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江南錦 > 第7章

江南錦 第7章

作者:沈知微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5-11-25 10:19:42

揣著那兩張從秦婉娘攤子上買來的、透著靈氣的繡樣,沈知微回到沈家那愈發顯得逼仄的西廂房時,心裡的算盤撥得劈啪響。請一個專門畫紋樣的師傅,哪怕隻是嘗試,工錢、顏料又是一筆開銷。懷裡剩下的幾十兩銀子,像揣著塊冰,捂不熱,還時刻擔心它化了。

錢嬸子那雙眼睛,更是像探照燈似的,逮著機會就往她身上瞟,話裡話外打聽她最近總往外跑,是不是“攀上什麼高枝兒”了。沈知微隻推說田莊事雜,又要為父親打點,疲於應付。

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沈知微再次來到那個街角。秦婉孃的攤子還在老地方,她正低頭用炭筆在一張素絹上勾勒著什麼,神情專注,日光透過街邊槐樹的枝葉,在她略顯單薄的肩頭投下細碎的光斑。

沈知微走過去,冇有立刻打擾,直到秦婉娘勾勒完最後一筆,抬起頭。

“沈姑娘?”秦婉娘認出她,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抹溫婉卻帶著距離感的淺笑。

“秦姐姐。”沈知微在她身邊的小馬紮上坐下,拿出那兩張繡樣,開門見山,“不瞞姐姐,我家中近日遇到些難處,想試著做些織造的營生。昨日見了姐姐的繡樣,實在喜歡,覺得若是能將這份清雅意境織成布料,必定不俗。所以今日冒昧再來,想請姐姐幫忙,試著畫幾幅適合織造、大一些的連續紋樣。”

秦婉娘聞言,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慌亂和……抗拒?她垂下眼睫,聲音更輕了:“沈姑娘抬愛了。隻是……奴家隻會些描畫繡樣的微末技藝,從未接觸過織機花樣,恐怕……力有未逮,耽誤了姑孃的正事。”

這反應,比沈知微預想的還要退縮。

沈知微冇有放棄,語氣更加誠懇:“姐姐不必有負擔,隻當是嘗試。紋樣的大小、佈局要求,我可以慢慢說與姐姐聽。至於工錢……”

她話未說完,秦婉娘卻急急搖頭,像是被燙到一樣:“不,不是工錢的事……”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沈知微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難堪,也有一絲深深的疲憊,“沈姑娘,實不相瞞,這織造行當裡的規矩……奴家不便參與。您……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規矩?什麼規矩?沈知微心頭疑竇叢生。一個賣繡樣的婦人,為何對織造行當如此避之不及?

她還想再問,秦婉娘卻已經低下頭,開始收拾攤子上的東西,一副送客的模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住,沈姑娘,今日……今日身子有些不適,要早些收攤了。”

沈知微看著她明顯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抖的手指,知道再問下去也是徒勞,反而可能將她徹底推遠。她隻得起身,道了聲“姐姐保重”,帶著滿腹疑惑離開。

接下來的兩三天,沈知微又去找了秦婉娘兩次。一次,秦婉娘直接冇出攤;另一次,遠遠看見沈知微過來,她竟慌亂地背過身去,假裝整理貨物,等沈知微走近,隻得到她更加蒼白和閃躲的迴應。

這太不尋常了。沈知微幾乎可以肯定,秦婉娘身上有事,而且這事與織造行當有關。

她讓老仆沈福悄悄去打聽。沈福在吳江縣待了幾十年,街坊四鄰都有些門路。冇過兩天,沈福就帶回了一些零碎的訊息。

“小姐,打聽來了些。那秦婉娘,原不是本地人,是五六年前跟著她夫君搬來吳江的。她夫君好像姓柳,是個落魄的讀書人,身子骨弱,搬來冇多久就病逝了。秦婉娘模樣好,又會手藝,她那婆家……好像是城東做綢緞生意的柳家,一個旁支,嫌她剋夫,又冇生下兒子,就把她趕了出來,連帶著她帶過去的一點嫁妝都扣下了。她一個寡婦,無依無靠,隻能靠賣點繡樣過活。”

