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居裡燃著一盞孤燈,燭火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疊在一。
陸硯卿坐在對麵,也握著酒盞。他今日穿得隨意,一黛青的常服,領口微敞,出裡頭月白的中。燭落在他臉上,將那清俊的眉眼映得和了幾分。
沈清晏抿了一口酒,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嗯?”
沈清晏握著酒盞的手微微一頓。
燭在他眼睛裡跳,那裡麵盛著些看不太分明的緒,像是懷念,又像是慶幸。
陸硯卿彎了彎角,那笑容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就是想問問。你記不記得?”
“記得。”說,“怎麼會不記得。”
沈清晏陪母親去城外的寒山寺上香。那幾日母親子不適,想去寺裡住幾日,清修祈福。沈清晏為長,自然要陪著。
那雨來得又急又猛,像是天上開了個口子。山路本就難行,這一下雨,更是泥濘不堪。車夫試了幾次,車都陷在泥裡,彈不得。
沈清晏那時才十五歲,卻已經顯出了後來的沉穩。
車夫道:“看這樣子,怕是還得一兩個時辰。”
對母親道:“母親,咱們先回寺裡。等雨停了,讓人把路墊一墊,明日再走。”
“爹那邊我派人去說。”沈清晏道,“山路這樣,要走,萬一出了事,反倒讓爹擔心。”
沈清晏吩咐車夫掉頭回寺裡,又讓人去山腳下的村子裡雇些人來,等雨停了把路墊一墊。一條一條吩咐下去,語氣平穩,條理清晰,沒有半點慌。
他是陪母親來上香的,他們下山的時候,正好遇見沈家的馬車陷在泥裡。
他看見車簾掀開,出一張漂亮的臉。那張臉生得清麗,可讓他注意到的不是那容貌,而是那臉上的神,平靜,沉穩,沒有半點慌。
雨還在下,的擺沾了泥,可站在那裡,脊背直,像一株風雪裡不肯折腰的青竹。
他問邊的小廝:“那是誰家的姑娘?”
陸硯卿沒有再問。
“後來我讓人打聽了好久。”陸硯卿握著酒盞,看著,眼裡帶著笑,“可那日下著雨,沒看清馬車上的徽記,問了一圈也沒問到。我還以為再也找不著了。”
“那後來呢?”問。
後來就是兩家父親喝酒的事了。
沈靖海和陸硯卿的父親陸明遠是多年故,雖然一個在軍中,一個在朝中,可分一直沒斷。那日陸明遠在府裡設宴,請沈靖海過府一敘。
“你家清晏今年十五了吧?”他問。
“可曾許了人家?”
陸明遠笑了,端起酒盞:“那正好。我家那個不的,今年也十五,至今還沒個中意的。我想著,要不咱們兩家結個親?”
“就是他。”
他放下酒盞,道:“硯卿那孩子我見過,是個好的。可清晏的子你知道,不是那種能讓人擺布的人。這事兒,得讓自己點頭。”
沈靖海想了想,道:“這樣,改日讓你家硯卿來府裡一趟。讓他們見見。若兩個孩子都願意,咱們再議。”
那時候,陸硯卿就在簾子後頭。
清晏。
他站在簾子後頭,等著。
簾子掀開,有人走了進來。
穿著月白的,發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簪,通上下素凈得很。走到沈靖海邊,微微福:“父親。”
又向陸明遠福:“陸伯父。”
沈靖海又道:“硯卿那孩子也在,你去見見。”
簾子掀開的那一瞬,陸硯卿看清了的臉。
那個雨中的姑娘。
沈清晏看著他,目平靜,微微福:“陸公子。”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沈姑娘。”
那一瞬間,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什麼。
微微蹙眉,又很快鬆開。
陸硯卿這纔回過神來,跟著往裡走。📖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