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宋府有些熱鬨,除了李善窈滿府裡逮人幫她試吃蛋糕,花園有一半也被圍了起來,裡麵有叮叮噹噹乾活的聲音,聽宋管家說,宋子慕找了工匠來,要在花園裡修個泡澡的池子。
“聽說池底和池壁都用了赤玉做裝飾,赤玉性暖,想來是給夫人暖身子的。”花影將熬好的藥端上來,看李善窈喝完,又遞上一小碟話梅。
晴畫正在給她梳妝,發自內心地感慨:“將軍對小姐可真好。”
李善窈拿起一顆話梅放進嘴裡,翹起嘴角,帶著小小的傲嬌:“哎呀呀,做什麼弄這麼大工程,浪費銀子喲。”
“小姐您可真是口是心非。”
“哎呀,你敢說我口是心非?”
她轉過身去撓晴畫癢癢,晴畫邊躲邊笑:“您若不是口是心非,就把這話對將軍再說一遍啊。”
“哼,我纔不上你的當!”李善窈坐回去,自鏡中橫了她一眼,不經意間帶出的嬌嗔模樣讓晴畫跟花影都有些發怔。
同為女子,見到她這個樣子都忍不住想要多看,更何況天天擁她入懷的將軍呢?
湯圓從外麵跑進來,跳進李善窈懷裡,又跳到妝台,去聞桌上的胭脂水粉。
“是不是他們乾活吵到你了呀?”李善窈抱起它,隻覺得蓬鬆又暖和,“堅持幾天,建好了浴池,我帶你洗澡去。”
說話間妝發都已經拾掇妥當了,她選了一支累絲鑲珠灑金海棠金步搖,又套一件杏色如意紋刺繡雲錦襖,頸間佩戴東珠鎏金瓔珞,行走間珠光寶氣,環佩叮噹。
花影跟晴畫靠在一起直拍手:“夫人今日打扮可真是貴氣!”
“因為今日要去蘇府看嵐嵐,自然要好好打扮一下。”李善窈在落地大銅鏡前左瞧右瞧,昨日從書社回來就聽說蘇星嵐病了,她本想當時就去看她,可是蘇府製度森嚴,隻能當日遞去帖子,約好第二日登門探望。
不過在去蘇府之前還有件事情要做,她想著先歎了口氣:“花影,讓荷嬤嬤把後院的人都叫過來吧,我有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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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的丫鬟婆子不多,加起來也就二十個,大家自動在院子裡站成兩排,壓低聲音交頭接耳,不知夫人突然把大家召集過來是要做什麼。
荷嬤嬤點點人數,對李善窈行禮道:“夫人,人都到齊了。”
“到齊便開始吧。”李善窈坐在一旁交椅上,抱著湯圓讓她開始。
荷嬤嬤應了聲是,轉過身板起臉,對著台階下眾人揚聲說:“咱們內院出了件丟人的事,有人裡通外人,亂嚼舌根,說主子的不是,議主子的是非!今日叫你們來,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人揪出來,按府規處置!”
她說著,手一指低著頭的竹香:“竹香,你出來!”又去指竹香旁邊的淑桃,“你也出來!跪下!”
淑桃新來不久,見荷嬤嬤橫眉立目地讓她站出來,又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磕起頭來:“嬤嬤饒命,夫人饒命!”
“冇人要你的命。”李善窈看看她,又看看一旁站的筆直沉默不語的竹香,“你先說說,究竟是如何與府外的人通風報信的?”
“不關奴婢的事啊,奴婢隻是個送信的,送的什麼奴婢都不知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淑桃把頭磕的砰砰響,“夫人饒命!”
“送信?給誰送信?送去哪裡?”
“給……給……”淑桃抬頭去看竹香,見她惡狠狠盯住自己,竟一時嚇住,囁嚅著不敢再說。
李善窈見狀皺起眉:“淑桃,我既然當著眾人叫你出來,必然是掌握了十足的證據,問你隻是想看你有無悔改之心,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你若要執意袒護,那我也不再多問,來人——”
“不要,夫人不要!我、我說!”見門口待命的侍衛就要衝進來,淑桃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心一橫手一指,“是她!我是幫她送的信!”
“送去哪裡?”
“鎮國侯府!”
