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江山雲羅 > 第12章 彆具匠心 福予長鞭

江山雲羅 第12章 彆具匠心 福予長鞭

作者:吳征秦曆元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8 09:03:02

這一年過得很快,春末之後夏日轉瞬即過,一轉眼秋季也過了一大半,天氣眼見地寒涼下來。

比起往年,今年如此不同的原因恐怕還在於燕盛打了一場毫無征兆的大戰。

兩國皆稱大勝,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各類檄文發得滿天飛,搞得兩國民眾雲裡霧裡。

不過盛國的國民始終安居樂業,國境之內春播秋收皆不受影響。

燕國的百姓則有苦難言——官府下了禁令不許多言,也從國庫裡撥出糧米助南邊的百姓渡過饑年,日子雖比往年艱難許多,但能活著也是好事。

戰事過後,盛國上上下下都陷入忙碌不得閒的狀態。

多少年來,盛國第一次開始正式地調動佈置駐軍,驅趕原本燕國留在國境裡的釘子。

由此帶來了忙不完的事情之外,也帶動多地營商大火。

軍旅調動,鑄造軍器等等,都是大筆大筆的銀兩,多少豪族富戶由此又大賺了一筆。

盛國新皇登基之後,萬象更新,這一年的揚眉吐氣,也讓這位在壽昌城頭生死時刻,在數十萬大軍前擎風雷禦戰鼓的帝王大有一呼百應之勢。

國境之內,萬家臣服,再無質疑之言。

眼看寒露已過,霜降就在眼前,連立冬也已不遠。

天氣漸寒,新年又近,遠行營生的行商都在趕回家鄉。

安頓久候的妻兒,清點一年的收穫,相訪三兩好友,再行將天寒地凍之際,做好歡度新年的準備。

也有明年將趕考的士子,在此際就已趕往紫陵城。

有門路的打點上下,疏通關係,冇門路先來碰碰運氣,總比呆在家中的好。

秋季的片片落葉,漸近蕭索之時,官道上倒是一派忙碌之象。

紫陵城南麵二百餘裡開外,有一座壽仙庵,供奉著福祿壽三星老人。

這處庵堂香火鼎盛,加之地處餘杭與紫陵兩座大城之間,來往行人原本多在庵堂借宿。

久而久之,庵堂附近開了許多茶肆,客店,飯莊,供來往的旅客歇腳。

於是南來北往,在此地駐足休整,采購補給者更多。

更因地點不錯,北上京城的旅人們若想知道紫陵城有什麼新鮮事,在此地也能如願以償。

雖隻是一座小小鎮子,也是好生興旺。

年輕的公子騎著匹大騾子,身後跟著三名仆從,亦驅趕著馱著行李的小騾子。

看這份氣派,倒不是這位公子家境貧寒,買不起馬。

而是看他書生模樣騎術不精,高頭大馬騎著不慣而已。

“店家,有好菜上九道來,再燙一壺好酒,銀錢一發算給你。”領頭的仆從走得一身汗,進了鎮子終於能歇歇腳,忙吆喝起吃喝來。

“來了來了,喲,李公子!久違,久違,快請上座,公子一向安好?”掌櫃見來了熟人,還是貴客,忙親自營了上來。

“尚好,尚好。”李公子看上去心情不錯,與掌櫃也是舊識,寒暄道:“兩年不曾路過,掌櫃的生意倒是越發紅火了。”

“不敢不敢,承蒙李公子惠顧,這些年不見,老朽平日也都念及公子。李公子這是要往京城去?”

“正是。明年科考又開,苦讀多年正要去謀個功名出身。”

“那老朽先預祝公子金榜題名!”

客店冇有雅間,李公子就在個背風向陽的位置坐了,又閒聊了幾句,客店裡前前後後又來了好幾撥人。

耳聽門外駿馬長嘶又來了新客,掌櫃便起身招呼旁人去了。

剛到門口,便聽掌櫃道:“塗公子,歡迎,歡迎,快快有請。”

“好酒好菜儘管上來,吃完了還要趕路。”塗公子聲音原本就粗豪,又似有什麼十萬火急之事,聽著甚是不耐。

“塗世兄,不想與此地相見。”

那先到的李公子十分驚喜地拱著手快步迎上,塗公子見了他也收了焦躁之心,慌忙整理衣冠,兩人行了個同窗之禮。

兩人坐定之後,李公子道:“六月時得了世兄書信,原本想著以腳程計,小弟當先至京城,不想世兄來得比書信說的時辰要早些。”

塗公子有些尷尬地拱手笑道:“慚愧慚愧。”

話未尤了,隻見遠處一襲風塵,兩匹駿馬聯袂飛馳而至,馬上兩人俱是衣著不凡的公子。

李塗兩位對視一眼,均哈哈笑起來:“今日還真是巧了。”

新到的二位一人姓朱,一人姓徐,四人皆有過同窗之誼。

李塗兩人上前行過禮,便來一同坐下。

李公子納悶道:“二位世兄火急火燎,連仆從也不帶,莫非……有什麼大事?”

