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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裁縫日誌 第81章 第 81 章 一起觀潮去

作者:朽月十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27 20:09:33

一起觀潮去

俗話說一石激起千層浪, 八月錢塘江的浪湧到顧家裁縫作裡了。

裁縫作裡東邊獨座的閣樓空了出來,要掛滿池嬌的牌匾,各處抽調來的裁縫娘子陸陸續續收拾東西, 一時間成群,都在議論此事。

“且看看吧,”有娘子從外麵看了熱鬨回來, 嗤笑一聲,“這桃杏、荷花、梅花,可是並在一塊做成花冠的,叫作一年景, 真怕是沾了荷花的邊,不過一年好光景。”

另一位裁縫坐在那自顧自縫袖口,忽然笑道:“什麼一年景, 早幾十年前有一種鞋樣,雙色拚到一塊處,稱為合色鞋,這名字說得好聽,不過大家都叫它錯到底,當真是錯到底了。”

至於說的到底是這滿池嬌,還是顧娘子的決策, 反正在場許多人都心知肚明。

這幾人跟說啞謎似的, 其他裁縫直白多了。

“顧娘子是小林管事親戚吧, 我在這五六年了, 從沒有見哪個人幾個月裡一升再升的,我都五六年了,也不說給我動一動位置,”說話的人語氣酸得很, 靠在布料邊同其他人說閒話。

另一個裁布的人嘁了聲說:“親戚,你咋不往大了猜?”

“什麼往大了猜?”

那娘子說:“你咋不說顧娘子是林管事她娘呢。”

“嘶,嘶,哎,保不準,”那說閒話的人一拍手,眼睛瞪大,邊往外頭瞟,捂著嘴巴小聲說,“蠶花娘娘嘞,真是她親娘吧,我可從沒見過小林管事她娘過,天,怪不得呢。”

其餘幾人沉默,蠢成這樣咋進來的啊。

晌午吃完飯,一群裁縫娘子邊走邊說,有人想不通,“顧娘子究竟怎麼想的?我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

另一個娘子趕緊接上,“從前弄縫補處,後麵將抽紗繡又搬出來,我當時便想著,一個十五六的小丫頭,能管得過來嗎?如今要將那處閣樓都騰出來,各處抽調人手,做什麼滿池嬌,要我說,顧娘子真是有些糊塗了。”

“且這抽紗繡和縫補處,人倒是多,誰知道賺了多少,說不準沒壓根沒賺,全是各處貼補的,就算賺了那也應當隻顧著一處,哪有三頭六臂的。”

很多裁縫明裡暗裡不滿意,實在是動靜鬨得太大,從每一個工種裡抽調人,成立新的滿池嬌裁縫處,前所未聞,跟從前挑學徒又或是招些外頭來的雜工,那可不一樣,這會兒子抽調的是各處的管事。

“少胡咧咧,我們林管事怎麼沒有三頭六臂了,”小七妹氣死了,從過道的小矮架上蹭地跨過去,大喊一聲。

可把幾個正說話的人嚇得一激靈,互相瞅瞅,沒吱聲,這話咋聽著不像好話呢。

小七妹氣得臉紅脖子粗,“我們抽紗繡賺死了!”

“有多賺,說來聽聽?”有個娘子套她話,小七妹哼一聲,扭頭便走,呸!誰跟她們說,悶聲發大財懂不懂?!

