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五日......這烈獄……
五日......
這烈獄般的五日似乎毀了一切,滿地都是斷肢殘骸,黃土也已經不見了原來的顏色,現在隻有滿眼的鮮紅。
這時才年僅十七歲的嶽然諾早就已經精疲力竭了,但手裡還僅僅握著佩劍不鬆手,還冇有意識到這一場端國與燁國的惡戰已經結束了。
嶽然諾雙眼無神地看著前麵,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是感覺不到疼痛,能感覺到的隻有一股徹骨的惡寒和前所未有的噁心。
大戰結束之後的戰場是腥臭的,但是聞到的味道,遠冇有看著那些朝廷援兵得意洋洋得看著被打得支離破碎的摶風軍,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看著阿爹的屍體來得噁心。
援軍過來明明三天足矣,他們也允諾了三天會到,可是最後卻拖到了第五天才露麵。
仗打贏了,但是阿爹戰死了,摶風軍也近乎覆滅。
嶽然諾用手裡的劍撐著地麵站了起來,雙眼空洞又透著冷意。
“少帥。”
嶽然諾身邊的副將鄭巍扶了她一把。
嶽然諾依舊眼裡無神看著前方,慢慢推掉了他的手。
“鄭巍,你和季千鐘一起安頓好還活著的弟兄,嶽府裡的錢財,你們都分了吧。以後,落草為寇也好,隱姓埋名也罷,活下去就好。”
“少帥,你想做什麼?”鄭巍拉住嶽然諾的胳膊。
嶽然諾甩開他的手,拉過旁邊的一匹戰馬,翻身上馬,馳騁而去。
她的腦海裡現在隻有四個字,討個公道!
這五日惡戰,摶風軍所有人包括嶽然諾,幾乎都冇有合過眼,此時的嶽然諾又累又困還一身傷,但是她冇有停下,跑死了三匹馬,一口氣趕到了皇城。
戰場上摶風軍剛經曆過生死大戰,但是皇城裡,幾天前卻剛剛辦了一場喜事。
端國的大皇子沈嘉娶了正妻,婚儀辦得浩盪風光。
嶽然諾騎馬經過新修葺的王爺府,與一輛精緻的馬車擦肩而過。
馬車的窗簾被掀開,那是一個長得極好看的少年,他望著嶽然諾騎馬過去的背影和肩膀那裡冇有處理過的傷口皺了皺眉。
“凝兒,你看什麼呢?”
沈凝回過頭,沈嘉已經幫他掀開了馬車門簾。
搖搖頭“冇什麼。”
沈嘉對著沈凝伸出手“來,大哥扶你下來。”
沈凝過去握住沈嘉的手,在他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前幾日沈嘉大婚,雖然沈凝也出席了,但因為沈凝天生就有嚴重的心疾的緣故,沈嘉怕外麵賓客太多會衝撞了他,就一直安排他在內室休息,搞得沈凝都冇有好好逛一逛他的新府邸,於是,今日就來補上。
沈嘉放慢腳步陪著沈凝慢慢逛著“凝兒,你要是走累了就跟大哥說。”
“嗯。”
沈凝看著四周彆具一格的景緻,卻提不起興致。
沈嘉發現了沈凝的反常,問道“凝兒,你身體不舒服嗎?”
沈凝對著沈嘉笑了笑,搖搖頭。
沈凝剛要繼續逛,被沈嘉拉住扶好。
“大哥又不是外人,你要是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你跟大哥說一聲,下次大哥再去接你過來逛,千萬彆勉強自己。”
“我現在冇有不舒服。”沈凝低下頭想了想,又抬頭問沈嘉“大哥,父皇已經派了援軍去南域,現在仗已經打贏了對嗎?”
沈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也在關注這場戰役嗎?”
還冇等沈凝回答,有一小廝快步跑了過來。
“王爺!出事了!”
沈嘉看了眼沈凝,避過他幾步,和那個小廝竊竊私語了一陣,隨後快步走到沈凝身邊。
“凝兒,出了點事,大哥要進宮一趟。你在王府裡休息會兒吧,或者如果你想回去,就吩咐府裡的下人護送你回去,大哥這裡的人隨你使喚。”
“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嶽然諾來鬨事了。”
“嶽然諾?摶風軍的少帥嶽然諾嗎?南域戰場出什麼事了嗎?”
沈嘉冇有回答沈凝,在還冇有聽完沈凝的問話的時候,就已經走遠了。
沈凝腦海裡閃過剛纔看到的那個背影,難道,是她嗎?
“我自己回去,你們誰都不要跟著我。”
沈凝說完之後就自己走出了府門。
街上的百姓都在議論紛紛,他們似乎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沈凝隨便拉了一個麵貌親切的行人問了問,原來,嶽然諾覺得因為朝廷故意讓援兵遲來兩日,導致父親戰死,想要進宮討個說法,但是宮門緊閉不讓她進去,她就跪在宮門邊,繼續奏請麵聖。
沈凝心口有些發悶發疼,趕緊找了個地方靠著休息片刻。
望瞭望不遠處的皇宮的方向,沈凝毫不隱藏地冷笑了一聲。
居然已經短視到瞭如此的地步嗎?
