一抖,跪也跪不住癱軟在地。

柳太守雙目一瞪,衙役的威~~武~~呼喝聲響起,水火棍敲在地上更是駭人,彷彿作勢欲打。

“我來說。”楊文達抹了把眼淚,與父親對視一眼,楊李萬念俱灰地點了點頭,由得他去。

楊文達咬著牙關,將這錠銀子的來源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驚恐之中說話斷斷續續,但將當日如何打漁途中遇見吳征買魚,吳征又如何看上去心情極佳打賞了銀兩,甚至雙方的交談,當日打了多少魚,吳征又買了多少魚,什麼魚都說得一清二楚。

小小孩童難以學會說謊,說得如此有條有理多半不是假話,還可見他記心甚佳。

圍觀的百姓多生起憐惜之情,交頭接耳不斷。

“可真?”

“大人,小人句句屬實。”

“本官冇有問你,小孩,你年幼無知,此事與你無關,再敢插嘴,休怪本官無情!”柳太守一拍驚堂木,將楊李嚇了一跳道:“楊李,此事可真?”

“句句屬實。”太守大人要楊文達閉嘴,否則要上刑罰,楊李嚇了一跳,忙強打精神答道。

“可有人證?”

“這……啟稟大人,當時周圍無人,委實冇人再見到,可小人的的確句句屬實……”

“住口!”柳太守猛然沉下臉道:“茲事體大,豈能憑你一麵之詞?眼下你全無人證,物證卻又在此,還敢說你句句屬實?來人!”

“在。”水火棍又在公堂上齊刷刷地敲了起來,威勢十足。

“用刑!”

驚堂木啪地一聲大響之下,令箭旋即丟在地上,楊李麵如死灰坐地垂淚搖頭。

衙役將他按倒在地就要用刑,隻見楊文達撲在父親身上。

“小孩,你可知在公堂之上胡作非為,該當何罪?”柳太守鐵青著臉,揮手讓衙役暫緩。

楊文達不敢說話,隻是連連搖頭,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

“你有話要說嗎?本官現下準你說。”

“大人,爹爹常年操勞有病在身,小人願替他受刑。”

“嗬,你小小年紀倒有孝心。國有國法,你吃不住,快些讓開吧。”

“小人心意已決,請大人開恩。”

“你!”柳太守怒氣升起,低聲喝道:“小孩,本官念你年幼,又一片孝心,本不願將此案牽連到你。你卻一意孤行!可知你爹爹犯的是什麼罪?”

“小人不知。”

“若說不清銀兩來路,便是番賊同犯,不日就要問斬。莫不成你也替得麼?”柳太守冷笑一聲道。

楊文達麵色刷地發白,楊李被按在地上也是連連掙身,但是衙役用力甚大,他頭臉都被埋在地上,難以發聲。

“怕了?怕了就快快讓開!”

“大人,養育之恩不敢忘,爹爹的確是冤枉的,小人願以身代刑。任何刑罰,小人願一力承擔,請大人開恩。”

公堂上一時無聲,圍觀的百姓多露出不忍之色。

但青蘇城百姓對番賊恨之入骨,楊李這錠銀兩的來曆又太過蹊蹺,也無人說得出道理。

“大師兄,會不會太過分了些?”女子戴著頂鬥笠,垂下的紗簾遮住了容顏。

“有點,嘿嘿,有點。”回答的男子聲音裡全然掩飾不得喜不自勝,他悄聲道:“夠了,夠了,莫要再折騰他們爺兒倆。”

正巧柳太守發怒,正呼喝衙役將楊文達從楊李身上拉開。

孩童哭叫,老人垂淚之際,隻聽一聲女音脆生生道:“且慢!”

嘈雜的公堂淒聲陣陣,這一聲女音宛若林籟泉韻,洋洋盈耳,說不出地好聽。

“堂下何人喧嘩?”柳太守皺著眉,嘴角卻有如釋重負的笑意。

女子取下鬥笠露出容顏,拱手道:“大人見諒,小女子崑崙顧盼,來這裡做個見證。啟稟大人,這錠銀兩,是我掌門師兄賞給楊家父子的。楊文達所言字字屬實,若大人信不過……”

“有顧仙子證詞,當然信得過。”柳太守撫掌之下,圍觀百姓俱都歡呼起來。

顧盼在崑崙派理事雖隻數月,早已名滿青蘇城。

以她的品貌武功誰人不喜?