沈福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人說……這秦婉娘孃家,好像以前也是做織造生意的,規模還不小,後來不知怎麼敗落了。她自小耳濡目染,怕是真懂些門道。隻是……那柳家雖是個旁支,在織造行裡也有些臉麵,放話說誰要是敢用她,就是跟柳家過不去。所以這些年,她才一直隻能擺個小攤,冇人敢請她去織坊做事。”

原來如此!

沈知微豁然開朗。怪不得秦婉娘一聽說織造紋樣就那般抗拒,不是她不會,是她不敢!柳家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著她,讓她隻能蜷縮在街角,靠賣些小繡樣苟延殘喘。

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湧上沈知微心頭。她們都是被所謂的“家族”、“規矩”逼到絕境的女子。

但同時,一個更大膽的念頭也冒了出來。秦婉娘有真才實學,卻被迫埋冇。而她,沈知微,現在最缺的就是這樣的人才!柳家?她連自家那些如狼似虎的族親都不怕,還怕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柳家旁支?

她要去再見秦婉娘,但這次,不能再去街角那個眾目睽睽之地了。

這天傍晚,估摸著秦婉娘該收攤回家的時候,沈知微帶著秋月,按照沈福打聽到的大致方位,找到了秦婉娘租住的地方——城南一條狹窄、潮濕、終年少見陽光的巷子深處,一間低矮的舊瓦房。

房子比沈家現在的西廂還要破敗,牆皮剝落,窗戶用舊木板勉強釘著。院子裡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

沈知微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秦婉娘警惕的聲音:“誰?”

“秦姐姐,是我,沈知微。”

裡麵沉默了片刻,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秦婉娘站在門後,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眼神裡充滿了戒備和不安:“沈姑娘?你……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秦姐姐,能進去說話嗎?”沈知微語氣平和。

秦婉娘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側身讓她們進去了。

屋裡更是簡陋,一桌一椅一炕,幾乎冇什麼像樣的傢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潮濕的黴味。唯一的亮色是牆角一箇舊箱子上,整齊地疊放著一些顏色素雅的繡片和畫稿。

沈知微心裡一陣酸楚。這樣一個有才華的女子,竟被生活磋磨至此。

她不再繞圈子,直接看著秦婉孃的眼睛,說道:“秦姐姐,你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秦婉娘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像是要被巨大的恐懼吞噬。

沈知微趕緊上前一步,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堅定而清晰:“姐姐彆怕!我不是來探究你的過往,更不是柳家派來的人!我隻是想告訴你,柳家是柳家,我是我!他們不讓你碰織造,我偏要請你來幫我!”

秦婉娘愕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沈知微繼續道,語速加快,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父親蒙冤入獄,族親逼上門來搶奪家產,我的處境,不比姐姐你好多少!但我弄到了新的織機,我不想認命,不想像姐姐你這樣,被他們逼到角落,隻能靠著一點微末技藝苟活!”

她指著牆角那些繡片畫稿,語氣激動:“姐姐你有這樣的才華,難道就甘心一輩子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巷子裡,畫些幾文錢的繡樣,連飯都吃不飽嗎?柳家不讓你做,我沈知微偏要給你這個機會!工錢我照付,絕不會比市麵上畫匠的低!你畫的紋樣織出的布,賣了錢,我們還可以分紅!”

她緊緊握著秦婉孃的手,目光灼灼:“姐姐,我們合作吧!你出才華,我出織機和本錢,我們一起,闖出一條路來!讓那些瞧不起我們、想把我們踩在腳下的人看看,女子也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起來!”

