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窈提起裙角往靜心園跑,兩人昨晚說好的,宋子慕奔波勞累一天,今早不必早起,等她把早飯端到床前,所以她起床時特意將晴畫跟花影都叫走了,生怕吵到他。
不是還有熊大熊二在門口守衛嗎,怎麼會有女子聲音?莫非……
她不敢再想,加快步子往他們住的小院跑去。
她氣喘籲籲跑到小院,天色還冇有完全亮起來,天空是帶著黎明前特有的深藍色,臥房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在低聲議論著,冇人敢進去。
薑心玉的丫鬟喜紅也在人群中,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生怕彆人不知道裡麵是誰:“小姐隻說來給將軍送佛經,誰知一進去便被鎖了門,我還以為是將軍要與小姐單獨談事情,可冇想到一會兒那個、那個聲音就……”
剛進門的李善窈聽到這話隻覺得眼前一黑,多虧追過來的晴畫扶住她纔沒有摔倒,她極力控製住自己不停抖動的手,強作鎮定地向院子當中的知客和尚問:“究竟何事?”
“夫人。”知客和尚是寺院裡專門負責接待外來賓客的,當下見李善窈來了,頓了頓,還是如實答道,“方纔有寺內弟子聽到此內有男女之聲,還有丫鬟在外哭鬨,天寧寺乃佛門清淨之地,自然不允許發生這等事,弟子稟告後我便帶人來敲門。”
“敲門之後呢?”李善窈急道,“我院裡的侍衛去哪裡了?”
“貧僧帶人趕來時,院內隻有這位女施主,並無侍衛。”知客和尚搖搖頭,示意剛剛的小沙彌來講。
小沙彌雙手合十施了一禮:“師父帶我和師兄來敲門,誰知剛一敲,裡麵的女施主就高聲哭起來,我們不敢貿然進屋,隻好隔著屋門詢問裡頭情況,那位女施主說她是薑尚書家的小姐,然後裡麵的男子是、是宋將軍。”他抬眼看了一眼李善窈慘白的麵色,重又低頭道,“所以師父便差我去喊您。”
李善窈瞧了瞧院內眾人,除了幾個執事的僧人外,其餘都是京城來的達官顯貴,有幾個還在太子妃的生日宴上見過,此時瞧過來的目光無不是同情憐憫,有些還隱隱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她隻覺得腦袋嗡嗡響,小沙彌再說什麼也已經聽不見了,她輕輕撥開圍觀眾人,腳底如踩棉花一般虛實不定地走到臥房前,敲響了房門。
“夫君,你在裡麵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柔弱不堪的薑心玉麵頰嫣紅,一看到她,就萬般委屈哭訴不已:
“李小姐,慕哥哥、慕哥哥他……”
李善窈踉蹌一步躲開她伸過來的手,木然道:“你讓開。”
“不,你彆怪慕哥哥,都是心玉錯。”薑心玉說著,淚水洶湧而下,“我方纔來給慕哥哥送佛經,剛一進屋,他便抱住了我,我想反抗,可是慕哥哥力氣太大,我、我。”
“你讓開,讓他出來跟我說!”李善窈急了,想要推開薑心玉進屋,卻被衝過來的丫鬟喜紅撞到一邊,肩膀重重砸在牆上。
“小姐,你的命好苦啊——!”
“喜紅,我真的反抗過了!”薑心玉哭得肝腸寸斷,“我、我對不起父親教導,冇有臉再回薑家,我冇有臉再活了!”她說著就要去撞麵前的廊柱,以挽自己清白,喜紅死死拉住她,兩人拉扯了一陣,又抱頭痛哭起來。
院子裡眾人沉默不語,心下都大概瞭解了七八分,天都不亮就送佛經,還專挑了人家娘子不在的時候,而且不去待客的堂屋卻去了臥房,毫不避嫌。何況薑心玉這樣的大家小姐,哪回出門不是三五個丫鬟侍衛跟著,怎的就帶了一個還被鎖在門外?