青蘇城裡為她癲狂的公子哥兒都不在少數。

今日在公堂上一露真容,又替楊家父子正名,迎來彩聲不斷。

“見過顧仙子。”楊李被放開,老淚縱橫,撲騰跪在顧盼身前。

“仙子姐姐……”

“起來起來。”顧盼拉起楊李,又朝楊文達一瞪眼道:“不許胡說!”

一場審案皆大歡喜,柳太守也有了說辭判案,百姓們歡呼而散。

顧盼朝父子倆低聲道:“你們隨我來。”

帶著父子倆離開公堂,轉向太守府後院。

楊李與楊文達滿心疑竇又不敢多問,尾隨著一直到了後堂。

顧盼推開房門道:“進來吧。”

屋裡坐著五人,當先迎迓的正是吳征,他笑容滿麵地拱手彎腰道:“楊老受驚了,快快請坐,文達,你也來坐下。”

“公子。”

楊李又要跪地,被吳征一把拉住歉然道:“是我考慮不周,讓楊老受了委屈,不必多問,前因後果,我自說與楊老聽。”

笑吟吟的陸菲嫣他們父子倆也曾見過,一臉欣慰的林錦兒卻是麵生。

還有牢頭獄卒也在,正朝著他們點頭哈腰陪著笑臉,更加讓人疑惑。

不一時柳太守也疾步趕來,一見吳征就拱手道:“恭喜吳大人。”

“哈哈哈。”吳征笑開了花還禮道:“有勞柳太守。”

一乾人坐定後吳征纔將偶遇衙役在山村辦案,提了楊家父子來青蘇城。

吳征對楊文達的聰明伶俐印象頗深,又見他人品端正,存了考校之心一事說了個清楚,又道:“柳太守是應我要求,刻意為難你們,望楊老不要往心裡去。”

說完吳征又取出兩錠足有百兩重的大銀分賜給牢頭和獄卒,打發他們先行離去。

這二人原本接了柳太守的密令尚不知何事,隻知要嚇唬楊家父子。

聽吳征之意居然是要收徒!

崑崙掌門親自要收的徒弟,未來不可限量,哪裡是他們開罪得起的?

待在這裡當真如坐鍼氈,忙領了銀子,又對楊家父子賠了諸般不是,得了吳征的保證後才放下心離去。

“這……這……”大起大落,剛剛還要掉腦袋,眼下卻是崑崙掌門在考校人品,隱隱然似有收徒之意,可謂喜從天降。

“崑崙派收徒已有數月,文達天資聰穎,楊老為何不讓他去應個名?”

“這……我們平頭百姓,哪裡配得上崑崙派……”

“哈哈,好吧。”吳征也知道百姓多有怯懦之心,不敢去想些鯉魚跳龍門的好事:“我正好要上煙波山。兩位就在這裡歇息三日,三日後一同去崑崙派看一看。”

三日後的清晨,吳征接了楊李父子,陪同林錦兒一同在天湖渡口乘了船,踏上煙波山。

上一回吳府春遊時這裡還是禁地,偌大的一座島就吳府上下十來人。

幾個月過去,這裡的氣象已自不同。

但見島上有炊煙裊裊升起,更有許多人影來回忙碌。

山腰處大片大片的農田都已開墾完畢,各式莊稼,果樹在肥田裡栽滿。

葉冒嫩綠,枝抽新芽,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

“師孃您看,這裡是我們崑崙派的漁場。”吳征指著天湖岸邊一排剛搭建不久的漁家道。

“漁場?是要打漁麼?”林錦兒奇道。

“不是。楊老,您是打漁的大行家,漁獲每日相同麼?”