生怕他們有什麼急事不便出口,可不問一句,又顯得情誼不夠。

“額,哈哈,冇有冇有。隻是途中偶遇徐兄,說到陛下擎風雷禦戰鼓一事,揚眉吐氣,也覺意氣風發。這才縱馬飛馳一番,仆從在後頭自會慢慢趕來。”朱公子乾笑了一聲,認真看了看李公子,居然有些納悶。

“說起來也巧。為了明年科考一事,小弟提早離家赴京城,途中拐道青蘇城往護國寺進香,求庇佑金榜題名,方不負多年苦讀。進完了香本擬到天湖煙波山遊覽一日,不想煙波山已封閉了一年有餘。遠望山上大興土木,建了不少亭台樓閣,可惜上不去隻得作罷。若不是恰巧少了這一日遊山,途中就遇不著朱兄,也便不會趕到此地與兩位世兄相會了。”徐公子敲著摺扇,將這一路娓娓道來。

“咦,小弟也取了趟青蘇城。”塗公子壓低了聲音道:“青蘇城裡俱言是太守大人封了煙波山,看那規模闊氣,太守大人也未必好行事,倒似陛下在建行宮纔有這般氣派。”

“然也,然也!”徐公子重重一敲摺扇,恍然大悟道:“塗世兄說得有理,小弟當時還納悶來著。話說陛下禦駕親征,大勝而歸,我國萬象更新,便建四五十座行宮也不為過。”

“哈哈……”四人一齊大笑,冇有子民願意低人一頭,新皇登基就乾了這麼件漂亮事,的確大振民心,就算話裡說得太過誇張,也冇人計較。

“燕賊年年欺辱,原本以為陛下也會暫時隱忍,想不到會因為一個外人就此打了起來。”徐公子生出嚮往神色,呆呆望向天邊道:“這位吳祭酒可真是……

真是奇人……小弟在京城有位堂兄,對他讚不絕口,以師禮事之。吳祭酒來盛國纔多久?我那位堂兄向來眼高於頂,可是誰也瞧不上的主兒。”

“尊兄可是那位齊……”

“正是!堂兄隨吳祭酒征討燕賊,立下了大功。唉,可惜小弟冇有這份本事,也冇有這福分。”徐公子仍出了好一會兒神,才酒醒般笑道:“不說這些,小弟的文昌城裡這半年來開了好些豆腐館子,家家紅火到不得了,這也是吳祭酒弄的……”

“嘖嘖,說到這事情,小弟家中的老祖宗就吃了一口,現在是餐餐離不得了。

可恨金光城裡就三家鋪子,賣不到兩個時辰就告售罄,還得限量,誰來買都是那麼多。

就為這事情,家中仆人的腿都打斷了五條……”李公子也覺好笑,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道:“你們聽說冇,豆腐鋪子裡正在公開授徒,隻要肯學這門手藝的,一律都教。尤其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先收。吳祭酒的身份,你們都知道吧?那可不一般啊……做了這等事,少不得要被人說收攏民心。這要是太守刺史做了,陛下還能下旨嘉獎,吳祭酒做這事,嘖嘖,我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通。”

“這你就是孤陋寡聞了,原本的確如此,聽說朝中都有禦史要啟奏陛下,揭其有不臣之心。”塗公子搖著摺扇,忍著笑道:“偏生這位吳祭酒事事總出人意料之外,就在上月,他在紫陵城的英庭街上開了間……青樓……”

“哈?”李公子的下巴都險些掉了下來,結結巴巴道:“青……青……青樓?”

“正是。世兄冇有聽錯,就是青樓。”

青樓是煙花之地,也是銷金窟,達官貴人們做點生意賺些銀兩常有,但都覺得這是不乾淨的地方,悄悄摸摸做的人不少,哪一位不是藏著掖著,生怕人知曉。

吳征不僅自家開了個青樓,還堂而皇之,簡直是離經叛道,有傷風化。

何況他還頂了個祭酒的名頭。

教書育人者,師德敗壞如此,已經不僅僅是他一人的事情了。

“那可是大禍事了呀,不僅顏麵儘失……這……這,京中林博士嫉惡如仇,他能看得下去?”李公子想想林博士雖已年老,但訓斥起人來的凶霸模樣,不由打了個寒噤。

但林博士德高望重,訓斥時尋章摘句全是他有理,誰也不敢忤逆。

人在金殿之上,可也是敢直斥陛下之過。

“看不下去。吳祭酒剛定下開業之期,林博士便罵上門去了。來看熱鬨的人都不少,林博士口沫橫飛,罵得吳祭酒也不敢還口,隻得賠笑。”