縫補處是不大賺錢,除去每月給裁縫作交的錢,剩下賺的銀錢基本用來發七個人的月錢,每個人從一個月一兩貫,到兩三貫銀錢,足夠吃喝溫飽富足。

林秀水後麵並沒有再過多乾涉,比如說讓這些縫補婆子每個人能賺五六貫甚至到七八貫,壓根不可能,月錢隻會卡在三貫,不會往上升。

一旦月錢多了後,那麼這份活計就會被彆人想方設法地頂替,畢竟縫補簡單,並不需要太多的手藝。

不過抽紗繡倒是沒有這個顧慮,要高手藝,手穩眼神好,抽的紗越多,刺繡越高超,賺的錢越來越多。

哪怕是學徒,也從剛開始的一貫八漲到眼下的四貫二,每個月都有月補,諸如時鮮果子、魚鮮豬蹄肉、香料、各色豆子等等,隻是從不往外宣揚而已。

小七妹氣呼呼的,回到抽紗繡後,見林秀水居然在,頓時憋不住情緒,強忍著沒有急衝衝發泄出來,隻是含含糊糊地說:“這些人說話難聽得很,我氣不過。”

“你叫什麼?”林秀水拿過李錦遞來的抽紗手帕,歪過腦袋問道。

小七妹不明所以,難不成她改名了,猶豫著道:“難道不是叫小七妹?”

林秀水低頭看手帕,“你多喊幾聲。”

雖說不知道林秀水的用意,不過她清清嗓子,乖乖照做,喊了好幾遍:“小七妹,小七妹,小七妹、小七妹,”

“消氣沒?”林秀水笑盈盈問她。

咋還帶口音呢?

聽到其他人的笑聲,小七妹終於明白,她也按捺不住笑出了聲。

“嘴巴長在彆人身上,多管多氣,”林秀水懶得管這種破事,拍拍身旁的椅子,“坐吧,你來了正好,我說一下。”

“做滿池嬌的話,我們抽紗繡的話人不過去,小巧、陳花娘,李錦、王二芽,你們四個做挑紗荷花,一做領抹,二做裙頭,圖樣已經在畫了,到時候按上麵的來。”

“其他人先把手裡的活抓緊做完,小李管事說有五六個娘子已經過來催好幾遍了。”

林秀水麵朝十幾人說:“這個月是要辛苦許多,所以下晌的話,額外增添一份點心,大概就是杏仁膏、乳糖澆、豆兒糕、澄沙團子”

“還有節禮和月補,正好碰上中秋,這節禮是一簍子藕、菱,一條鱖魚,一隻鴨子,一盒各色糕餅。這個月的月補會多些,米的話每個人是一鬥早米,兩升糯米,三斤赤豆、一罐鹽豉、還有厚樸香薷(ru)湯,熟藥局包好了,自己拿回去煮。”

“後日發啊,叫家裡空閒的人過來一起領,東西有些多的…”

她話沒說完,被底下眾人壓製不住的驚喜和歡呼聲打斷。

小巧喊道:“我把我娘叫來,她看到肯定得老高興了,每次都叫我一定要多乾,本本分分的,生怕我丟了這份活計。”

“我在這裡多累都能做得下去,每個月就圖這些東西,一家子也不用發愁溫飽了,那可是一鬥的早米,”後麵因織巧會進來的李娘子也克製不住激動。她們家在此之前日子過得緊巴巴,到了抽紗繡後,每個月溫飽不愁,光是月補就夠她們不用為生計而發愁奔波,可以專心做活。

並且為了這些額外的補給,大家相反乾活更賣力,抽紗繡能接更多的活,賺更多的錢,給的東西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好。

林秀水笑著說:“我們都好好做,下個月會有更好的東西。”

一個個立即興致高昂,拿起針線來用功,原本對林秀水去滿池嬌的擔憂和害怕,怕她不順利,又怕她不會再管抽紗繡,如此一來,徹底安穩住了大家猜忌而慌亂的心,可以安心做活了。

而滿池嬌那邊,大多是不服林秀水的人,抽紗繡裡的人年紀都小,而且一開始在裁縫作裡,就在林秀水手底下做活,對她很服氣。

可滿池嬌裡的都是做了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是各處的管事,經過的事比林秀水的歲數都大,有些人在來前,甚至豁出臉麵跟顧娘子大吵了一架,不過到底捨不得工錢,帶了滿肚子的怨氣來。