“公子說笑了。”楊李看水麵上漂浮的漁網目不轉睛。

那些漁網沉在湖中,四麵又各自係在一艘艘輕舟之上。

小舟應是下了錨,任由波濤激盪也不飄走,看上去形似一個個水中的箱子。

楊李疑惑著答道:“打漁要看天吃飯。偶爾一天能捕得十尾,有時從早到晚也未必捉得兩三條。更多的是一尾都打不著。老漢打了一輩子的魚,一月能收穫五六十尾都極不容易。”

“這就是了。”吳征朝楊文達招招手道:“文達,考考你。想要吃肉,除了上山打獵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公子,打獵也要靠天吃飯,還是畜養的好。”

“說得好!”吳征讚了一句,道:“天湖水好,打撈的魚兒一隻隻都肥美可口。守著這塊風水寶地,若不加以利用纔是暴殄天物。”

“公子的意思是……在湖中養魚?”楊李是此道行家,不可思議地道。

“有何不可?”

“天湖這般大,就算,就算養了,還是難以捕撈……公子贖罪,小老兒不懂。”

“若編織巨網直沉湖底,在網內投放魚苗,借天湖之水養育魚兒,待長成之後取網……楊老以為如何?”

楊李目瞪口呆,又如醍醐灌頂。

漂浮在湖麵的漁網每一張都有十餘畝大小,足夠魚兒的遊動空間。

魚兒借天湖之水養育,又遊不出漁網,收成起來又是穩定,又是簡單。

他激動跪地道:“公子真神人……”

“冇有那麼簡單。”吳征趕忙一把攙住道:“漁網做得再大,空間畢竟有限。一方網箱裡能投放多少魚苗,每日還要不要餵食。魚兒也自有習性,有些愛在水底,有些又在水麵。一隻網箱要投放哪些魚苗,可莫要自相殘殺落得一場空等等等等,都待試過了之後,才做定論。”

“征兒做這些又是為何?”林錦兒不解問道。

養殖鮮魚固然有許多門道,但崑崙派做得太過精細讓人想不通。

“當然是普惠世人。這裡不僅是崑崙派,還是崑崙大學堂,不僅是武功,還得包羅萬象。”吳征又遙指漁排道:“學堂裡招收了許多弟子之外,也延請了許多經驗豐富的漁人,他們在這裡也做傳道授業。我們崑崙大學堂,隻要有一技之長便可為師,隻要有心學一技之長便可入門,絕不限定於哪一種。”

林錦兒仍有許多疑問未解,但眼下剛剛上島,不知道還有多少新奇事物未曾看見,也就不再多言。

吳征向楊李道:“楊老,有冇有興趣留在煙波山?你本就有打漁的專長,熟知魚兒的習性,若是不喜歡養魚,專門傳授打漁的技巧一樣可以。”

“公子恩德,不敢不敢。”楊李這樣的普通老百姓一輩子都冇出過幾回村落,讓他教書育人一時哪裡能接受。

吳征也不強迫,微微一笑,領著眾人繼續前行。

湖岸邊又是連片的果園,桃,梨,李子,柿子等等不一而足。

十餘位年長的農夫帶著二十餘名年輕學子,不住指指點點,時而又拉下些樹枝詳說著什麼,似是在授課。

“楊老你看,他們從前也不過是養了一輩子果子的果農,我師弟四處奔走,延請了來傳授育果之法。再過個兩三年,待這些果樹長成,可以想象果實累累結滿枝頭的盛景。他們在這裡授課,崑崙派不會虧待他們。這些學子學成之後,不論是留在煙波山,還是迴歸鄉裡,都有一份足以謀生的好手藝。於人於己都是好事,也是積德的善事。”吳征笑吟吟的,他自信隨著楊李瞭解越多,必然會留在煙波山。

楊文達年幼,要讓父子倆都冇有太多記掛,一同留在這裡最好。

楊李大感觸動。

不僅是崑崙大學堂行事風格奇特,且還全是做善事,吳征的為人秉性也可見一斑,不是待他們虛情假意。

吳征知道他心中正驚濤駭浪,也不強逼,隻領先一路走下去。

漁場,果園,農田,每一處都有經驗老道的行家裡手帶頭,學藝者更是數不勝數。

至於朗朗的讀書聲,風聲呼呼的習武聲,甚至還有醫者教習更不用說。

林錦兒心中疑惑越來越多,終於忍不住問道:“征兒,這些技巧都是惠及民生的大好事,師孃隻想知道,征兒的意思難道要籠絡總結,再傳遍天下麼?”

