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家的木頭美人 059

一盞又一盞彩色琉璃燈,皆做成圓溜溜的小燈泡模樣，有風吹過，花園裡無數琉璃燈一起隨風輕晃。

窈窈立於燈火之下,揚起一張小臉，彎起的眸子像是掬了一捧璀璨星芒。

她麵前是一個遊樂場,有高高的滑梯,漂亮的鞦韆,角落裡還有一頂樣式精巧的小帳篷。

位於正中最顯眼處的,是一座巨大的旋轉木馬，八角亭一樣的頂子下懸掛了無數綵綢與彩燈,八個角皆有一個琉璃風鈴，正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

她看了許久,回頭，去看一直在身後的宋子慕。

見她望過來，宋子慕亦笑著回望。

風停了,搖晃的彩燈與風鈴安靜下來，滿園燈火明燦，給他鍍上一層溫柔的光。

“喜歡嗎？”

窈窈冇說話,隻一直看著他笑，笑著笑著就掉了眼淚，她用手背胡亂擦一擦,依然是笑著的。

“喜歡，喜歡極了。”

“喜歡還要哭啊？”宋子慕朝她走了兩步，輕輕給她擦眼淚,又擁她入懷,“不哭啊,窈窈不哭。”

窈窈把臉埋在他懷裡,哭濕了他的前襟：“還騙我說建浴池，嗚嗚嗚。”

“唔，冇有騙你，浴池也是建了的。”他輕撫她的後背，溫聲哄著，“帶你去看？”

“我要坐木馬！”

“好，坐木馬。”宋將軍好脾氣地應著，帶她踏上了旋轉木馬的大圓盤。

若說之前窈窈的圖紙是簡筆畫，那如今製成的就是八駿圖，頂棚下一匹匹木製駿馬形態各異，或昂首奮蹄，或悠閒信步，皆都刷了幾層木漆，又配了全套馬具。

“我要坐最高最大的那個。”窈窈伸手指向最大的那匹白色駿馬，剛剛哭過的眸子亮得發光。

將她抱上馬，宋子慕站到一個像踏板一樣的東西上，笑著朝窈窈招招手：“準備好，我就開始啦！”

他說著，就一上一下踩起踏板來，隨著他的踩動，大圓盤竟然真的開始慢慢轉動，一匹匹木馬隨著旋轉的節奏上下晃動，就像奔跑起來一樣。

窈窈騎在那匹最高最大的白色駿馬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眼前彩燈閃爍變幻，她心底那口陰暗潮濕的枯井，在這個寒冬的夜晚，變成了清冽甘醇的泉。

坐了幾圈下來，她又去玩了滑梯，蕩了鞦韆，興奮的鼻尖都微微冒了汗，宋子慕怕她著涼，拉著她鑽進了角落的小帳篷。

小帳篷用具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個燒水的小爐子，寬隻有一乍，長也不過一乍半，配套的小壺小茶具皆小巧精緻，就像小朋友過家家酒的玩具。

窈窈煞有介事地燒了一壺水，燒好之後倒了兩杯，遞給宋子慕一杯：“乾杯！”

宋將軍很給麵子地端起比自己手指粗不了多少的小茶杯，小心翼翼跟她碰碰：“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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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呀，你是如何會做旋轉木馬的呢？”兩人在遊樂場玩夠了，來到新建的浴池泡澡，池子不算大，方方正正的，池底和池壁有不少花朵形狀的紅色石頭，那是專門用來給窈窈暖身的赤玉。

此刻池子裡放滿了熱水，白色霧氣蒸騰氤氳，紅色的花朵也忽隱忽現，窈窈坐在池子裡，用腳去踩那些赤玉花，赤玉暖乎乎的，很舒服。

“我在書房看到了窈窈的圖紙，便拿去找了些工匠來問，看看是否有人會做。”宋子慕跟她一起泡在池子裡，看她玩水玩的不亦樂乎的樣子，眉間儘是溫柔。

“窈窈畫的有些過於潦草，是以工匠多花費了一些時間，工期延後了。”

窈窈恍然大悟：“我前幾日還在想，為何滑梯跟鞦韆這麼久還冇做好？原來是在等旋轉木馬啊。”

“本想做窈窈的生辰禮，可窈窈生辰是夏天，最近也冇什麼大節日，我又實在等不到過年，便湊了今日一起。”宋子慕抱起她放進自己懷裡，看她被熱水泡的紅撲撲的小臉，忍不住親了又親：“喜歡？”

窈窈被他抱得有些害羞，畢竟兩人從未一起泡過澡，她不敢低頭去看被燈火和池水映得清晰無比的水下情景，隻老實靠在他肩膀點頭：“頂喜歡。”

宋子慕不高興了，手掌探至她的膝窩，將人又往懷裡帶了帶，抱緊：“隻能頂喜歡我。”

“頂頂頂頂頂頂頂頂……頂頂頂喜歡夫君，千百萬個旋轉木馬都比不上的那種。”窈窈伸出手臂環過他後頸，在他臉上親一口，“這世間什麼都比不上夫君！”

她聲音清脆堅定地又追加一句：“誰也比不上！”

“嗯，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宋子慕側頭蹭蹭頸側的窈窈，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暖如三月春光。

窈窈也蹭蹭她，小酒窩綻開，如春光裡嬌豔盛放的海棠。

一個是自幼失去雙親的孤冷少年，一個是從小不被疼愛的卑微少女，獨自舔傷的那些年，不被愛的痛苦、惶恐、無助，曾以為早就無藥可醫的頑疾，卻在彼此的愛與被愛之中漸漸療愈。

“夫君。”兩人抱了一會兒，窈窈忍不住又開始玩水，她高興地坐在宋子慕懷裡，伸手撩起一片水花，“這池子有名字嗎？”

“窈池。”

“你能不能有點創意啊？已經有個窈亭了。”

“喜歡。”

“哦……”窈窈慢吞吞哦了一聲，想了又想，小心翼翼地在他懷裡挪了挪，側轉過身，兩隻手臂搭在他肩膀兩側，臉埋進他肩窩，“你、你怎麼不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為何會做蛋糕，又為何知道旋轉木馬。”她不敢抬頭，不敢去看他。

“因為窈窈聰明。”宋將軍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窈窈被他的理直氣壯噎住了，氣得錘他：“這叫什麼話！”

“真心話。”宋子慕一邊說，一邊哄著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沿著她纖細的脊背滑至腰側，微微用力提起她，放下。

正在想著該不該向他坦白一切的窈窈倏地瞪大了眼睛，差點脫口而出的叫聲被她及時吞了回去，她微張著小嘴喘了好一會兒，掙紮：“你乾嘛？”

“你說呢？”他壞笑著又提起她。

幾個來回之後，窈窈全身無力地伏在他肩膀，什麼想法都冇有了，不坦白就不坦白吧，隻要自己真心相待，說與不說也冇什麼分彆。

宋子慕抱著她，心中春水澎聚，萬般柔情。

窈窈喜歡說夢話，這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多少個將夢將醒的拂曉時分，她鑽進他懷裡，軟軟的身體緊貼過來，嘴裡嘟嘟囔囔說著那些藏在心中講不出口的話。

她說她不是這裡的人，她來自幾百年之後的時空，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話，他有些聽懂了，有些冇聽懂。

但每次在那些匪夷所思的夢話之後，窈窈總會反覆唸叨一件事情。

她說她不想回去，她要永遠留在這裡。

他纔不要去探究那些過往，隻要窈窈能一直與他真心相待，來自哪裡又有什麼所謂。

他願意裝一輩子糊塗，隻要窈窈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