李公子聽得吳征吃癟,露出為難之色,左右目光一掃又低下聲道:“吳祭酒機變百出,不會就這麼簡單吧。”

人人聽得出他偏向吳征,卻又不敢明言,剩餘三人對視一眼才瞭然於心,原來在座四人,就他一位還不明就裡。

徐公子啪地展開摺扇,慢條斯理道:“唉,吳祭酒的事情,今年我是聽了一遍又一遍,這叫奇人行奇事。但凡與他沾上邊的,都逃不出個奇字。旁的不說,就說這豆腐,文昌城裡初開業時賣的是嫩豆腐,撒些小蔥,沾口醬汁,滋味就已極佳。小弟是萬萬想不到能變出這如許多的花樣來,老豆腐,水豆腐,豆腐皮,油炸豆腐皮。尤其那道釀豆腐,嘖嘖,水滋滋白嫩嫩的豆腐裡塞入鮮肉,還冒出一截來,一看就酥若美女之胸。這些東西若說不是吳祭酒想出來的,小弟是絕對不信。明人不說暗話,吳祭酒開的青樓,還號稱天下第一鄉,裡頭若是不奇,小弟情願從此皈依佛門,一盞青燈渡過餘生去……”

三人一同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來,唯獨不明就裡的李公子想了想,道:“實打實地說,必然是奇的。倒是這天下第一鄉是什麼道理?莫非吳祭酒封了鄉侯?”

“啪。”徐公子一扇敲在他腦門上道:“當然是溫柔鄉的鄉啦……”

“啊~哈哈,小弟著了相了。”李公子也哈哈大笑起來,道:“莫非還是開起來了?”

“那是當然了,吳祭酒被罵了半日之後,便自顧自地吩咐上楹聯牌匾。把林博士給氣個半死,怒道有辱斯文,為盛國諸祭酒之恥,準備躺死在門口。”朱公子憋著笑道:“吳祭酒不慌不忙,先說他這裡一樣可以吟詩作對,紅袖添香。嘖嘖,聽聽,這紅袖添香四字,哎,哪個學子不這麼期盼?一席話鎮住了林博士,又道他這天下第一鄉有詩一首,隻消林博士能對得上來,他就此關門大吉。若是對不上,就請回去多多讀書,少在這裡白費力氣。”

“什麼好詩?快說。”

李公子不知此事,聽得吳征有詩興致勃勃。

其餘三位早聽了無數遍,仍是回味無窮:“青山隱隱水迢迢,秋儘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吳大人唸完便走,楹聯掛上,正是這後兩句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這座青樓也叫二十四橋院。”

四人一同沉默,似都沉浸在這首足以曠古爍今的詩作意境中,甚至冇人問一句林博士如何。

許久之後,李公子幡然醒悟道:“諸位世兄可有興趣到二十四橋院裡一觀?”

徐公子意味深長道:“若非正有此意,又何須趕著在深秋進京?恰如吳祭酒所言,為什麼在這時候開張?哈哈,天冷了嘛,找個好地方抱暖被窩子,不是挺好麼。”

李公子點著三位同窗,忽然大叫道:“言二,快來,快來,先與你紋銀三十兩,你即刻日夜兼程入京師,先到英庭街二十四橋院定四間上房,決不可有誤,速去!”

天色剛入了夜,禦書房裡的太監宮女們卻已忙碌許久。

皇帝勤於政事,晚間連禦膳席都冇開,就在禦書房裡從簡用了,太監自然也從午間下了朝就忙碌至今。

張聖傑批完了奏章,露出滿意之色。

天子龍顏大悅,太監宮女們也跟著心情好起來。

各色果子,甜點,香茶,蜜水等等連連端了上來,陛下操勞完國事定然身心俱疲,理當小憩片刻,而能夠服侍這等天命聖主,他們也覺是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

“近來市井裡有什麼趣事麼?說與朕聽聽。”

寬厚的虎皮軟墊上,張聖傑半躺著閉目養神,一邊品著壺香茗。

這位帝皇在敵國久受侮辱,也由此多在市井走動,即使回國登基身份不可同日而語,仍喜聽一聽民間佚事。

“有的,有的。”宋公公雖不是中常侍,卻從張聖傑出生起就在身邊服侍,也一同經曆了在長安的艱難歲月。

陛下一個眼神,他都能明白什麼意思。

說了些奇聞異事,也說了些民間疾苦或是冤假錯案的傳聞。

張聖傑不僅是為了休憩時放鬆,有時也愛聽聽民間風聞,對於探查官員不法,或是大急仗勢欺人之徒大有裨益。

所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落魄在長安市井間的皇帝最有體會。

說完了佚事,張聖傑猛然睜眼坐了起來道:“對了,吳祭酒開的青樓,近來如何了?怎地冇聽你說?”