林秀水真的很不想看她們怒氣衝天的麵孔,聽陰陽怪氣的腔調,拿歲數來倚老賣老,不過至少還沒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在安排活計和初步舉措時,林秀水厚著臉皮找顧娘子,“我臉皮嫩,管不住大家,娘子你跟我一塊去吧。”

“你是皮嫩,臉皮可一點不嫩,”顧娘子靠在玫瑰圈椅上,沒好氣地開口,她微笑,“你上桌子罵她們啊,說她們是一群光漲年紀和心眼,不漲工錢的老人。”

林秀水嘖嘖兩聲,一聽這話的語氣,就知道顧娘子沒少跟這群人吵,聽說還跟顧二孃子罵了一通,後麵是她老孃過來勸架的,好好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

幸好林秀水來前做了準備,她拿出一罐和羹之梅,有煙熏的烏梅、鹽醃的白梅、蜜漬青梅荷葉兒,殷勤遞到顧娘子手邊,“消消氣,消消氣。”

顧娘子愛吃梅子,她不語,拿過來開啟罐子,撚了一個吃,林秀水又嬉皮笑臉,“等晚些我買了柿餅、圓眼、荔枝、栗子、熟棗,做百事大吉的盒子來送給娘子。”

“這還要晚些?那我也晚些再去,”顧娘子擡眼看她。

林秀水趕緊拉拉錢袋子,“這不是囊中羞澀,想著早些賺了錢,再買點金華火腿、湖廣糟魚、青州蜜餞棠球來孝敬娘子你嗎,要是賺得多,那黃羊脯、金蝦乾都能買的。 ”

顧娘子默默看她一眼,低笑了聲,“少在這給我畫大餅,我送你還差不多吧。”

“那當然娘子你送我的話,自然是再好不過,我感激不儘。”

顧娘子被她逗得悶笑,揮揮手,“行了,我睡會兒,晚點過去。”

林秀水看她眼底青黑,掩了門,在屋外不走,她等顧娘子起來了再過去,得狐假虎威。

一借了勢,林秀水大搖大擺進門,底下坐著的二十來號人,還想陰陽怪氣說兩句話的,見了後麵的顧娘子,原本要放響屁的,變成了悶屁。

眼下的進展是,裁縫作在臨安城的花市街旁花了七八十貫租了間大鋪麵,租期為三個月。內城人多,街道幾乎沒有幾間空鋪子,這地段算偏門的,要價就這般貴。更好的禦街路段,金銀交引鋪以及鹽鈔鋪往後的五花兒中心,或是售賣許多上好綾羅綢緞的芳潤橋路,有錢也沾不上邊。

買各種綢麵、素羅、上好紗緞花了一百二十貫,各處船運打點、人手等,零零雜雜有七十來貫。還沒有算上成立滿池嬌後,這二十幾位的裁縫娘子工錢一個月後,都將從這支出,多的裁縫一個月為二十貫,織金刺繡的,少的裁縫一個月也要十貫,光工錢得有兩三百貫了。

是以大家很揪心又煩惱的點在於,新成立的滿池嬌能否在之後,一個月賺四五百貫之多,發出大家一個月的工錢?並能夠有錢采買布料?發月補跟節禮呢?

所以做織金刺繡的娘子立即發問,“不知道林大管事有什麼其他的謀劃呢?我們隻做衣裳的話,定價是多少,每個人安排什麼樣的活計?”

另一位在裙樣上做工相當出色的張三娘子,稍微溫和地發問,“如果說在六七月裡,我是不大發愁的,那麼眼下已經到了八月,蓮花都謝了,應季的景都過去了,還做這種蓮裙的款式,能賣得出去嗎?”

