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龍傳 第27章

我在自己家裏收到了一封郵政的信件。

因為寫著我的名字，我便疑惑的開啟了信。讓我大吃一驚，這竟然是一封大學錄取通知書。我不是沒有外語成績嗎？怎麼回事，我怎麼還能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呢？

錄取我的大學是叫“陽城大學”，是一個以我們省城命名的大學。我更加疑惑了，因為我清晰的記著我自己填寫的報考誌願啊！我隻填寫了我心儀的首都的兩所國內一流大學，餘下的誌願我根本沒有填寫。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會出現那樣的災禍，所以我早就不抱希望了，沒有大學能錄取我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一時想不通。雖然是落了大學層次，但畢竟我還是被本科大學錄取了。這算不算應該高興的事情呢？我們這個小農村一年也沒有幾個孩子能考上大學的，我這樣的成績應該可以說是足以驕傲的。

我的初中老同學孫秀風雖然家裏條件非常好，但還是高考失敗，提前放棄而出外謀生去了。真的再也沒聽說誰在今年高考成功的被本科大學錄取的。

能在喪失一科成績的情況下，還能被省級大學錄取，可想我的其它成績有多強。當世李白，不服不行啊！

我如今最想告訴的就是我爸爸，我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我要讓這個村裏的小官兒驕傲一下。可是自從我回來兩三天了，也沒見我爸回來。我還是著急的詢問了我的鄰居，他們告訴我爸爸幾天前就被拉去了縣城裏。他病了，好像病的很重。

我傻眼了。其實我沒走的那幾天他就一直不舒服，當兒子的心大沒有當回事，沒想到他真的病倒了。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錄取通知書趕往縣城。

縣城，沒有想到我剛走幾天又一次趕了回來。上次離開的時候，我似乎還自己默默的給這個小城做了告別的。這真是世事無常，無法預料。

我急匆匆的去了縣醫院。在繁忙的住院處我打聽到了爸爸所住的病房，我又急匆匆的找到了病房。

我看見了，他胳膊上還連著輸液的管子。爸爸臉色非常不好，但還是平靜的躺在病床上。旁邊有幾個和我爸爸要好的叔叔在陪床中。

我來了，我讓這些辛苦了好幾天的叔叔們終於得到解放。他們家裏還有很多農活等著他們啊，我心裏非常感激。在我再三的勸阻下，他們都走了，都趕回老家了。

我問了醫生，爸爸是什麼病，他們說還在查，沒有確定出來到底是什麼病。但醫生告訴我，不容樂觀，病人如今出現很多指標都不好。

我感到心裏非常不安，一種不好的預感充斥著我的大腦。我對不起爸爸，他病倒的第一時間我竟然不在他的身邊。

我還是將我的錄取通知書給了他看。爸爸看著手裏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竟然沒有說話，但老淚縱橫。我知道他這是激動的淚流。他最終隻說了一句話：“我們老李家終於有個出息的了。”

看著爸爸如今的狀況，我想跟他說，我不去念大學了，我想在家陪著他。可是我知道爸爸絕不會同意的，因為他一直的和臨床的人談論省城。

第二天的下午，輸液完畢我竟然趴著病床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爸爸好像出去了一趟剛回來。

我還想埋怨幾句，病成這樣怎麼還能隨意的走動啊？可是爸爸卻說他出去打了一個電話。我問他給誰打的電話，他告訴我是他的一個省城的兄弟。

在我的記憶中，爸爸哪有一個省城的兄弟啊？他是不是病的有點糊塗了？我再次開始擔心起來。

可是就在第二天的下午，爸爸病床前迎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四十來歲，長的文質彬彬的。他帶著一個金絲邊的眼睛，體態豐碩了一些，但還不是很胖的那種。

這個人見到了躺著的爸爸，就一手撇了手中皮包，兩手緊緊的抓住了爸爸的手。我看見他也哭了，就是眼睛紅紅的那種。

他叫我爸爸叫李哥，而爸爸卻開玩笑的叫他杜處長。

這位杜叔叔竟然和我爸爸的關係這樣的好，可是我怎麼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呢？杜叔叔說見過我小時候的樣子，可我沒有印象了，可能當時太小。杜叔叔原來是一個城市下鄉的青年。那個年代就派到了我們那個農村裡。當時我爸爸還是最年輕的大隊書記，是爸爸照顧了這個遠道而來的城市小鮮肉，當時風華正茂的杜叔叔。

杜叔叔說爸爸對他有救命之恩，這個我都沒有多問。後來杜叔叔回到了城市，他和我爸就沒有了聯絡。但是爸爸有一年去省城開會，兩個人再次重逢。聽說兩個人喝酒喝了一天，最後都醉了一天。