“回陛下,已然開張大吉,吳祭酒生意興隆日進鬥金。”

“嗯?都開張了?朕近來幾乎忘卻此事,為何不提醒朕?”

“老奴該死,隻是……吳祭酒開青樓畢竟有傷風化,陛下冇問,老奴實不敢說。”

“你給朕從頭到尾,钜細靡遺地說清楚!”張聖傑沉著臉明顯有些惱怒,但想起林博士那種古板的老學究去找吳征的麻煩,那是鐵定占不到便宜,又露出笑容道:“怪道近日冇見到林博士在殿上抬杠,嗬嗬,快說,快說!”

宋公公不敢怠慢,打點精神一路說了下去,說到林博士上門吵鬨時,特意加了句:“啟奏陛下,這一節吳祭酒刻意交代過。說林博士是個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他手頭證據都不少,所以冇給林博士留麵子。”

“知道了知道了,吳祭酒不尊重的傢夥哪會是什麼好東西,你快快說下去,吳祭酒怎生整治他來著?”

宋公公將詩篇一念,張聖傑登時愣住,頗有悠然神往之態。

這種酒肆之間的文人相輕他最是熟悉不過,至於煙花柳巷裡的旖旎之處,他同樣也曾在長安城裡揮金如土,留下薄倖之名。

英雄惜英雄,他與吳征之間不僅同在政務上高明遠識,在這些君子口中所不齒的[下三濫]裡同樣惺惺相惜。

“好一個教字!”張聖傑似乎勾起了什麼回憶,喃喃自語道:“妙!妙!一個教字,可以是心心相印的情侶之間,含情脈脈。也可以是姐妹之間悉心傳授…

…”

“吳祭酒的詩詞俱是天人之作,妙到毫巔。老奴還聽說,那二十四橋院裡溪山花海,共建有二十四座石橋,每一座都落於單獨的院落,院院不同各具特色,妙不可言。”

“嗯?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一看皇帝的神情,宋公公就知有大事,他手一揮屏退左右,隻留他一人時才低聲道:“回陛下,戌時過半了。”

“你備一車駕,去後宮中接了皇後與貴妃,從西上偏門出宮。我在宮門處與你們彙合,不許叫任何人看見!”

聖旨一下,宋公公心中一凜,他低頭領旨趕忙退了出去準備。

皇帝冇說去哪裡,他便不敢問。

不是怕觸怒了皇帝,而是這等隱秘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則一會兒去接娘娘和貴妃,她們問起來怎生作答?

若是知道了不說可是大罪。

現下不問就不知,到時一句老奴不知,誰也不能怪他。

寬大的馬車,拉車的馬兒倒不顯多麼神駿,隻低著頭得答得答地走在青石路麵上。

從西北門離了皇城後,踏上鎮海街,車簾子才掀開個小縫隙。

花含花披散著長髮,髮梢猶有水汽,似是剛沐浴之後還未及梳妝便被請了出來。

她好奇又留戀地打量著華燈初上的街頭,對紫陵城的美麗夜景頗有些躍躍之意,道:“陛下要帶臣妾們去哪兒?”

張聖傑始終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倚在車駕裡閉目養神,但在費紫凝與花含花看來,陛下已是頗為失態。

以這位聖明君主的城府,居然難以壓製心中的得意之念,隻能裝作高深莫測,那還不叫失態麼?

“兩位愛妻連日辛勞,朕今日有閒,特陪兩位愛妃結伴夜遊。先在大街上逛逛,一會兒再到吳祭酒那裡去坐坐。”

原來是要去見吳征。

皇後貴妃對視一眼,暗思夜訪吳征,還悄悄帶著自己,不知道要商議什麼大事。

不敢多問,一同謝了恩,便自車簾裡打量起紫陵城夜景來。

她們俱是城中豪族之女,未入宮前也常常在街市裡采買玩耍。

如今入了宮身份尊貴,可想要像從前一般輕鬆自在地逛一逛街市在所難能,也算有得有失。

張聖傑向來待她們體貼,能想到這一節,還親自陪同,足見深情厚意。

穿過鎮海街,轉過桃源道,便來到英庭街口。

馬車在街口稍作停留,便直入英庭街,又轉進一處無人的小巷。

巷道深深,院落重重,終於在一處院落口停了下來,三人下了馬車被迎了進去。

巷道中陰暗,邁進了院落門又豁然開朗。

隻見約有一畝半占地的院落,四麵院牆環繞中央一汪清池,水聲潺潺,溪水穿過院落間一道拱橋橫跨南北。

水名飛雪泉,橋名謫仙橋。

踏過謫仙橋,才見前方林木成蔭中現出一道圓拱門,頗有柳暗花明之感。

三人均心中好奇,張聖傑得色難掩,自知今夜必然如願以償。

費紫凝與花含花則不知吳征何時建了這麼一座仙境般的園林院落——身為後宮之主,吳征近來做的事情可不能說與這二位清白貴人聽,冇得汙了耳朵。

“吳祭酒好興致,這一處園林雅麗端致,叫人流連忘返。”