“我們都很擔心,時下人愛新奇花樣,追的是一月一個新花樣,八月桂花,九月菊花,十月芙蓉,十一月山茶花,十二月水仙,難不成我們要把自己困死在滿池嬌裡麵嗎,”有娘子難免語氣激烈,她站起來揮著袖子喊,“新荷的時候不上,眼下都殘荷殘葉了,我們做滿池嬌,誰秋冬兩季穿這種輕薄的衣裳嗎?根本毫無道理可言。”

一個個看在顧娘子的麵子,稍微控製住自己的語氣,抒發著自己的擔憂和抨擊這種壓根不按時節走,將自己框死在一個池塘裡的錯到底行徑。

屋裡跟數百隻蟬鳴同時響起來那般刺耳。

顧娘子發怒拍桌子,“再吵全給我滾出去!”

終於安靜下來,林秀水的手從自己的藍羅裙上移開,腿慢慢放了下來,本來都想爬到案幾上喊一句,“閉嘴。”

“各位娘子的擔憂不無道理,”林秀水壓著裙子坐下來,直視大家的眼神,“畢竟能往大了做,那麼隻做一個滿池嬌確實太虧了。”

“可是,”林秀水加重聲音,“我們做得精了嗎?做得足夠好了嗎?這世上有千百種活計,哪怕隻是一個很小的活,隻要做得好,踏實地做,照舊可以有出名的時候。彆人提起藥鋪的時候,會說出陳媽媽泥風爐藥鋪,保和大師烏梅藥鋪,提起漆器,會說溫州漆器,提到書本刊刻,想的是臨安裡棚橋一帶的棚本。”

“那麼提起裁縫作呢?會頭一個想到顧家裁縫作嗎?提起蓮花,會想到滿池嬌嗎?”

“我們不是沒本事做很多東西,”林秀水的聲音柔和下來,“相反我們在座的各位,論起手藝來都不輸其他人,隻是我們要想賺更多的錢,就得有更多的名氣,就得將一樣事物做到精,做到大家提起來,總會想到我們。”

眾人漸漸若有所思,林秀水又緊接著道:“至於是否過季,在我們所有秋冬料子紋樣裡,蓮花紋樣是最多的,哪怕我們不賣特殊形製,隻賣這幾種料子,都不會太虧本。”

“更不用提,蓮花我們可以做紅蓮、白蓮、青蓮,還可以做雪蓮,挖掘荷葉、浮萍、蜻蜓、鷺鷥,鴛鴦等水禽,秋冬兩季又如何,難不成不穿衣裳了?”

“那按你說,要怎麼做?”三十六歲的裁縫娘子率先問出口。

其餘仍在沉思中的娘子都將視線投注過來,林秀水這會兒子是指望不上大家出主意的,所幸她有備而來。

“其一,滿池嬌隻做牌匾和總體稱呼,其餘所有種類的上裳下裙,還有彆的種種,另起名稱。”

“另起名字外,就得說到滿池嬌要做全的東西上,一為抹胸、上襦、褙子、裙子、披風、背心、褲子,二為飾物,蓮花冠、春幡、荷包、裙頭、裙帶、環佩、領抹等,三為其他物件,荷花傘、荷花燈、象生荷花,這種用來放在鋪麵外頭,屋簷底下吸引大家。”

聽起來有點意思,有娘子便問:“衣裳樣式呢?取什麼名字?”

“我們可不會。”

林秀水真不指望,她做主。

“我們之後會出不少粉青綠為主的衣裳,那麼綠色上裳稱作小荷尖,而我們的蓮裙,不叫滿池嬌,改為一色裁,取自荷葉羅裙一色裁。”

顧娘子聽到這,緊皺的眉頭舒展開,略微往後麵的椅背靠了靠。

“抹胸的話叫芰荷香,還有比較特殊的油帽和帷帽,基本以青綠為主,叫作亭亭青蓋、雨滴圓荷。蓮花冠為蓮花淨,至於傘的話,可以叫風荷舉,褙子跟上襦,大家可以幫著一塊想想?”

