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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來冷硬獨斷，先前還因她護著傅懷瑾而冷言相向，可轉頭便用這般實在的法子幫她籌備送彆禮。
這便是成人世界的周全吧，不似少年人那般掛在嘴邊，卻藏在沉甸甸的禮盒裡，藏在無需多言的安排中。
待周景行親手將最後一隻木匣放進車廂，正要合上車門時，陸昭忽然快步進店，對掌櫃輕聲道：“勞煩再取兩盒山藥糕，要油紙裹的那種。”
“就為兩個朋友，要掏空我的月錢？”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陸昭回頭便撞進周景行含笑的眼眸 —— 往日裡總是凝著寒霜的眸子，此刻竟漾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他微微側頭，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陸昭連忙後退小半步，耳根微微發燙：“不、不是的，這兩盒我自己付錢。”
話雖如此，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荷包 —— 她每月的月錢本就由他府中發放，說到底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周景行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卻未點破，隻挑眉等著她解釋。
陸昭定了定神，輕聲道：“鄉下的管家爺爺孤身一人，傅懷瑾回程要經過那裡，我想托他順路捎些糕點過去。”
掌櫃早已包好山藥糕遞來，油紙裹得方方正正，還繫了根紅繩。
周景行剛要抬手叩響車板，瞥見陸昭手裡還攥著那兩包係紅繩的山藥糕，眉頭陡然蹙起。
他垂眸靜靜看了她片刻，眸底情緒不明，終是俯身將她指尖的油紙包輕輕抽走，轉身遞迴掌櫃案上，動作乾脆得不留餘地。
“這又不可以了嗎？”
陸昭指尖一空，剛被暖意填滿的心瞬間涼了半截，鼻尖微微發酸，“方纔您還……”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 畢竟是他付的銀錢，她本就冇資格置喙。
“他不在榕城。”
男人直起身，撣了撣衣襬上不存在的浮塵，聲音淡得像晨霧裡的水汽。
“不在榕城？”
陸昭眨了眨眼，滿是困惑，“管家爺爺老家就在榕城鄉下，不在榕城還能在何處？”
她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方纔亮起來的目光一點點暗下去，連腕間的帛布都似失去了光澤。
忽有靈光在腦海中炸開，女孩的眸子瞬間通電般亮得璀璨奪目，她上前半步拽住周景行的衣袖：“您是不是重新安置管家爺爺了？而且人現在就在北城！”
周景行未置一詞，隻撥開她的手，長腿一邁便要踏上輜車的踏腳板。
就在此時，一團軟乎乎的身影忽然撞進他懷裡 —— 陸昭踮著腳尖，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腹，臉頰貼在他月白常服的衣襟上，還能聞到衣料間淡淡的傷藥清香。
她手指扣得死緊，彷彿要將滿心的歡喜都揉進這擁抱裡。
“我會報答您的！”
她埋在他懷裡悶聲說道，甜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劈裡啪啦砸出來，“日後您的公文我幫著謄寫，茶盞我幫著溫，連柳青大哥的馬草我都能幫忙鍘！”
話音未落，她已察覺到懷中人身體微僵，料想雷霆之怒即將發作，連忙像受驚的小獸般迅速彈開，後退時裙襬掃過階前的青石，留下細碎的聲響。
她強作鎮定地繞過車轅，掀開車簾便鑽了進去，連耳根的紅意都來不及掩飾。
周景行僵立在原地，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方纔擁抱時的溫軟觸感。
他望著人來人往的街市，青石板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懷山堂” 的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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