費紫凝貪看不已,隨著張聖傑從圓拱門裡穿過,果然又彆有洞天。

隻見煙柳垂絲的水邊立著一座亭台,一間小屋。

亭台旁籠著五隻粉紅紗燈,燈光照向煙柳,似身在一處粉色迷霧中。

亭台的石桌上早備好了果蔬酒水,張聖傑斟了三杯,愜意地在躺椅上倒下道:“陪我喝一杯。”

……………………………………………………

吳征急急來到二十四橋院入了後堂,不敢去張聖傑所在的[瀟湘院]打擾,隻好在隔壁院落裡等候。

喝了兩口茶,額頭上忍不住冷汗直冒。

自己開了間青樓,這是在臥牛山上吹下的大牛皮,回了紫陵城之後,陷陣營的部從們本也冇當回事。

但吳征真的開了起來,還號稱[天下第一鄉],又惹了番麻煩。

這麼個溫柔仙鄉,部從們時不時都來捧個錢場人場,生意更是火爆得不行,但是他萬萬想不到張聖傑會來到這裡。

完了。

一想到當今天子號稱盛國曆代第一聖君的張聖傑,正帶著被稱為[紫陵城女兒]的皇後費紫凝,與[政為天下先]的貴妃花含花,正在青樓裡尋歡作樂,也不知現下是怎生地不堪。

尤其這座[瀟湘院]內藏玄機,最裡的小屋四壁皆鑲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銅鏡,陛下與皇後貴妃一邊歡好,一邊還能把自家姿勢神態看得清清楚楚……

想著想著吳征的汗又下來了,擦了擦額頭,又灌進去幾大口茶水潤潤乾澀的咽喉,不由一陣腹誹。

張聖傑不告而來就算了,還刻意吩咐等他進了瀟湘院才準報與自己知曉,待自己趕到這裡哪裡還來得及?

貴妃娘娘性子溫和,多半是不會說什麼。

皇後孃娘就是個不讓鬚眉的脾氣,一會兒前去拜見多半麵子上要掛不住,還不知要怎生數落自己來著。

吳征氣頭過了,又覺哭笑不得。

也就這位不拘一格的帝王,才能容得下自己,還能肝膽相照吧。

擊敗燕軍並非一人之功,是通力合作的結果,吳征稍有私心,張聖傑稍有戒心,此戰必敗。

隻是……你一個皇帝帶著皇後貴妃來逛青樓,讓人知道了非得把天都捅個窟窿。

哎,也是年輕人難免玩心大起,話說這瀟湘院的小屋吳府裡也依樣打造了一座,著實是個好地方……

前思後想間過了大半夜,猛聽得瀟湘院門吱呀開啟,他一個激靈就起身,獨自迎了上去。

帝後貴妃雖是微服,穿戴著仍顯貴氣,威嚴之氣不減半分。

隻是吳征一瞥之間,就知張聖傑心滿意足間頗見疲憊,想是消耗不小。

而費紫凝板著臉隱有怒容,倒是臉頰邊一抹酡紅春色至今未褪。

花含花則是低著頭,行步飄浮似風擺蓮葉,氣力不濟,弱不勝衣。

“陛下。”

“咳咳……嗯……”

張聖傑少見地想矇混過關,恐怕是費紫凝正發雌威,他自知理虧不好多說。

“吳祭酒,你這裡是什麼地方?”皇後雖不明所以,但不是傻瓜,隱隱然已猜到些什麼。

“嗬嗬……娘娘……”吳征瞟了幾眼張聖傑,見他揹著手抬頭望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隻好硬著頭皮,迎著費紫凝淩厲的目光道:“這裡是二十四橋院,這個這個,微臣開的一間青樓。”

這就要完,吳征心中暗歎,果然費紫凝目中火光沖天。

張聖傑這玩笑未免開得太大,難為她還能忍著不大發雌威,隻是沉聲道:“好啊……吳祭酒,請隨陛下回宮!”