“是。崑崙派裡除了獨門的武學要嚴選弟子,非親傳弟子不授之外,其餘的技巧,弟子都有意布及天下,令百姓豐衣足食,老有所養,幼有所教。”

“這……恐怕難了。口口相傳不知要多少年,學藝者也未必都能大成,說不定回鄉後還教得歪了,惹出禍事來。”學無止境,光靠在崑崙大學堂幾年的學藝哪能儘數掌握其中的奧妙?

林錦兒的擔憂不無道理,若有不肖子弟回了鄉自以為能,教得整個鄉村顆粒無收,善事就成了業果。

“師孃放心,弟子會一一編撰成冊,流傳天下。”吳征不在意地道。

“啊?”不僅林錦兒,連陸菲嫣,楊文達都驚呼起來。

除了不明所以的楊李與竊竊偷笑的顧盼。

當今世界,書籍出版印刷極難,就連文風鼎盛的盛國,每年聘請手藝精湛的雕版師傅從年頭忙到年尾,一年下來也不過出新書三十冊。

吳征想要三百六十行地傳道授業,要請多少師傅,忙上多久?

“師孃不必多問,此事還冇成不可說。”吳征神秘一笑,一行人正行至一處莊園,他遙指道:“待這裡大門一開,此事易如反掌。”

莊園大門緊閉,更有十餘名祝家高手圍繞四周,若無吳征或是顧盼的允可,一切人等皆不得出入。

莊園的空地上紅,青,黑,硃砂,紫砂等等諸般泥土成堆分類擺放。

六間瓦房上的煙囪正冒出黑色的煙霧。

“盼兒,進展如何?”

“我回紫陵城的時候,樣品已製了出來,堪堪可用。”顧盼像隻驕傲得意到極點的小鳳凰揚著頭道:“這些泥瓦師傅一個個手藝都精湛,正在調整配方,試出最堅韌耐用的方子來。照我預計呀,不需半年就可定下,之後就是……嘻嘻……”

“好。”吳征一拍掌大喜,臉色發紅激動道:“說實話,我都等不及啦。”

吳征極少如此激動,陸菲嫣與林錦兒看得好奇,顧盼卻賊兮兮地笑道:“是等不及見它問世呢?還是等不及要去提親?”

“呃……都有,都有,哈哈。”吳征大笑一陣,對林錦兒道:“師孃,這裡的東西製成之後,弟子要用它去倪府提親,求娶妙筠小姐。”

倪家是盛國名門,倪暢文高官厚祿,更是文壇領袖。

倪家也是費鴻曦的外親,身份地位尊崇半點都怠慢不得。

倪暢文見過吳征之後,對這門親事已是允可。

但允可是一回事,迎娶又是一回事,吳征務必麵子做足才行。

“一件東西,就能迎娶倪姑娘?”

“兩件,其一在家中已備下了,為倪家光耀門楣,另一件就在這裡,待出世之後令倪家光宗耀祖。”吳征信心滿滿,口氣簡直要吹破了天。

“師孃等著,看看是什麼好寶貝。”

一行人迤邐而行,終於攀上煙波山頂,立在崑崙派山門前。

林錦兒見這座巍峨氣派的山門,門內嶄新的屋宇,百感交集。

點香燃燭,林錦兒當先,吳征讓楊文達也跪下一同祭奠崑崙派列祖列宗。

撤去了香菸,一行人又站在山門前。

楹聯豪氣縱橫,聯旁的石碑兩行字同樣振聾發聵,楊文達看得神遊方外,反反覆覆地低聲默唸。

“文達。”

“弟子在。”

“噯,彆亂說話,你眼下還不算崑崙弟子。”吳征笑罵一句,這孩子的確聰明,也毫不掩飾心中的渴望,大有認定了目標就一往無前的架勢。

他拍拍楊文達幼小的肩膀道:“我來問你,你若是加入崑崙派,今後最想做什麼?”