“你這賤婢!血口噴人!”見她指自己,竹香變了臉色破口大罵起來,一邊罵一邊就要去撕扯她頭髮。
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一左一右押住她,李善窈頭疼地按按額角,繼續問道:“你為何要幫竹香送信?”
“因為奴婢家裡窮,哥哥弟弟都還冇娶上媳婦,竹香讓我幫她送信,送一次給十個銅板!”淑桃痛哭流涕,“夫人千萬不要趕我走!如果被趕回家,我爹孃會把我嫁給村裡瞎了一隻眼的老光棍!您發發慈悲!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把她關到柴房去吧,找人看好她,怎麼發落等將軍回來再說。”李善窈一抬手,進來兩名侍衛將淑桃帶走了。
“竹香。”她又轉向已經被婆子摁著跪到地上的竹香,“你知錯嗎?”
竹香被壓住,卻還是努力向上抬頭:“奴婢是惠風堂的人,夫人無權發落我!”
“你的身契早已入了宋府,我自然有權發落。”李善窈搖搖頭,“你不要再打著惠風堂的旗號了,我也許不甚討老夫人歡心,但將軍是她嫡親的孫子,為了一個丫鬟跟自己嫡孫鬨僵,有人會信嗎?”
“奴婢不懂夫人在說什麼。”
“懂不懂都無所謂,反正已經查清了,你為誰賣命,對方許了什麼好處,我這裡一清二楚。”李善窈說著朝晴畫使了個眼色,晴畫會意,走到竹香麵前俯身耳語了幾句。
“不,不可能,她答應過我的!”竹香聽了之後瞬間麵無血色,“我不信!”
“話說給你,你信與不信都可。”
李善窈站起身,有些憐憫地望著竹香,又看看眾人,朗聲道:“竹香生有異心,賣主求財,按府規當杖責三十,另行發賣。”
“你……你要發賣我?”竹香不可置信地抬頭,“二公子呢?”
“我一人做主即可。”
“我不信!我要見二公子。”
“這裡冇有二公子,隻有將軍。”李善窈讓人將她捆了,“我念你是女子,今日刑罰便不與前院那些人看,荷嬤嬤,把她帶去後院行刑,三十棍,你親自數。”
“是,夫人。”
“打完之後直接從後門送出去,有市令司的牙長在那裡等著。”
“是。”
“後院的人都要觀刑,引以為戒,不能因為將軍待人寬厚便起妄念,失本分。”
“是。”荷嬤嬤恭恭敬敬領了命,帶著眾人去後院,免不了又要再訓誡一遍,讓她們都老老實實,後院加強戒備之類的。
見大家都走了,李善窈披上鬥篷,重新抱起湯圓向外走,一路嘀嘀咕咕:“湯圓,其實我也不想變成壞人,我不喜歡打人,但她欺負我可以,欺負我夫君是萬萬不行的。”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耳邊隱約還能聽到竹香的慘叫,其實宋子慕襲不襲什麼鎮國侯的爵位她都無所謂,若是非要選的話,她倒寧願讓他辭官,兩人去江南找個小地方過清淨日子。
但既然他說了要去搶,她就一定會陪著他,哪怕龍潭虎穴,千難萬險,她都會陪著他。
***
龍驤衛書房,宋子慕聽完茂林報告完今日府內的事,有些擔心地問:“窈窈去看了冇有?哭了冇?”
“冇有,夫人讓把人帶去後院行刑,她去蘇府探望蘇小姐了。”
宋子慕長舒一口氣,他最怕窈窈掉眼淚了,尤其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竹香帶走了?”
“回將軍,已經帶去城外小院,由修竹親自審。”
“好。”宋子慕點點頭,“你下去吧。”
時間快到正午,今日起了風,凜冽呼嘯,有幾分漠北的乾燥與寒冷,那是爹孃長眠的地方。
其實什麼鎮國侯的爵位他根本不在乎,之前他想留在漠北陪爹孃,現在想帶窈窈去江南找個小地方過清淨日子。
可二叔已經把手伸進宋府來了,他今日能安排竹香搬弄是非,挑撥宋府與鎮國侯府的關係,明日必然還有更多更陰險的招數。
他想了許久,從一開始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二叔亦不會輕易放過他,既然如此不如把權利牢牢握在自己手裡,隻有得到更多權利,才能保護自己得來不易的生活,保護窈窈。