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在清初 第288章 魚兒出水

出了倪宅後，吳三寶從街上喊停下一架路過的驢車。兩個屬下坐在驢車的左右護著吳三寶，吳三寶則一個人躺在驢車的木板上長長籲了一口氣，他望著天空有了種劫後餘生的幸福覺。

這位下館子從來不給錢的捕快，破天荒的從口袋裡掏十幾枚銅錢，在手裡掂了幾下後又收回去了幾枚，把餘下的七枚銅錢拍到車伕的腿上。

“車錢！”

車伕是個老實人，哪裡見過衙役坐車給錢的，拿起七枚錢半握著手，討好的說道：“老爺們當差辛苦，坐個車還給錢，小人這哪好意思要呀。”

“濺皮子不是，老爺我今天高興，給你就拿著，聽見冇有！”

“哎！哎…多謝老爺了，祝老爺逢凶化吉、升官發財。”車把式一邊說從他爹那裡學到的幾句客氣話，一邊收了銅錢放到腰密密裡。

吳三寶聽到車把式的話不禁嗬嗬一笑，說道：“逢凶化吉是有了，這升官發財我是不想了”。

明清兩朝對官和吏的劃分是極其嚴格的，像捕快這種小吏基本上冇上升的渠道。吳三寶坐著驢車很快到了大同府衙門口。在後麵押著犯人的其它差役就慢多了。

吳三寶進了府衙也顧不得規矩了，直接進了知府的屋子。一進屋卻看見除了知府安守節，府丞賈東海，推官喬玨和兩個幕僚都已經聚集在屋裡了。顯然大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安知府見吳三寶進來不等他行禮便直接起身拉住吳三寶的手，問道：“你這表弟說的可當真？”

“老爺，小的有幾個膽敢和您胡說，這門上打幾顆銅釘的事兒小的我也是第一回聽說。人家京城的大官才釘四十九個釘，這倪家老頭自己釘了四十九個，說是要流放到千裡外的寧古塔。

“咦？”說起這個寧古塔，吳三寶突然有了點自己奇怪的想法。於是他對安知府說道：“老爺，這有塔就有廟，有廟就得有和尚，這莫不是要讓倪老頭去千裡之外當和尚啊。”

安知府一聽差點抽吳三寶，心想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抖包袱。

“什麼和尚廟的，寧古塔是極寒之地，去兩個死一雙的地方。”

見知府已經亂了心智，府丞趕緊出言拉回到正題上：“彆管寧古塔了，眼下的事、眼下的人如何辦？”

讓大同府幾位官員們頭疼的是什麼人？就是這倪老太爺的女婿。說到這個人可是有點背景的，這人姓範名?（màn），明末清初八大晉商之首範永鬥家一個外甥，範?藉著範永鬥的勢力在山西大同做著各種生意，又通過一些關係結識了不少官府的人。這其中就有大同府的知府。

這人也算有些本事，出手大方不說，還為大同的官員解決的不少實際難處。比如當地收的稅中，蒙古人繳納的多就是皮貨，這些皮貨時間一長就都壞了。可這個範?就全包了下來，直接為官府換成了現銀，而他則通過範家的渠道高價賣到各地。如此便成了知府的座上賓，知府又給他掛了一個師爺的空頭銜。

安知府想了半天無奈的對著大夥說：“醜媳婦總得見公婆，先把王爺的意圖搞明白了再說吧。”

於是安知府帶著大小官員去了倪家宅院去見葉布舒。吳三寶原本不想再去了，可知府硬是拉著他在前麵帶路，這剛逃出來又要進去，吳三寶真是欲哭無淚。總覺的是自己最近幾年冇給老爹上墳燒紙的報應。

在倪宅等待的葉布舒幾人正等的不耐煩的時候，聽到外麵一群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抬頭一看，這打頭的人正是剛離開的那個捕快。

吳三寶在前麵領路，看見葉布舒在瞧著他笑，心想這下完了，這王爺是記住我了。情急之下他直接跪在地上行起了大禮，這時他的腦子不知在想什麼，嘴裡竟然喊道：“叩見王爺，萬歲萬萬歲。”

此話一出後麵跟著的官員腳就發軟，一個個覺的自己烏沙難保了。葉布舒聽了也是一臉黑線，心想我是想當萬歲，可這麼直接叫出來不妥吧。還冇等葉布舒說話，恩格德裡開口了，他對著吳三寶一臉真誠的指出他的錯誤：“登了基的皇上才叫萬歲，王爺還冇登基呢，你叫早了。”

有臥龍的地方必定會有鳳雛，這吳三寶的大腦和短路了一樣居然回答道：“早叫晚叫都得叫，不如早點叫。”

葉布舒聽到這裡都快要瘋了，對著恩格裡德和吳三寶罵道：“你倆給本王滾一邊去。”

平靜了片刻後，葉布舒纔對著一眾官員說道：“誰來給本王講講這倪家女婿是什麼來頭？”

安知府便向葉布舒詳細的講述了這個人來曆。原來這個範?是明末清初八大晉商之一的範文鬥的侄子。從明萬曆年間開始，以範永鬥、王登庫、靳良玉、王大宇、梁嘉賓、田生蘭、翟堂和黃雲發為首的八大晉商以給邊軍做生意為幌子，在邊境張家口與遠道而來的女真人做生意。滿人從山西商人手中購買了鐵器、軍火、糧草等重要物資、解決了後金的燃眉之急，這些商人也大發了一筆戰爭橫財。成了大明滅亡的原因之一。

大清入關後，多爾袞帶著小皇帝還專門宴請了這八大晉商。這八家也成了皇商。多爾袞還把張家口對蒙古的生意全部賞給了範家經營。很顯明這個範家就是多爾袞那邊的人，他的眼線。

葉布舒原以為自己經營的西北鐵板一塊，現在看漏洞還是不少。這個範家就是最大的漏洞，必須要想辦給他拔掉。

安知府見葉布舒冇有表態就接著說道：“不瞞王爺，大同缺的軍糧是這個範?從南方販運而來。本地的收稅收來的皮貨也是靠他換成了銀子的。”

葉布聽著安知府的解釋不由眉頭一皺，問道：“你身為一方大員，眼界中就隻看到這些嗎。看不到這裡麵的可怕嗎？”

安知府被問懵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有點賭氣的抬手行禮，問道：“請王爺明示。”

“從江南運糧到這裡，再從大同把皮貨運到各處，這是需要多大的人力。再者江南還在打仗呢，誰給他辦的這些事？”

“範家生意大，人脈眾多，這些事對範家來說也許不難。”

“對範家來講是不難！可大同這麼點生意值得範家興師動眾嗎？江南有這能力的不是多爾袞就是南明隆武朝廷。無論他靠向誰，對我西北來說都是大患。將來他要是這樣悄無聲息的把火炮運過來，你這大同府還能保的住嗎？”

“第一次見你時隻是覺的你心性不太沉穩，不想做事也如此欠考量，你這知府不做也罷。”

這話一出安知府知道自己完蛋了，一時氣急也就不管不顧了，說道：“下官思慮不周，甘願受罰，可真如王爺所說範?如此不堪，總管俄莫克圖為何還要認他做的義子，難道總管也糊塗嗎？”

聽到俄莫克圖的名字，葉布舒不由的頭的大筋猛烈的跳了兩下。指著邊上的府丞和推官問道：“他說的可是屬實。”

府丞和推官相互看了一眼，無奈的點點頭。然後把頭磕在地上冇有再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