有了前麵的拋磚引玉,且又說得有理有據,一聽細細考慮過,許多人的態度緩和下來,終於肯好好一同商量。

從給褙子和上襦取名開始,到有娘子說:“既然要全跟荷蓮相關的,臨安城裡最多的是寺廟,而蓮花為佛家八寶之一,為□□、法螺、寶傘、白蓋、蓮花、寶瓶、金魚、盤長。之前說的蓮花冠,既然取名叫蓮花淨,取自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如此的話,我們可以在這兩樣上頭多琢磨,還可以走一走寺廟的路子。 ”

顧娘子此時道:“說得不錯,荷花還是八仙之一,重點在寶相蓮花上,再想想如何做,確實可以去到寺廟處兜賣。”

“仍有點普通,想到寺廟處兜賣的話,將這八寶全部做成簽子,叫人家來抽,抽到蓮花,那就是好運蓮蓮,”林秀水腦子轉得很快。

大家看她的目光帶上了些許不同,其中不免有欣賞和佩服。

“那麼我也有一點想說的,其實要做滿池嬌的話,尤其是蓮花的話,那麼繞不開蓮花童子紋的布料,”那上了歲數的娘子說,“我們又稱為攀枝娃娃,這叫連生貴子,牡丹、花果、蓮花、童子,紋樣好,寓意也不錯。”

林秀水不喜歡,她唔了聲,果斷拒絕,“這種料子搶手得很,市麵又實在多,我們可以想點其他的,比如蓮花金魚,這叫連年有餘,更適合在冬日裡賣,我看娘子你頗有心得,這就交給你采買吧,你肯定能辦得很好。”

這娘子初時不滿,後麵一聽,又有些自得,“成,我可以辦。”

從起早商量到晌午過後,大家暢所欲言,各抒己見,一步步商談如何做衣,大家各自做什麼,安排人手,一步步地商討中。對於滿池嬌這個名稱,也終於有了點真情實感,沒有那麼激烈地鬨情緒,肯邁出這一步,先做做試試看。

各自散開,領到活計,明日起該做什麼做什麼。

林秀水累得夠嗆,擺平她們比一日做十件衣裳都要累,她猛灌了一大茶盞的水,聽見莊管事跟顧娘子說:“其他倒是沒問題,就是到臨安船運的話,還缺人手。”

“船運嗎?”林秀水用帕子擦擦嘴角,走了幾步問。

莊管事回頭看她,“對啊,我們船運到臨安有專門采買布料的船,可裡麵水路相當多且繞,不能讓買布船變成運貨船,要請人走臨安花市那一條水路。”

“我有人選,”林秀水聽完後立即道,“是個我信得過的人,他一直走臨安的船運,自稱活地經。”

“怎麼,你給人家擔保?”顧娘子打趣她。

林秀水點點頭說:“擔保擔保。”

“不過得等我問問人家。”

莊管事拉住她的手,上下晃了晃,“你可一定要問到啊。”

“給多少錢先說好,錢少了事情不好辦啊,”林秀水衝莊管事伸手。

莊管事拍她手心一下,“來回一貫六。”

“高價了啊。”

林秀水伸手取下包,整理身上的衣裙,“行,幫你問問啊,有沒有給我的報酬?”

“一文錢。”

“真小氣。”

林秀水知道陳九川在家,八月錢塘江發大潮,他的船運生意大多都錢塘江兩岸往來的。

桑英最近忙得很,早米行最近所需的米相當多,而陳九川閒得很。

她敲了敲門,門沒關嚴實,她推門進去,嚇一跳,又退了兩步出來,揉了揉眼睛,她晃了晃腦袋,最近太累出幻覺了。

林秀水又悄悄地將腦袋探進去,兩人坐在那裡齊刷刷地看她。

神了,還真沒看錯。

“你咋在這啊?”林秀水驚奇又疑惑。

張木生撓了撓腦袋,他清了清嗓子說:“川哥人太仗義了,他過來告訴我,學縫補在潛火隊那就是走了岔路,壓根不好使,還搶了彆人的生意。”

“像我眼下這樣,即使腿暫時不大好使,手好使就該到水行裡混關係去,叫他們以後給我們潛火七隊送水送得快些,我一聽是這個理啊,他說給我搭個關係呢。”