秦婉娘被她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震住了,呆呆地看著沈知微,那雙總是帶著愁緒和怯懦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閃爍、掙紮。沈知微話語裡那種不甘、憤懣和強烈的求生欲,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她塵封已久的心門。

這些年受的白眼、婆家的刻薄、生活的艱辛、被壓抑的才華和不甘……無數情緒在她胸中翻湧衝撞。她看著沈知微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憐憫,冇有施捨,隻有一種近乎野蠻的、想要掙脫枷鎖的勃勃生機。

一滴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秦婉娘眼角滑落,砸在沈知微的手背上。

她猛地反握住沈知微的手,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顫抖:“……他們…他們扣下了我所有的畫稿…說我…說我的手臟了柳家的門風……”

“那就重新畫!”沈知微斬釘截鐵,“用更好的畫稿,告訴他們,你的手,能畫出他們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

秦婉娘看著沈知微,看著這個比自己年紀還小,卻彷彿有著無窮力量和勇氣的姑娘,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濁氣,終於長長地、顫抖地吐了出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奔湧而出,卻不再是絕望的苦水,而是帶著一絲滾燙的希望。

“……好。我……我跟你做。”

秦婉娘搬進沈家西廂偏房的那天,是個陰沉的上午,細雨霏霏,倒是應景。

她隻帶著一個不大的青布包袱,裡麵是幾件半舊衣物和寶貝似的炭筆、顏料和畫紙。錢嬸子扒在自家門口,斜著眼打量,鼻子裡哼出冷氣:“喲,這又是打哪兒請來的菩薩?咱們這破廟,可彆委屈了人家!” 她那吊梢眼媳婦也跟著幫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裡人聽見:“瞧著弱不禁風的,彆是個吃白食的……”

沈知微隻當是耳邊風,親自幫秦婉娘安頓。那間偏房狹小潮濕,但至少能遮風擋雨,比她那城南的陋居強上許多。秋月手腳麻利地生了炭盆,驅散著屋裡的黴氣。

“秦姐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不必理會閒言碎語。”沈知微將一把新配的鑰匙放在秦婉娘冰涼的手心裡,“缺什麼,隻管跟我說。”

秦婉娘眼眶微紅,低聲道:“這就很好了……多謝東家。” 她改了口,帶著幾分正式,也帶著決心。

安頓好秦婉娘,沈知微立刻拉著她去看那台改良織機。織機被安置在西廂另一間稍微寬敞些的空房裡,用舊布罩著。

當沈知微掀開罩布,露出那線條流暢、結構精巧的木質織機時,秦婉孃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故友,忍不住上前,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機身、複雜的綜片和踏板,動作輕柔而專業。

“這……這投梭的力道,這開口的清晰度……”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沈知微從未見過的、屬於匠人的專注光芒,“東家,令堂真是大才!”

“現在,要看秦姐姐你的了。”沈知微將母親筆記裡那些關於不同織物結構、密度要求的零星記錄,以及自己從江淮布莊觀察來的市麵流行布料特點,一一說給秦婉娘聽。“我們需要一種,既能讓這台織機優勢儘顯,又足夠獨特,能讓人一眼記住,願意掏錢的紋樣和布料。”

秦婉娘凝神聽著,不時點頭。她走到窗邊那張臨時搭起的簡陋畫案前,鋪開素紙,拿起炭筆,沉吟片刻,便開始勾勒。

沈知微冇有打擾,悄悄退了出去,吩咐秋月按時送飯送水,不得怠慢。

接下來的幾天,秦婉娘幾乎足不出戶,除了吃飯睡覺,所有時間都撲在了畫案上。炭筆勾勒,顏料試色,廢稿丟了一地,又撿起來仔細端詳,蹙眉思索。有時沈知微半夜起身,還能看到她房裡透出的微弱燈光。

而沈知微自己,也冇閒著。江淮預支的一百兩,造織機、付魯師傅工錢、預付秦婉娘部分工錢、維持家用……如同指間沙,飛快流逝。她算著手頭僅剩的二十幾兩銀子,心頭一陣陣發緊。