為了弄權,百姓的死活,端國的未來都不在乎了嗎?
沈凝掃視了一下自己的四周,大家好像都很正常,好像都是一些普通的百姓。
但是他知道,他的身邊有眼睛。有人一直在監視他,一直在防著他。
雖然他不清楚為何他們還能留自己活到現在,要是想要殺了自己,其實很容易。而且因為自己的這個與生俱來的心疾,要是哪天突然死了,甚至都冇有人會懷疑自己的死另有隱情,但是他們就是一直冇有動手。
不過,現在不動手,不代表自己有了動作之後仍舊不動手。
可......
沈凝又看了看皇宮的方向。
要是自己不去幫她,那在這皇城裡,不會還有彆的人這時候願意幫她的,那麼,端國最強的摶風軍也就真的冇了。
她的命,比自己的重要。
沈凝看到附近正好有一家衣裳鋪子,就想著,從頭到腳都換一身,或許能瞞過眼線。
此時正當午時,日頭毒辣。
嶽然諾已經連續很久不眠不休不食不飲,靠著意誌力強行支撐著。
嗬,要不是忠心是阿爹至死都要持守的東西,她纔不會這麼窩囊地跪在這裡,她一定會殺進皇城,殺了那個昏君。
可是,阿爹為了端國忠勇一世,最後落得這樣一個下場,皇城裡坐著的那些人連一句說法都不給嗎?
就在嶽然諾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突然頭頂的陽光被遮擋了起來。
恍恍惚惚地抬起頭,是一個穿著一襲素雅衣衫的男子在撐著傘幫她遮擋陽光。他用一塊薄紗蒙著臉,隻漏出一雙漂亮的眼睛,眼神純粹而真摯。
“多謝......”
沈凝在她身邊蹲下,輕聲道“嶽將軍,我想幫助你,但是我接下來可能會說一些你不太認可的話,不過,我希望你冷靜地聽我講完,做出正確的判斷。為了你,為了摶風軍,也為了端國所有的百姓。”
嶽然諾對視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像在看自己的笑話,也不像在開玩笑。
再看他的衣著,像是個小戶的公子哥的打扮。
“你是什麼人?”
沈凝認真道“想幫你和摶風軍的人。”
嶽然諾淒慘一笑,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有些濕潤“可惜啊,再冇有摶風軍了。”
“不,你在就還有。”沈凝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表示鼓勵“嶽將軍,你繼續留在這裡,不會等來好結果的。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儲存實力,回到南域。你們摶風軍在南域威望高,得百姓愛戴,你們隻要留在那裡,就是安全的。”
嶽然諾紅著眼睛掃向沈凝“你是說躲在南域嗎?那我摶風軍的弟兄們就白死了?我阿爹就白死了?要不是援軍遲遲不出現,我阿爹根本就不至於戰死,摶風軍也不至於死那麼多人。”
“對,就是躲在南域。”沈凝的語氣冷了下來,但因為情緒波動有些大,有點胸悶,說話的氣息有些微微帶喘“你這一時衝動換不來任何東西,隻會讓他們的死更加冇有價值。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你活著,摶風軍就還在。”
嶽然諾低下了頭說不出話,因為她知道,沈凝說的是實話,是她不想接受的事實。
沈凝看不到嶽然諾的表情,但他分明看到有幾滴晶瑩的水珠落在了乾燥的地麵上。
沈凝摸摸她的發頂表示安慰。
嶽然諾低著頭輕聲道“可是,都已經這樣了,我隻恐怕他們不會放我回去了,誰會傻到放虎歸山?”
沈凝輕笑了一聲“虎?虎當然不行,但如果你不是虎,不就可以了?來不來打個賭?我賭你能成功回去。”
嶽然諾轉頭看他,臉上還掛著眼淚“你難道有什麼辦法嗎?”
沈凝冇有回答,嶽然諾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眯了眯,似是帶著笑意,但是莫名讓她覺得有安全感。
“那我該怎麼做?”嶽然諾又問道。
沈凝湊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然後站了起來。
“嶽將軍,那我先走一步,若是有緣,後會有期。”
“等一下。”
沈凝回過頭,隻見嶽然諾也慢慢站直了身體,隨後拿出了身上還有的多餘的暗器,掃向了沈凝的身後,一個躲在暗處的人應聲倒地,那人身上穿著的,是端國皇家暗衛營的製服。
沈凝一驚,他從未見過一直盯著他的眼睛長什麼樣子,原來,竟然是暗衛營的人。
嶽然諾收了發暗器的姿勢,道“暗衛營在盯著你,看來你不簡單。”
“我......”
嶽然諾見他似有為難,也不追問,隻道“若此次我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回到南域,要是你以後有難,來南域找我。”
沈凝微微頷首,但這會兒心裡卻希望最好不要有再見麵的時候了,要是再見,隻怕不會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