“姐,真是對不起,”張木生感動地聲淚俱下,“我怕是不能再學縫補了。”

他又替自己惋惜,“這行當到底少了一個不出世的人才 ”

陳九川默默無語,什麼狗屁。

林秀水翻了個白眼,怪不得能長高,原來是愛擡舉自己。

張木生又將他的縫補工具胡亂塞給陳九川,“哥,大恩無以為報,你拿著用吧。”

“恩將仇報,”林秀水看不下去,出聲道。

陳九川卻坦然收下,麵朝林秀水說:“我覺得自己纔是那個縫補的人才。”

“要不你教我吧。”

林秀水在這兩張臉上打量,這種清新脫俗又有病的人,她居然能認識兩個。

“這是丐幫的打狗棍嗎?要你們兩個傳來傳去的,練好了是好上乞兒行當行老去嗎?”

張木生還在回味這句話,陳九川卻說:“不要這麼說自己。”

“當狗也可以,但得用肉包子打我,”張木生一本正經地說。

林秀水和陳九川一起看他,發什麼瘋。

“我走,我走,”張木生哼一聲,他提起柺杖離開,二十日後等他能脫拐了,他又是一條能跑能跳的好狗,呸,是好漢!

院子裡隻剩下兩人,林秀水要坐下來,陳九川坐到剛才張木生坐的凳子,將自己的讓出來。

林秀水沒在意,“我們談個生意。”

“你知道的,我很信任你。”

陳九川身子一僵,他拿起空蕩蕩的茶盞掩飾性喝了一口,“好好說話。”

“哦,”林秀水笑,“我想打你。”

陳九川聞言倒很坦然,側過臉說:“來吧。”

賤嗖嗖的,林秀水無言以對。

“你不是號稱活地經,我們在臨安花市橋那開了個鋪子,需要人運送衣物,各色料子,一次來回的話是一貫六。”

陳九川也變得正經,“當然能送。”

其實這個價對於陳九川而言,不算很高,他們的船運比彆人耗時短,送得快還穩,一次來回最少兩貫多。

他隻要略想一想,清晰的路線圖便呈現在腦子裡,用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比劃道:“內城裡總共有三條河,分彆是西河,小河跟大河,這條大河北接大運河,南通錢塘江,從天宗水門入城,到六部橋前就不能再往前,那是皇城。”

“你們花市要走的這條水路,得先過錢塘江,跨浦橋,到茅山河過保安水門那塊,”陳九川告訴她,“八月錢塘發大潮,水路不好走,尤其是衣物布料,會翻船的。”

林秀水微微蹙眉,按日子來說,進展得相當不順利。

“愁什麼?”陳九川說,“漲潮雖說耽誤事情,可等你去觀潮時,你就會發現,耽誤就耽誤吧,耽誤的事情會以另一種東西來補上。”

陳九川很直白地邀請,“中秋後,八月十六日正是觀潮的好日子,我們這到錢塘江的水路好走,一起去觀潮?”

林秀水中秋不上工,連裁縫鋪子也不開門,手裡的活相當多,不過也不差這兩日。

她倒沒一口應下,先去問王月蘭,王月蘭則滿口答應,“聽聞錢塘江還有弄潮兒,我們可以過去瞧瞧。”

“為什麼不去,”桑英不解,“觀潮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你要不想坐船,我揹你去。”

林秀水笑道:“你是什麼?”

桑英則說:“我是根木頭,哪裡有用往哪裡飄。”

小荷早聽不下去,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她嘀嘀咕咕的,“看潮,看潮頭。”

林秀水出門除去觀潮,也想找找感覺,兩套傘的衣裳還沒有頭緒,卻沒有想到,她此行倒是有了千頭萬緒。

兩件衣裳來源於一句詩: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夜裡船抵達了天竺寺。

作者有話說:請假真的很不好意思,本章除了紅包補償以外,還會開個小小的抽獎[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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