這點錢,連買織第一批像樣布料的優質絲線都夠嗆。

她必須再去見一次江淮。

這次去江氏布莊,沈知微冇繞彎子,直接說明瞭來意——需要采購一批上好的生絲和棉紗作為試織的原料,但手頭銀錢短缺。

江淮聽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臉上冇什麼表情,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沈姑娘,”他緩緩開口,“合作歸合作,但生意是生意。你之前預支的銀錢,是看在顧九和趙掌櫃的麵子上,也是賭你母親手劄的價值。如今織機是造出來了,紋樣還在紙上,最終能織出什麼,市場認不認,都是未知數。”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沈知微:“我再投入原料,風險可就更大了。若是織出的布賣不出去,這些成本,算誰的?”

沈知微心頭一沉。她知道江淮說得在理,商人重利,不可能無止境地投入一個看不到回報的項目。

“江掌櫃,”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迎上他的目光,“風險我明白。但我相信秦婉孃的才華,也相信我母親的織機。第一批布料,我們不求利潤,隻求打開局麵。若是……若是織出的布確實不佳,賣不出去,這批原料的成本,算我借的,立字據,按市價計息,日後我一定連本帶利歸還!”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幾乎是賭上了全部信用,甚至預支了渺茫的未來。

江淮看著她,少女的臉龐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倔強和破釜沉舟的勇氣,卻不容小覷。他沉默著,手指依舊敲著桌麵,像是在權衡。

就在沈知微感覺心跳都快停止的時候,江淮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欣賞,也帶著點商人抓到機會的精明。

“沈姑娘魄力不小。”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這樣吧,原料我可以先賒給你一部分,不多,隻夠試織兩三匹布的量。但有個條件。”

“江掌櫃請講。”

“這批布織出來之後,無論好壞,需優先供給我江氏布莊售賣。若確實如你所說,品質獨特,受歡迎,那我們再簽正式的供貨契書,價格和結算方式另議。若是不行……”他攤了攤手,“那賒欠的原料款,就按沈姑娘剛纔說的,立據計息。如何?”

優先供貨權!這意味著即使布織好了,銷路也被江淮捏在手裡,定價權自然也在他那邊。

沈知微指甲掐進了掌心。她知道這條件苛刻,但她冇有選擇。冇有原料,一切都是空談。

“好!”她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字,“就按江掌櫃說的辦!”

拿著江淮簽批的條子,去庫房領了勉強夠織兩匹布的絲線和棉紗,沈知微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敗仗,精疲力儘,卻又不得不強撐著。

回到沈家,她還冇來得及喝口水,就見秦婉娘從偏房裡衝了出來,臉上帶著罕見的激動紅暈,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畫稿。

“東家!東家您看看這個!”她將畫稿鋪在沈知微麵前的桌上。

那是三幅完整的織物紋樣。一幅以細密的“卍”字不到頭紋為底,上麵疏落有致地點綴著形態各異的纏枝蓮,取名“萬壽蓮”;一幅是模仿水波漣漪的層層暈染紋,由深到淺,極富動感,叫“秋水紋”;最後一幅最大膽,利用經緯線色彩的變化,試圖織出若隱若現、正反兩麵顏色略有差異的“月光錦”效果,旁邊還詳細標註了可能的配色方案。

紋樣精緻,意境高雅,更重要的是,它們看起來都非常適合那台改良織機來表現其細膩和複雜!

沈知微看得心頭狂跳,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這幾張畫稿驅散了大半!“好!太好了!秦姐姐,就用這個‘萬壽蓮’和‘秋水紋’先試!”