這次是爸爸給他打的電話，他用最快的時間趕來的。早已經不夠的住院費是杜叔叔給補上的。

本來我還想讓杜叔叔回去，別耽誤人家的工作，可是接下來不好的狀況發生了。爸爸開始昏迷了，有時昏迷好幾個小時。我真的害怕了，但是醫院還是沒有能拿出一個最終的病因。

爸爸的血壓越來越低，血裡的指標也在極速的變化。醫院的專家在懷疑是一種不知名的毒，似乎在隱隱的擴散。這讓我想起了唐師傅的死，這會不會也是一種妖毒呢？可是誰又能這樣的害我的爸爸呢？

這些天我幾乎身心憔悴，而杜叔叔也一直在醫院無微不至的幫助我照顧爸爸。我隻有爸爸一個至親了，我不想這麼早就成為一個孤兒。理論上講我今年也已經十八歲了，也算成人了，但誰能捨得失去父親？

一天的早上，爸爸竟然坐在了床上，看氣色好了很多。我也興奮了不少，爸爸終於有好轉了。我已經盼著這一天好久了，我們回家。在這醫院中每天看見的都是人的痛苦，實在是非常的壓抑。

爸爸把杜叔叔和我都叫在了床邊。他握著杜叔叔的手，點著頭對他說：“小白我這個兒子考到了陽城大學，去了你的地盤，我想我就把他託付給你這位叔叔了。我的什麼恩你就別研究報了，你就幫我照顧我的兒子吧。他小時候就沒有了媽，也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有看好，自由散漫的很，以後你幫我好好指點著他。我們兄弟這輩子可能再喝不上酒了，下輩子記著呢，我們還是像從前那樣不醉不睡------”

杜叔叔又一次流出了眼淚，眼淚花了他的眼鏡，他都沒有去擦。他緊緊握著我爸爸的手，說：“李哥，你就是比我親兄弟還親的大哥。我們雖然這些年沒見幾次麵，但心裏都一直有著彼此。太白你就放心吧，我會替你照顧好他的。我會讓他好好的上大學。”

我已經哭成淚人，我不知道爸爸為什麼病成這樣還操心我去念大學。可是我又好像明白，念書是需要資金的，我們家應該很缺吧。

果然爸爸從被底下抽出了一個銀行的存摺，然後遞給了杜叔叔。

“不怕兄弟笑話，這些年鄉裡鄉親的幫忙我自己也沒攢下什麼錢，這一萬塊錢兄弟拿著，我知道這點錢都不夠他幾年大學的學費，那些就都要兄弟給整了。哥哥難為你了。”

“哥！你放心吧，一切都有兄弟呢。我的這條命都是你給的，錢又算什麼。”

我爸爸又讓我給杜叔叔當著他的麵跪下來磕個頭，我其實還沒明白這裏的事，但杜叔叔說死也沒有讓我跪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爸爸臨終前的託孤啊！

是啊，一切都似乎躲不掉的。爸爸的這次託孤真的就是他的迴光返照。中午爸爸就不行了，他再度的昏迷了過去。這次昏迷一直沒有醒來。期間我叫了好幾次醫生，他們也採取了搶救的措施，也終還沒有醒來。

爸爸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醫院也基本放棄的搶救。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透過醫院的窗戶，我能看見紅的像血一樣的夕陽。這種淒美已經照射到了我的心裏。我知道爸爸即將離我而去，此時我心情已經融於了血一樣的殘陽之中。

杜叔叔走出了病房，他也許再也不想讓我看見他成人的眼淚。我獨自開啟了靠西麵的那扇窗戶，我想再望一望那和我一樣心情的殘陽落幕。

是啊，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我退後幾步，眼見夜色朦朧。

突然，我看見一縷如青煙化成的人影飄出了窗外，我的天眼再次被喚醒。

我預料不好，忙轉身回頭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爸爸。他此時雙眼緊閉，麵容非常的安詳。我伸手輕觸他的鼻子底下，完全沒有了半絲氣息。

我轉身再次向窗外望去，那看似透明的人影還緩慢的向遠處飄去。那人影人形我太熟悉不過了，那就我的爸爸，絕對是我爸爸的身影。

我有些無助，又有些癲狂了，我不顧一切的跳出了那扇窗。幸好是二樓，但我根本不顧一切的跳了下去。

落在了樓下的地麵，我沒有半點猶豫，直直的奔跑去追趕那縷像青煙又像透明玻璃一般的人影。

那一定就是我爸爸的魂魄，他不能走，他走了我就真的失去了爸爸。我發了瘋般的追向那縷飄飛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