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思行死了。
已經數了好幾日,從早數到晚,數到眼睛發酸也不敢停下,停下來就會胡思想,就會害怕,就會想起沈映梧那張溫婉的臉。
莊楚亭抬起頭,看見幾個獄卒匆匆跑過,裡嚷嚷著什麼。豎起耳朵,約聽見幾個字
“死了……”
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獄卒回頭看了一眼,那目復雜得很,有憐憫,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種見慣生死的漠然。
莊楚亭的了。
“怎麼會……怎麼會突然發作?”
“牢裡冷,他那哮的病,怕是早就犯了。昨夜一口氣沒上來,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了。”
兩人說著,走遠了。
範思行死了。
想起那日在茶樓,範思行信誓旦旦地說“我父親是都察院右副都史,沒人能我”。想起他在耳邊低語,許諾給榮華富貴。想起那碗藥,想起範鄂那老狐貍利用、算計,最後想把當替罪羊推出去。
所有的承諾,所有的算計,都了泡影。
範思行死了,範鄂還會管嗎?
沒了利用價值。範鄂隻會把當替罪羊,讓扛下所有的罪名。反正死無對證,什麼都可以往上推。表嫂那碗藥,是讓人送的;範思行那些勾當,也有份。就算喊冤,誰會信?
不敢往下想。
不想死!
不能死。得想辦法。得活。
隻是個寄人籬下的表妹,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如今被關在這大牢裡,天天不應,地地不靈。
莊楚亭閉上眼,腦子裡一團。
那日在茶樓,範思行說過一句話。他說,他父親想要個孫子。範家三代單傳,到了他這一輩,隻有他一個嫡子。他若死了,範家就絕後了。
莊楚亭睜開眼。
若是……若是懷了範思行的孩子呢?
可沒有。
除非……
那是看守的獄卒,姓劉,三十來歲,長得壯。每次送飯時,那目總在上停留許久,像黏住了似的。
咬了咬。
範思行已經死了,死無對證。說是他的,就是他的。
莊楚亭的手覆在小腹上,需要一個孩子。一個能讓活命的孩子。
若是能懷上孩子,不管是誰的,隻要說是範思行的,範鄂為了孫子,說不定會救。
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暗湧。
劉大貴這幾日心裡得很。
他每次送飯,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也不躲,就那麼低眉順眼地坐著,偶爾抬眼看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
今日他又去送飯,剛把碗放下,就聽見後傳來細弱的哭聲。
“劉大哥……”喚他,聲音又又糯,“劉大哥,我好怕……”
他走過去,隔著牢門看。
莊楚亭抬起淚眼,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說著,手抓住他的袖。那隻手細白,指尖微涼,過袖傳來,讓劉大貴渾一。
“你、你別怕……”他上說著,卻沒有回手。
“劉大哥,你救救我……隻要你肯救我,我什麼都願意……”
什麼都願意?
“你一個犯人,能給我什麼?”
“我……我上還有些銀兩,藏在衫裡。劉大哥若肯幫我,那些銀兩都給你。”
“就那點銀子,夠乾什麼?”
“那劉大哥想要什麼?”
莊楚亭的臉白了白,可很快又浮起一紅暈。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
劉大貴笑了。
“這可是你說的。”📖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