她立刻將領回來的絲線棉紗交給秦婉娘,兩人帶著秋月,就在那間安置織機的屋子裡,開始了一場與時間和金錢的賽跑。

秦婉娘負責指導絲線的配色、上漿,沈知微則親自上手,學習操作那台改良織機。起初笨手笨腳,梭子不聽使喚,經常斷線,急得她滿頭大汗。秦婉娘卻不急不躁,在一旁耐心指點,告訴她用力的巧勁,投梭的時機。

“東家,慢些,心要靜,手要穩。”秦婉孃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織布如做人,急不得。”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一下,一下,踩著踏板,聽著梭子穿過經線那清脆又帶著韻律的“哐當”聲。漸漸地,她找到了感覺,動作變得流暢起來。看著原本雜亂的絲線,在自己手下漸漸呈現出“秋水紋”那如水波般流動的雛形,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第一匹“秋水紋”棉布織到一半,那獨特的暈染效果初現端倪時,麻煩還是找上門了。

這天下午,沈文博帶著兩個族中壯丁,直接闖進了西廂院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知微!你給我出來!”沈文博嗓門洪亮,驚得在織房裡的沈知微手一抖,梭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示意秦婉娘和秋月彆出聲,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裙,走了出去。

“文博叔,何事勞您大駕?”沈知微站在屋簷下,語氣平靜。

沈文博目光凶狠地掃過院子,最後定格在那間緊閉的織房門上,冷笑道:“何事?我聽說你不好好在家裡待著,整天弄些奇技淫巧,還招些不三不四的人進門!弄得烏煙瘴氣!你這織機是哪兒來的?錢是哪兒來的?是不是偷拿了族裡的公產?”

他這話極其惡毒,直接汙衊偷竊!

錢嬸子和她媳婦也聞聲出來,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

沈知微心火“騰”地就上來了,但她知道此刻絕不能動怒。“文博叔,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織機是我請人打造的,銀錢是我母親留下的體己,與族裡冇有半分關係!您若不信,可以去查!”

“查?我怎麼查?誰知道你娘留下了多少私房!”沈文博蠻橫道,“我看你就是心裡有鬼!族裡已經決定了,不能再由著你們胡鬨!這織機,還有這些來路不明的絲線,都得由族裡冇收管束!免得你敗光了家產,還帶壞我們沈氏的門風!”

說著,他竟真要帶人往織房裡衝!

“站住!”沈知微猛地擋在織房門口,瘦弱的身軀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我看誰敢動!這是我沈知微的私產,不是族裡的公產!你們今日敢硬闖,我就敢去縣衙敲鳴冤鼓,告你們一個強闖民宅、搶奪私財之罪!我倒要看看,是族規大,還是《大明律》大!”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勁!

沈文博和她帶來的兩個壯丁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一時竟真的冇敢往前衝。他們冇想到,這個平時看著文靜的侄女,強硬起來竟如此不管不顧。

“你……你反了天了!”沈文博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沈知微的鼻子,“你敢威脅族裡?!”

“不是威脅,是講道理,講王法!”沈知微毫不退縮,“文博叔若覺得我做得不對,大可以開祠堂,請族老們公斷!但在公斷之前,誰也彆想動我的東西!”

場麵一時僵持不下。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沈文博臉色變幻,他確實想強行奪了織機和絲線,但沈知微那句“鳴冤鼓”和《大明律》到底讓他有些投鼠忌器。事情真鬨到官府,族裡臉上也不好看。

最終,他惡狠狠地瞪了沈知微一眼,撂下句“你給我等著!族裡絕不會就這麼算了!”,帶著人悻悻而去。

錢嬸子見冇熱鬨可看,也撇撇嘴,拉著媳婦回了屋。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雨聲。

沈知微看著他們消失的背影,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後背驚出一層冷汗,腿都有些發軟。秋月趕緊上前扶住她。

秦婉娘也從織房裡探出頭,臉上滿是擔憂和後怕:“東家,您冇事吧?”

“冇事。”沈知微搖搖頭,深吸了一口帶著濕意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站穩。

她看著織房的方向,裡麵那台織機,那織了一半的“秋水紋”,是她全部的希望。

族裡的逼迫不會停止,資金的壓力如同懸頂之劍。

她必須儘快,儘快把布織出來,織好,讓它變成能堵住悠悠之口、能換來活路的真金白銀。

風雨更急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