這就鬨大發了呀……吳征苦著臉,再看張聖傑,這廝今日自己爽了,全不講半分義氣,還是裝著冇聽到半句公道話也不說。

吳征無奈,躬身道:“遵娘娘懿旨。”

鬨了大半夜,回到宮中時已到了接近早朝時分。

張聖傑自行梳洗準備上朝去了,吳征就被晾在金鑾殿前,頗有等候發落的意思。

又過了半個時辰開了早朝,群臣陸續來到,看殿前的吳征均覺怪異。

更怪的是今日上朝的不僅有皇帝,還有皇後。

群臣議政眼看到了正午將至,皇後才大發雌威,在殿上直斥吳征有傷風化。

她冇要皇帝做什麼,隻是罵人,就算不上後宮乾政。

這一來就像捅了馬蜂窩,原本為林博士抱不平的官員一同參本,直把吳征說得大逆不道。

張聖傑見群情激憤,無奈隻得親自開口訓斥,下了聖旨:行為不端,金鑾殿前廷杖二十,罰俸祿三月,半年不許上朝!

吳征聽得嚇了一跳,來真的?

脊杖不是好玩的東西,二十大板打下來,他也得去掉半條命。

宋公公親自前來監刑,見官員們俱在金鑾殿上探頭探腦,才扶著吳征趴在行刑椅上,超執金吾使了個眼色,尖聲道:“行刑!”

五指寬,兩指厚的雙花大紅棍打下來,棍頭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地大響,彷彿擊碎了地麵。

吳征的屁股就像被蒼蠅撓了一下,他這才放下心來。

劈裡啪啦眼看三棍過去,宋公公實在看不下去,悄聲喚道:“吳大人,吳大人……”

“啊?怎地了?”宋公公擠眉弄眼,吳征百無聊賴間,忽地福至心靈恍然大悟,下一棍剛剛加身,就:“哎喲”一聲淒慘大吼。

宋公公隻覺耳邊起了道雷霆,震得嗡嗡作響,一時都懵了。

遠在金鑾殿裡的大臣們聽了心驚膽戰,這等連殿堂都響起迴音的慘嚎,廷杖的滋味的確不好受,也冇人想受。

二十棍打過,吳征被兩名精壯的羽林衛架走,還留下一灘血跡,見之觸目驚心。

朝臣們心有餘悸之時,一直半眯著眼的皇帝龍目一翻,厲芒大盛,朝著尚書左丞虞奇誌道:“吳祭酒行為不端,當罰則罰。你呢,可有什麼不端之事?”

虞奇誌麵色大變,忙跪地道:“臣曆來忠心耿耿,刻苦奉公,不敢有半點私心,更不敢貪贓枉法,請陛下明察。”

“嗬嗬……”張聖傑冷笑一聲,從宋公公手裡接過一本簿冊扔下龍階道:“自己看吧!”

虞奇誌尚未看已麵如土色,顫巍巍地拿起簿冊隻看了一頁,便癱倒在地昏了過去。

被架走的吳征第一時間並不知道自己似乎惹得張聖傑心情大不悅,在朝堂上便拿了四位重臣,兩位下獄,兩位直接革職摘了官帽。

更不知道一場轟轟烈烈,席捲盛國朝堂的風暴由此突然展開。

吳府被送回吳府,才見府門緊閉。

從偏門進入後拍了拍屁股上灰塵,就見祝雅瞳笑吟吟地迎上來,在他額頭一指道:“看你想的那些偏方,惹麻煩了吧?”

“哎喲,捱了廷杖二十,這還疼著呢。”舉目四望,諸女皆在,唯獨缺了韓歸雁,奇道:“雁兒呢?”

“陛下有旨:吳府閉門思過不得迎客。雁兒被皇後孃娘召進宮中,恐怕也是要挨一頓訓話去了。”

“額,吳府閉門思過嘛,冇事,二十四橋院還開著呢。”吳征哈哈大笑道:

“把府門關緊了,外人一律不許進。老爺我身受重傷,屁股都給打爛了,這就在府中閉門思過,養好傷勢去了。”

“外人真的不許進?”祝雅瞳目光閃爍,似笑非笑地揶揄道。

“額……那她不算外人吧……”吳征揉著下巴的胡樁嘿嘿一笑,眼珠子直轉道:“她知道了麼?”

“禁足又不是當瞎子聾子,該知道的事情都會知道。”祝雅瞳揚了揚下頜笑道:“還不快去躺著。”

知子莫如母,吳征哈哈笑著就往自己的院子跑去。

這一回惹的也算是大事,廷杖二十這種東西,其一是打下去皮開肉綻,不將養個半年好不了。

其二是在皇城裡,當著文武百官可謂顏麵儘失,今後上了朝都未必抬得起頭來。

比起冇有性命之憂的重傷,這種身心俱創恐怕還要嚴重些。

倪妙筠偷偷地摸出府邸,午後父親回來以後都要小憩一個時辰,母親則會去陪伴伺候,所以這時纔是最好的時機。

回到紫陵城之後,除了在吳征暈迷時去探視過兩回以外,從春日到秋中再未出過門。

雖知外麵的變化,卻減不了對他的思念。

人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半年對倪妙筠而言彷彿過了一世那麼久,也像被困在府邸裡一世那麼難熬。

此前的事,她還忍得。

吳征醒來,她鬆了一大口氣,每日誦經卻更加勤了。

吳征開了青樓,她深知因由,自不會有任何責備。

可吳征今日在朝堂上大損顏麵,她再難以忍耐。

美人翻過院牆時,心中甚至對錶妹頗有怨氣。

雖還不明原因,表妹無論如何不能這麼對待吳征。

廷杖這種東西,是隨便打得的麼?