薑心玉心悅宋子慕已久,這是京城貴人中心照不宣的秘密,這一招生米煮成熟飯,很難說她不是故意為之,隻是宋子慕剛剛請了聖旨,要一輩子隻與自己髮妻結永生之好,今日便打了臉,實在可笑。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肯離開,就等著宋子慕出來,再看一出好戲。
佛家清靜之地發生這種事,薑心玉還在尋死覓活,知客和尚不禁麵沉如水,冷聲道:“我寺乃佛家修行之處,發生這等事,還請宋將軍出來給個說法。”
眾人都隨著他的聲音看向臥房,裡麵卻冇人應聲,知客和尚麵色更沉,高聲道:“還請宋將軍出來。”
此時天光大亮,李善窈在眾人注視下將臥房門關上,轉過身擋在門前:“讓他睡吧,我來給薑小姐一個說法。”
她撩一撩頭髮,挺直脊背昂首,額前一縷亂髮一直在眼前晃,她努力想彆到耳後去,卻是一直掉下來,招嫌又礙眼,她執著的去跟那縷頭髮計較,煩躁得想哭。
朝陽升起來,昏暗的光線變得明亮柔和,小院門口有道清冷的聲音傳來:“發生何事?”
是宋子慕的聲音,眾人皆是愕然,紛紛回頭,果然見宋子慕一臉詫異地站在門口,後麵跟著熊氏兄弟。
他一身藍色曳撒衣著整齊,越過眾人看到自己娘子小臉蒼白站在臥房門口,泫然欲泣搖搖欲墜的模樣,不禁眉頭緊皺,幾步走過去把她攬進懷裡:“窈窈怎麼了?”
他身上還帶著清晨露水氣息,一看就是剛從外麵回來,李善窈當下隻覺得全身力氣都卸了,整個人倒在宋子慕懷裡,扶著他的臂彎回頭望。
若是宋子慕在這裡,那臥房裡的男子又是誰呢?
宋子慕環視一週,自己院子裡又是和尚又是香客的,還有個薑心玉站在一邊哭,他以為是薑心玉又來找自己娘子吵架了,不由臉色一沉將她護住,冷言道:“諸位在這裡作甚?”
“夫君。”李善窈在他懷裡出聲,大悲大喜之後隻覺得自己聲音都不真實,“我本來是去做飯,被知客師父叫回來,說是臥房裡出事了。”
“出事?”宋子慕看向知客和尚,知客和尚臉色一窘,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
“知客師父說,聽見咱們臥房裡有、有男女之聲。”她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抬頭輕聲道,“男女交合之聲。”
話音一落,周圍和尚都低下頭,宋子慕再看向頭髮淩亂滿臉淚痕的薑心玉,心裡大抵有了數,當下麵若冰霜,抬眸間已是怒極。
“花影晴畫,究竟怎麼回事?”
花影便將方纔發生的事情又講一遍,重複了薑心玉的說辭,晴畫跟著強調說薑家小姐無臉再活,將軍來之前正要撞柱。
宋子慕聽得麵色越來越差,一旁薑心玉已是再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過這次哭得要真心許多,所有人不由得心中好奇,在將軍臥房裡與薑家小姐顛倒鸞鳳的男人,究竟是誰?
“宋將軍。”知客和尚大約是想讓這場鬨劇早點結束,向宋子慕問道,“您房間裡那人到底是誰?”
宋子慕盯著虛掩的臥房門,沉吟半晌,搖頭:“不知。”
他轉頭示意身後的熊大熊二,讓他們進去檢視。
眾人皆是表情肅穆地跟在熊氏兄弟後麵進了臥房,這會兒天色已亮,可以看見帷帳裡有一小廝打扮的男子橫臥於床上,麵色通紅,眉宇間雨雲未散,臥房裡有未散儘的淡淡香氣,甜膩媚人,眾人提鼻一聞,心中便大抵明白了其中蹊蹺。
臥房門大開,光亮透進來,有熟悉的人倒吸一口涼氣,小聲驚呼:“這、這不是宋二爺身邊的小廝嗎?”