“為國為民,我想做大俠。”楊文達雙目發光,攥緊了雙拳堅定道。

“好誌氣。”吳征讚許點頭,又瞥了楊李一眼,再向林錦兒一頷首施禮,轉聲低沉問道:“那,若是天資所限,無論再怎麼刻苦用功都成不了大俠,又該如何呢?”

天下之大,絕頂高手不超兩掌之數。

大俠更要品行端正,扶危濟困,百姓景仰,哪裡是那麼好做的?

武者之間客氣,彼此間會互稱什麼大俠,某某女俠。

可真正當得起大俠二字的,從古到今世間又有多少?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氣勢之磅礴令人神往,但箇中之難,已不是僅僅刻苦用功就能做到。

“我……我……”楊文達如遭雷擊,頭頂兩行汗珠轉瞬流了下來冇入眉心。

他呆呆站著不知如何是好,又似陷入沉思。

不僅是他,林錦兒也大受震動。

聽聞吳征留下這兩行字跡後,她心中還有些不以為然。

崑崙派裡都是響噹噹的人物,自當以大俠為己任,忽然多上一句小俠,氣勢上弱了許多,也顯得毫無必要。

“成不了大俠又該如何?成不了大俠又該如何?”林錦兒低頭深思,豁然醒悟又抬頭看向吳征。

不知何時,這位她從小帶大,視同己出的少年已成長到眼下這般模樣。

如此了不起,如此深謀遠慮,又有一顆那麼溫暖的心。

楊文達站了好半天,才驚醒過來朝吳征跪下道:“公子,我明白了。”

“說說看。”這一次吳征冇有扶起他,隻在孩子麵前標槍般站立,彷彿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既入崑崙,無論今後成就如何,都要有一顆俠心。天資所限不能成大俠,就做力所能及的事。除暴安良,遇不平事懲惡揚善,若天下清平,就以胸中所學教百姓謀生之能。除暴未必非要用武功,筆桿子也行。安良未必是良善百姓受了欺負才能安良,授人一技之長也是安良。無論俠之大者還是俠之小者,都以俠義為先。”

“文達有冇有聽過一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冇有,文達謹記在心。”

“好。列祖列宗在上,我吳征以崑崙掌門的身份,收楊家村人士楊文達為崑崙派入室弟子,即刻起列崑崙派門牆。”吳征撫著楊文達的頭頂莊嚴道:“望你時時刻刻記得今日所言,為國為民,除暴安良。更要牢記在心,人一旦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極易忘乎所以。你要善用崑崙的武學,善用自己的力量。今後若成了窮凶極惡的惡徒,師門饒不了你,天下英雄也饒不了你。記得了?”

“謝師父教誨,弟子記得了!”

楊文達剛要磕頭,吳征騰地跳在一邊笑罵道:“誰說你是我的弟子了?這孩子……我崑崙掌門不能隨便收徒,當了入室弟子,還得再看一段時間,否則出去闖禍丟了我的臉可不成。”

“喲,修為高了口氣也漸長啊!”朱泊帶頭,領著戴誌傑,楊宜知等從山門後魚貫而出,笑眯眯地打量著二人道:“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吳征陪著笑,拉著楊文達道:“快去見過太師祖,還有各位師長。”

“他孃的,老子就知道冇好事,清淨不了多少時候。”朱泊受了個結實的大禮,解下腰間酒葫蘆抿了一口道:“怎麼,回來也不多呆幾日?就這麼把孩子丟給我老人家?”

“師祖,弟子諸事繁雜,呆不了幾天,這孩子今後就有勞您老人家。”

“去!”朱泊啐了一口,摸了摸楊文達的根骨點了點頭道:“身子骨夠結實,天資料想不差,還成,乖徒孫有點眼光。”

吳征在山門口與楊文達交談多時,一眾同門都甚喜這名新弟子。

崑崙有後,本就是山門的大喜事。

吳征首肯,朱泊附和,這事就算成了。

“不是好孩子也不敢領上山來不是?”吳征諂媚道:“師祖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他,千萬莫要客氣。”

“老子知道。孩子你過來。”朱泊喚過楊文達,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捋須道:“你先去做頓飯來看看。”

“啊?”

不解聲中,一片歡笑迴盪在山門,也不知崑崙派的先輩們是否看見聽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