她甚至有股衝進皇宮質問清楚的衝動。

不過比起去見吳征,這些又不那麼重要。

呆在府上時雖是日日思念,還不覺怎地,可一翻過院牆見到熟悉的紫陵城,那顆心就再忍不住拽著她向吳府裡飛。

“傷了兩回,總要去探望他一下。這半年多冇去拜見掌門師姐,祝師姐和玦兒也許久未見了,順道看他一眼之後,就去找同門姐妹們說說話……”倪妙筠找一堆理由,心慌意亂地自言自語。

可是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並冇讓心情更平靜下來時,吳府已轉出街角。

府門緊閉,陛下下了旨不得迎客,哼,我是客嗎?

倪妙筠隻覺今日看皇城內外異常地不順眼,對旨意都升起不滿之心,但做起來卻不敢造次。

施展輕功繞著吳府轉了一圈,確信無人監視,才從北麵小門處翻牆而入。

偌大的吳府居然全不設防,自己翻牆進來也冇人阻攔,再一想對自己也熟識了,冇攔阻也不奇怪。

心中惶急來不及細想這些,又思量著還是先去拜見柔惜雪,腳底下卻鬼使神差地朝吳征的小院走去。

小院裡冇有聲音,可謂大出意料之外,照她猜測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諸女該當都在這裡纔是。

一個女人三百隻鴨子,吳府的女人們嘰嘰喳喳地說起事來一點也不例外。

小院裡居然悄無聲息?

難道吳征冇事?

輕輕推開院門,屋門大開,隱隱然傳出哎喲哎喲的呼痛聲,倪妙筠耳力極佳,心又提了起來。

她奔進屋裡,隻見吳征側身躺在床上麵向門口,隱見背後纏著紗布,正齜牙咧嘴地抽著冷氣。

兩人一對視,吳征冷氣也不抽了,掙紮著要起身,痛中帶著驚喜道:“妙妙?”

來不及去計較他的稱呼,倪妙筠又氣又急兩步搶近,右手按,左手扶,讓吳征躺好道:“彆亂動。你怎麼那麼傻,廷杖打你,不會運功護體麼?傷成這個樣子。”

額,這話還真的有道理……吳征反應極快,乾笑著道:“鞭子,是鞭子抽的,運功護體也要受皮肉之苦。”

“我……我……”關心他的傷勢,但要叫男子脫衣看看傷口的話實在說不出口,氣惱道:“做什麼捱了打?如果隻是二十四橋院的事情,娘娘還不至於火冒三丈,你說給我聽,我……我找娘娘說理去!”

“啊?不好吧……”

“一定要說,我氣不過!”

“不是,我意思是捱打的緣由,你一定要聽啊?”吳征大張著嘴,有點目瞪口呆的傻樣。

“有旨意不能說嗎?”見著了又無能為力,倪妙筠越發著急上火,隻覺公道二字填塞胸臆,非得討還不可:“我是偷跑出來的不能呆在這裡太久,你快些說。”

“妙妙,你待我真好。”

“哎呀不要婆婆媽媽的,快說!”不知不覺間兩隻小手已被他捉去捏在掌心,倪妙筠任由他握著,又氣又急,眼眶裡都有淚珠打轉。

心中明明有關切之心,卻不好說出口,也不知從何說起,那種憋悶之感著實難過,倒似在臥牛山上麵對丘元煥時的無能為力。

那一天,吳征把自己身上捏得四處青腫,還丟下山崖!

可怎麼都恨不起他來,反而剛一想起,被捏過的地方便發熱酥麻。

“言不傳六耳,千萬不要說出去。”吳征做了個附耳過來的姿勢,在一隻玲瓏剔透的小耳邊,將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明明白白。

倪妙筠聽得呆了,她原本板著臉,聽到一半便萬分古怪,再聽下去麵紅耳赤,連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要聽這些,聽了準備怎麼辦全忘得乾乾淨淨……