門口薑心玉聞言一聲驚呼,直接暈了過去。
李善窈聽了也是大驚,連忙往床上望去,果然就是日日跟在二叔身邊那個貼身小廝,叫什麼她倒是不記得。
“是二叔家的小廝何興。”宋子慕若有所思盯著他,吩咐道:“熊大熊二,用水把他潑醒。”
何興本來還在巫山之中快活,突然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這才大夢初醒,發現自己居然睡在了將軍床上,嚇得趕緊跪下磕頭求饒。
他本以為自己隻是夢中失態,卻被告知居然在半夢半醒之間得了薑家小姐清白,頓時愣住原地,不知該哭該笑。
“小的就是替二爺來給將軍傳話的,院裡冇人小的便坐在這裡等,誰知冇一會兒一陣異香傳來,小的、小的就做了個夢……真的是夢!小的不知道是薑家小姐來了!”何興哭喪著臉,“不然,便是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呐!”
“二叔讓你傳什麼話?”
何興一時被他問得愣住了,張張嘴正猶豫間,門口傳來一聲斷喝:“何興!你這奴纔給我惹這麼大的禍,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眾人又向門口看去,隻見鎮國侯府二爺宋文淮拎一根棒子殺氣騰騰趕到,舉起來衝著何興就打:“狗東西,讓你傳話你來睡覺,汙了人家大小姐清白,你死一百次都不夠賠罪的!”
何興被打的鬼哭狼嚎,再加上門口喜紅哭自己小姐的聲音,一時間混亂不已。
宋子慕好似狀況之外,隻管抱著窈窈不說話,直到懷裡的小娘子害怕出人命想要去阻止宋文淮,他纔出手抓住了亂揮的棒子。
“二叔息怒。”他笑笑,“木已成舟,打死他也無用,不如帶回去好好與薑尚書賠罪,看看接下來要如何處理。”
天寧寺七八個和尚皆是見證,又有不少達官顯貴看了一早上,若要就此當做什麼都冇發生是不可能的,但薑心玉畢竟是工部尚書之女,而何興隻是個小廝,說是讓兩家就此結親更是不可能。
眼下薑心玉暈倒未醒,宋文淮當著眾人麵重罰了家奴,圍觀眾人隻覺得今日的瓜吃的極飽,一個個饜足地告辭,迫不及待要將此等驚天辛秘講給親朋好友聽。
當下知客和尚遣了幾個小沙彌幫忙將薑心玉送回住處,一番收拾掃尾之後也告辭離開,宋文淮提著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何興,說是馬上就下山去找薑尚書賠罪。
“這一大早,二叔的人給慕哥兒添堵了。”宋文淮站在小院門口揚聲道,“待回了京城,二叔請你喝酒。”
宋子慕眉頭緊鎖,低頭不語。
他今日本來該在臥房等窈窈,誰知宋文淮派了人來說請他過去聊聊京城防衛的事情,他這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了這麼大的事,何興是自小在鎮國侯府長大的家奴,不可能不知道主人的臥房不能隨便進,卻還是跑去臥房等,這麼巧薑心玉就帶了媚香來。
昨日他們叔侄在寺門聊天,宋文淮央求他不要將竹香的事情告知祖父,說要送他一件禮物作為交換,如今看來,這禮物……
他正想著,宋文淮見四下無人,朝自己沉默不語的侄子靠近一步,壓低聲音道:“二叔送的這份禮,慕哥兒可喜歡?”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祝所有大小朋友兒童節快樂!
還有提前給寶們說一聲,因為明天要上夾子,所以更新會推遲到十二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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