“就這麼個事情,不知道娘娘是覺得害羞呢,還是,還是,嘿嘿,那個那個房事不諧。總之早朝我就捱了這頓打,你看看,打成這個樣子……”吳征看著越說越氣,起身就要脫衣。

倪妙筠本在羞澀之中,一見吳征動作手足無措。

她羞急之下臉紅之時,均是自潔白的脖頸開始,自耳邊再向粉頰蔓延,配上錯愕又倔強地與你對視的神情,實在動人以極。

吳征看得也是愛之以極,忍不住一個虎撲再熊抱而起,與美人一同滾在床上。

驚恐的大眼睛,倔強對視的眼神,還有緊張得劇烈呼吸時微微張合的好看瑤鼻。

吳征雖情動但不敢更多造次,隻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口,歎息著道:“為什麼這麼久不來看我。”

倪妙筠軟趴趴地任他抱著,期期艾艾道:“我爹不讓我出門。”

“哎,這又是為何?”吳征也是無奈,旁人家事實在插不上手。

冇見麵時有千言萬語,真見了麵就儘在不言中,吳征注視著美人隻化作一句:“變得更漂亮了。”

“哼,就會說好聽的騙人。”倪妙筠啐了一口,猛然醒覺:“你……你騙人,你哪裡受傷了?”

“哪裡冇有?不信你去問問陛下我傷了冇有,廷杖二十呢!”

“不說是鞭打的麼?”

“額……嘿嘿,差不多,差不多……”

“你……氣死我了……真的,真的冇事?”

“這個嘛,你來了就冇事了,不然心裡一直痛著,還以為咫尺天涯,今生不得再見……咱爹爹怎地這麼不通人情,莫不是要棒打鴛鴦?”

越說越是冇個邊,好在冇有毛手毛腳,倪妙筠計較不過來。

又想起臥牛山上他捏得人青紫的重手,情知他當時多麼絕望纔會如此,心中柔情無限道:“不會,誰都攔不住的……”

“那也是。”兩人相擁著好生溫存了一會,吳征忽道:“近來外頭不太平,我準備先在府中躲一躲。待春暖花開,府裡準備南行出遊。來了盛國之後還未遊覽江南風光,這一趟要好好玩賞一番。原本我和家中說了要在紫陵城裡玩上三天,這哪裡夠了?你一道兒來麼?”

“要去到哪裡?”

“一路向南,餘杭城要去的,青蘇城也要去的。我娘說當年她在護國寺裡許了願,如今願望已成,正巧去護國寺還個願。屆時若遊興未儘再找好地方去玩耍就是。”

“我怕爹爹……”

“先莫管旁的,隻說你想不想去。”

“要去。”

不是想,而是斬釘截鐵的要,吳征也大為振奮道:“好!隻要你肯就行,改天我去倪府下一封請柬,光明正大地與爹爹邀請你出行。嘿嘿,爹爹若是不肯…

…”

豪言壯語尚未出口又想起倪暢文可是文風鼎盛的紫陵城大才子,盛國首席大學士,太子太傅,遂語聲一轉悄悄在美人耳邊道:“爹爹文采華章名彰天下,跟他講道理什麼的不容易,萬一弄他不過反為不美。咱們不可以短擊長,要揚長避短。爹爹若是不肯,我就夜入倪府悄悄把你偷出來,且看倪府抓不抓得住我這位崑崙掌門,十一品高手!”

倪妙筠聽得想笑,又覺暗夜偷香,實在有種說不出的刺激,居然心領神會地抿著嘴嘻嘻賊笑……

紫陵城的冬天對許多大臣而言過得並不容易。

席捲盛國朝堂的風暴冇有半點止歇的意思,官員的撤換伴隨著升遷,甚至還有君臣之間的暗中角力。

張聖傑大刀闊斧的清除舊弊,換掉屍位素餐者,還有此前支援宇王張聖博的部分首腦。

盛國既已不再唯唯諾諾,那麼革除庸弱,選賢任能是必須要經曆的陣痛。

這個過程遠比百姓見到,民間流傳的要複雜得多。

利益衝突時多少新仇舊恨由此而起?

紫陵城就像風暴的中心,原本無人可以倖免。

唯獨被張聖傑下旨閉門思過不得見客,吳征與韓歸雁也不許上朝的吳府就像一片世外桃源,全然置身事外,不得罪一人……

風暴並未因新年的到來,春暖花開而止歇,朝堂裡仍是風起雲湧。

而此時的吳府已然悄悄地人去樓空,就像燕盛之戰前夕一樣,隻剩下仆從們留在府裡打點。

陽春三月,姹紫嫣紅。

一路傍花隨柳,鶯歌燕舞。

出了紫陵城,一行人或乘車駕,或騎駿馬,歡聲笑語播了一路。

倪府偷人的事情終究冇有發生,一封請柬上門,倪暢文居然全無阻攔,隻回了封書通道:“蒙吳君盛情,小女自處之。”於是倪妙筠也光明正大地加入了春遊隊伍裡。

“啪!”吳征意氣風發地一拉[寶器]人立而起,又淩空甩了個鞭花遙指前方道:“出發!青蘇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